花残香坠:独自莫凭栏-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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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哪管他瞪不瞪的,一见他那副尿急找不到茅房的滑稽样儿,早笑得不知东南西北了!
但她也确实没得意多久,乘她不备,赵光义已扑了过来,重重将她压在身下。挑起唇角,语声伴着切齿的温柔:“总有一天,本王会将你驯得服服帖帖,就像驯服那匹‘狮子骢’一样,不妨试目以待!”
凌霄黛眉轻挑,眸光似锋刃般直迫向他:“凰兮可浑身是毒,就怕殿下你未必消受得起。”
赵光义听了,不禁曼声笑了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凌霄气得咬牙切齿,猛地一把将他推开。但下一秒,赵光义也一跃而起,伸手便揽住她,利落地跳上烈马,妖媚笑道:“再不回去,李煜怕要疑心本王把你给生吃了”
凌霄已是怒火中烧,九窍生烟!要早知道这人脐下三寸这么耐踢,她就该下狠手踢他个血溅当场,乌呼哀哉!也免得现在又要与他同骑一匹马,还挨得这么近,一路被迫听他那些煽动诱拐的言论,说不定耳朵已经在流血了!
好容易回到了御马苑,但是不知为何?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呆愣地看着他们!他们有什么不对劲么?凌霄忙上下左右看了自己一圈云髻松散,珠钗半坠,衣衫不整!不消说,这番形象定然令所有人都认定他们先前“一时天雷勾动地火”,上演了一出限制极的戏码。而赵光义脸上的红印只会更添一重香艳暧昧!
她反正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只盼着凭空出现个地洞让她遁回21世纪!或者,她开始考虑要不要假装昏倒
而赵光义显然不打算让她得逞,自作主张地就将她拽下了马,拉到了李煜跟前,然后她看到了李煜眼中沁骨的寒光,不知为何,心里会有一种痛,在无止无尽的蔓延
赵光义饶有兴味地瞧了她和李煜半晌,旋即便开始泰然自若地妖言惑众:“周家二小姐天人之姿,名满江南,本王向往久矣,今日得见,果然民不虚传”
李煜淡淡一笑,只将话题转开:“晋王一路劳顿,朕已于驿馆设宴,为晋王接风洗尘。”
“承蒙唐国主盛情,本王不胜感激。”赵光义怡然微笑,执礼款款说道。而后才领着使臣扬长而去。
御马苑渐渐恢复宁静。
忽然,一记难听指数堪比杀猪惨叫的声音打破了平静----“君上,看来那晋王是有心要纳周二小姐为妃,这对我江南来说,不啻于天大的喜事!”
真是活见鬼!凌霄不禁以一级屠夫的眼光猛瞪向说话的人。只见此人没穿将官戎装,而是一身暗红色文官朝服,豆豆眼、塌鼻子、超级大饼脸、水桶腰、罗圈小短腿总之,但凡猪有的,他全都具备,只差“噜噜”的叫唤几声以示正宗!
瞧!这会儿他还在那拱猪嘴唾沫横飞的大放厥词,以一个优秀媒婆的目光分析着唐宋联姻的优势劣势,最后热血澎湃地得出结论----“唐宋联姻,但求最快,不求最好!”
“够了!”李煜眉心攒动,脸煞白,唇发青地怒斥道,“凰兮的婚事是朕的家事,朕自有打算,无需外臣干涉,通通给朕退下!”
一时间,所有人都怔住了。谁也没料到一向清贵高华,温文尔雅的李煜会猝然翻脸。好半天才一一醒神,连忙躬身退出了御马苑。
四周又静了下来。凌霄觉得她也该走才是,就剩下了她,还有傻傻站在她身后的绿萝。然而李煜的双眼却骤然望向了她,如刺穿喉,如刃刻骨,仿佛要剖开她的心口,将她的肺腑看透
凌霄的心开始突突地急跳,只觉他紧蹙的眉,流露出了太多的愤怒和哀切,也结满了失望,这令她心如刀割
可她为什么要在意他的感受呢?真是莫名其妙!他们认识还不到24小时,基本处于“陌生”阶段!她狠狠甩了一下头,试图令自己清醒一些。然而,不仅没清醒,反而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上了心头,让人莫名的心酸
她看到李煜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声音温柔到了极致:“天庭开阔,双颊丰润凰兮,你生得一副好福相。朕希望你将来能幸福,有个好的依靠。”他拧了拧她的鼻子,微微而笑,像父亲又像兄长般的轻语,“时候不早了,再不回去,你姐姐怕要着急”他目光眷眷地最后看了看她,“听话,快回去吧。”
他就这么走了,一直走,一直走,只留下一堆荒唐透顶的话给凌霄。除此之外,还有一种破碎的声音,带着难耐的痛楚
是她的心碎了么?怎么会
“二小姐”绿萝上前扶住她,“现在回去吗?”
她颔首,突然有些恍惚,似陷入了一片迷离。双脚还在行走,身躯却似游荡的灵魂,无限凄迷有种思而不得的失落。
望断碧云,渺茫无极,百尺游丝千里,无限凄迷她究竟遗失了什么?
第四章 醒莫更多情,情多更莫醒(1)()
庭前春逐红英尽,
舞态徘徊,细雨霏微,
不放双眉时暂开。
绿窗冷静芳音断,
香印成灰,可奈情怀,
欲睡朦胧入梦来。李煜采桑子
1
南画堂
龙尾石砚,廷珪墨,澄心堂纸。
执笔饱蘸浓墨,略一沉思,挥笔写就:
“云鬓乱,晚妆残,带恨眉儿远岫攒。
斜托香腮春笋嫩,为谁和泪倚阑干。”
李煜恍然想起昨日黄昏去柔仪殿,见凰兮独自一人于廊下倚栏而望。一手扶栏而垂,一手支着脸颊,双眉紧锁,盈盈珠泪悬在眼角,仿佛一朵雨后芙蓉,沐浴在淡淡的霞光下,漫溢着幽幽灵气。那份清姿逸韵,完全在容色之外。
或许,从前世就注定了这惊鸿一顾,所以,今生别无选择。
初遇时的情景历历在目,合欢树下,莲花池边,青葱蓬勃的豆蔻少女,惊艳一瞥间,从此成就了一生的牵恋
只是,他明白,手中半壁残缺,风雨飘摇的河山,便是他们的天涯海角。
所有的痴妄不觉已被血雨腥风湮没,徒留一点化入血肉的铭心之痛,载着对世外桃源的希翼,在红尘俗世里朦胧成唯一的支撑。宛如细雨霏微中的一池芙蓉,飘曳、泪泫、凄美。雨淋风侵,却仍斩不断一份切切的牵挂
那触手柔滑如春冰的澄心堂纸上,“金错刀”的字体遒劲如寒松霜竹,酣畅淋漓。倾泻的却是心底深处如水长天的愁绪,溶进似水流年
“庭前春逐红英尽,
舞态徘徊,
细雨霏微,
不放双眉时暂开。
绿窗冷静芳音断,
可奈情怀,
欲睡朦胧入梦来。”
是谁说过,不圆满,也是一种圆满
翌日,柔仪殿
后苑花树掩映,芳菲如锦,最显眼的莫过于那架绿意盎然的葡萄架。上面绿叶成荫,垂挂累累繁果晶莹的青葡萄。下设青竹案,青竹椅,案上有糕品鲜果。一旁古鼎式的小风炉上煮着水,另一张案上陈列着茶具。
李煜将怀中刚刚睡着的仲宣移到萨婆怀里,让她把孩子抱回殿里去睡。
周娥皇一面给李煜打着扇,一面带着怜爱的笑意望着正在整理茶具的凌霄,柔声道:“凰兮去年便行过了及笄,也到了择配良缘的时候,这事少不得还要君上着意操心,看看可有合适人选。”
“事关凰兮一生,总得要慢慢挑吧”李煜至青玉描金莲瓣纹高足碗里取了一颗苹果,慵然地把玩着,眼也未抬,只管拉长了声音说道。
周娥皇不觉蹙眉凰兮与樊若水的事虽被她压制了,瞒了下来,而凰兮也似渐渐淡忘了过去。但一想到,她曾经一心认定了樊若水,不顾名节声誉,宁死也要同他在一起,便总是无端的有一种后怕。或许,早一日定下了凰兮的婚事,一切才算真正有个了结于是,她开口又道:“圣尊后这次回南都修养前,倒与臣妾提过一回凰兮的婚事。说是韩王目前只有侧妃,所以想把凰兮指给韩王做嫡妃。臣妾想着倒顶合适的,韩王的人品才学自是没得挑的,加之个性又温厚随和,将来也可包容一下成天咋咋呼呼的凰兮,君上以为呢?”
李煜沉默了,目光至那颗青翠的苹果移到正在前面烹茶的凌霄身上。只见她笑靥柔媚,提起一壶煮沸之水将彩雕牡丹玉意壶浇了一遍,打开鎏金茶盒,用茶匙把茶叶拨入壶中,而后往壶中注水,水满壶口而止。又用壶盖刮去壶口泡沫,盖上壶盖,将洗去茶叶浮尘的水倒掉,再注满水,手法纯熟地将壶底沿茶船旋转一圈,刮去壶底之水,才往茶船上五个小巧的琉璃盏中斟茶。茶壶似巡城的关羽,又似韩信点兵,将余茶一点一滴分注盏中,最后将两盏浓郁甘醇的香茶托到了竹案上。烹煮浇杯,洗茶泡茶一气呵成,动作利落漂亮,简直让李煜看痴了
他端起小盏,轻嗅茶香,浅啜一口,笑问周娥皇:“这可是朕给你的‘永舂佛手’?”
周娥皇抿一口茶,微笑道:“君上到底是品茶高手,一说一个准。臣妾记得,君上提过这茶是甘露寺的小长老献的,对么?”
第四章 醒莫更多情,情多更莫醒(2)()
南唐三代君主皆崇奉佛教,虔心礼佛,李煜更是大力崇修佛寺,招募僧侣,不遗余力扶持佛教。据史书载,有僧人名江正号小长老,口齿伶俐,以奇珍异宝买通权臣,得以接近李煜,又以能言巧辩之机骗取李煜的信任。至此,朝夕与李煜谈论天宫地狱因果业报之说,鼓动李煜倾一国之财力供寺庙之所需,沉湎佛事,荒废政务。却不知,此小长老正是宋皇帝赵匡胤安排在南唐的奸细,后宋军渡江,便扎营于小长老的寺庙。
作为一国之君,李煜的多情善感,悲悯仁慈,注定要成为他的致命伤。他以为只要让佛音传遍每一个角落,便定能唤起每一个人的慈悲心,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却不知,在五代十国的乱世,由于社会动荡剧烈,兵连祸结,百姓长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其结果只能是天下大乱。而这种因战争导致的乱,也只能以战争来平定,佛的慈悲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