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与君谋-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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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实话,你告诉我,他是怎么伤的?”王君若要撒谎,那必然是部署周密,秦颂板着脸望着月明,逼也要把实话逼出来。
“小姐。”月明一跪,捂着嘴哭了出来,“君若公子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月明只是个奴婢,不值得君若公子这般相救啊!如果、如果君若公子出了事,我、我、我就是以命换命也赔不起啊。”月明越哭越伤心,最后只能低着头不断抹泪抽泣。
定定地站在原地,秦颂的头有一瞬间天旋地转,她忽然想起王君若来找她借人时候两人的对话,她的犹豫也有隐隐担心月明独自远行的安全问题,可她没想到王君若竟是做到了这种程度。尽管在她的认知上,人命是不分贵贱的,可月明说的也没错,若只能二者活其一,王君若活下来的意义远高于月明。
四方第一望族维陇王氏的嫡系长子,这要是出了事,王氏不会善罢甘休不说,以王君若在江湖的声名和地位,也会为豫岩招来一场腥风血雨。
秦颂低头望着仍在啜泣的月明,只能叹气,“起来吧,你既然明白君若是为救你负伤,那就留下来照顾他直到痊愈为止。”秦颂虽这么说着,可她更明白,王君若是为她负的伤,他再仁善也是王氏的嫡子,懂得不得已状况下的取舍,哪怕月明真丢了性命,她不会怪他,可他偏偏就是不顾自己地救了她的丫鬟。
周天熠站在中堂外的院落里看着这对主仆,即使没听到她们具体说了什么,他也隐约能猜到王君若重伤的原因以及他舍命救月明的原因。
其实钱逸戎也好,这路上遇到的其他对秦颂有意的男子也罢,他都没有在意过,只要秦颂心里不起波澜,那么他就有自信排在他们之前。
但王君若不同。
王君若与秦颂之间的熟悉,他这个后来者比不了,秦颂对王君若表现出来的关心也超过了一般人,那份失了冷静的不宁虽让清冷的她变得鲜活,但也让他窥到了一点她真实的内心。有一刹那,他甚至在想,若自己也伤成这样,她也会焦急得乱了方寸吗?
周天熠觉得自己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对谁更关心是比较不出谁的分量在她心里更重的,不,这本就是无法作比的,秦颂是个分明的人,不会把两种不同的感情混淆起来等同视之。
不管如何,周天熠此时此刻无比地庆幸自己没有在太晚的时间遇到她,她未嫁她未得良人她未许真心。
“殿下?殿下!天熠!周天熠!”
秦颂的声音自远处飘来,周天熠一个激灵,四散的思绪立刻回笼,下意识就侧头看去,“嗯?”一直想着有的没的想了那么多,面对秦颂坦然的目光,他突然有些心虚。
“殿下?”秦颂以为周天熠在考虑王君若说的话,怕自己连声喊他惊扰了他的思维,又迟疑地轻唤了一声。
周天熠点了点头回应,抛开纷扰,专注于目前的状况,声音肃然,“广寒,传信沈不闻,让他马上过来。”吩咐完后,他才向秦颂说明,“王君若负伤多日,而月明的医术还过得去,即使他的伤口不愈合,也应该开始结痂,绝对不可能还像现在这样血淋淋的。”
秦颂醒悟,自己竟没注意到他凝着血却不见好的伤口,“难道”她不涉江湖,对有特殊作用的毒啊药啊只停留在听说过的程度,可沈不闻写出的毒药方让她意识到,医、药、毒相通相连又相辅相成,这样奇奇怪怪的偏方可能还有很多很多,而王君若,许就是中了其中一种。
沈不闻现在该是在潍城了,潍城离桐城的距离与湘城离桐城的距离相差不多,得了传信再赶过来可能是两日后了,秦颂有些担心王君若的伤口恶化。
“放心,他身上虽有多处致命伤,但因为躲得巧妙,要不了他的性命,沈大夫过来看下,我更放心些。”身边人的想法常常与自己相似,周天熠了然地为秦颂解释说。
“殿下思虑周密,希望沈大夫能尽快赶来。”秦颂宽慰一笑,周天熠永远比她考虑得多考虑得远考虑得全面,与沈不闻相处了一路,在这豫岩,他就是他们最信任的大夫,哪怕安王殿下带来的沈素钰也比不了。
“小姐、殿下,午膳已经备好。”月笙被回到后堂的月明换下后,她就去厨房准备午膳了,一早奔波而来也没有停过,现在已是午时三刻,不管小姐还是昭王殿下,都该饿得过了时辰了。
秦颂对着月笙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合时宜的自主决策,这是她最欣赏她的地方。她拉拉周天熠的袖子,把他往中堂里带,“就在中堂用吧,其他屋子也不见得收拾过。”
周天熠多看了一眼恭敬立于一旁的月笙,秦颂没有让她准备过午膳,这举动是逾矩却也恰到好处,他同样赞出了声,“这丫鬟是从小就跟着你的吗?倒是个有主意的,我身边都没这么通透的侍从呢”他留广寒是因为他的忠诚和尽力,可广寒有时的呆讷也令他头疼。
一个男人问一个女人要一个丫鬟?
秦颂听着这话总不对味,她的眉心微微一蹙,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清冷,还带着点凉飕飕的审视,极尽温和地问道:“殿下这是要向我要月笙吗?”
“”周天熠的表情一滞,秦颂问得纤柔,语气里却透着一股令他后背发汗的浓重不悦,这是生气了?再检视一番自己刚才说的话,确实惹人误解,不,秦颂已经误会了!他一时间脑袋一空竟没找到合适的措辞解释,可是这种误会最是犹豫不得,越描越黑,越拖越可疑,“没有。”周天熠回答得干脆。
面无表情的秦颂忽然笑了,春暖花开,她偏过头说道:“我知道你没有,快走,都快未时了,饿死我了!”
秦颂脚步轻快,跟在她身后的周天熠只有无奈,这丫头一次次败在自己面前,也一次次在捉摸自己的底线、脾气秉性、行事作风甚至考虑问题的方向,这回忽然张开血盆大口还真把自己吃死了。
他刚才很担心因这个误会,使得他们生出嫌隙,而以后,她也不再信他了。
秦颂的信任,是弥足珍贵的,他既然得到了,怎么能失去呢?
“罢了,败给你不丢人。”周天熠摇摇头,安慰般自言自语道,他早就败了,街头见到盘账的她起,他就毫无胜算,可也败得心甘情愿。
“周天熠,怎么又站着了?”落座后,秦颂一抬手见着被自己耍了男人还愣在门外,心情就更好了,过往种种终于在今日扬眉吐气!
“来了!”周天熠轻轻快快地回道,进中堂门的时候他有些恍惚,仿佛他们真就是一对平常夫妻,她招呼他吃饭,他陪她吃饭,日子平淡却幸福。
这是不切实际的幻想,但小作体验,也不失为一番情调。
章八十二、严惩不贷()
饭后,秦颂又去王君若的屋子里转了一圈,月明已经伺候吃了点清淡小食的王君若睡下了,秦颂挥了挥手没再打扰。
月笙也把她和周天熠的房间收拾了出来,一间正房和一个侧间,秦颂没多想就推门进了侧间,舒舒服服滚在了卧榻上,自从知道王君若负伤到现在,她在精神上完全没有松懈过,这会儿倦意上涌,只想睡一觉缓口气。
周天熠看着秦颂没敲门没问声进来直奔卧榻,等他反应过来想出口叫住她的时候,她已经抱着个小长枕蜷着身体歇着了,“”周天熠无言,秦颂毕竟是女子,豫岩的错综复杂累着她了,他唤醒她无非为了让她挪个地儿回她自己房里睡去,免得惹了闲话,现在既然她都睡着了,便由着她吧。
想罢,他刚迈开的腿又退了回去,坐回桌案前继续分析王君若话里的信息。
豫岩变故由冯氏主导,那最大的受益人定然是冯氏,这世间诱惑无非财权美色,豫岩这档子事闹大了只会折损冯氏的权势和威望,所以是为了钱?
锦庄的掌柜曾经告诉过他们,冯氏订购了一大批粗布料子,很有可能是为私兵制衣用的,如此一联系,为了财的可能性倒是更大了些。屯兵、敛财,接下来怕就是做更深的图谋了,这冯氏的胃口可真不小啊
周天熠非常想立刻把冯氏连根拔起,可目前还动不了他们,只能暗中小心调查,伺机而动,但与冯氏串通一气的豫岩权贵们,涉及人数太多,怎么办他还需再斟酌一番。
那么
“殿下?”
意识模糊间听到秦颂的声音,周天熠迷离地睁开眼睛,方才发现自己想着想着竟也撑着脑袋睡着了,“你醒了啊?”定睛向侧边看去,秦颂的神情有关切也有疑惑,周天熠失笑,她进来时没注意到他也就罢了,现在这是要问起自己为何会在这侧间了吗?
“我难道你在之前就在里边了?”秦颂自己也不知怎么的,马上领会了周天熠话里的意思,仔细回想,自己也的确在进门时没注意桌案那边有没有人,想着丢人的模样全被看了去,她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脸上僵着的笑容看起来格外生硬。
她瞄了眼桌案上空着的茶杯,立马来了逃离的借口,“我、我去沏茶来。”
“喂——”在周天熠出声叫住她之前,她已经溜得没影了,一直忍着的周天熠忽然朗声大笑起来,托秦颂的福,他算是彻底清醒了,接着考虑之前没有想尽的问题。
要给涉事的豫岩官员治罪,容易也不容易。投毒和隐瞒疫病情况这样的罪名虽然能够立竿见影,但用不得,往上追究,封锁豫岩消息的命令还是二皇兄下达的,倘若被有心人利用去了,难保不会传出四方皇帝不顾民生的恶名,四方的民心会不稳。
况且,治多少人的罪才是现在最大的问题。
中部染了毒症的百姓必须尽全力救治,但周天熠不希望把毒症之事公之于众,豫岩因长年战事本就动荡,他不能让这片土地再度陷入不宁,人心不安比任何危机都来得难以根治。幸好,毒症的症状像极了疫病,蒙混过去不是太难的事。
“主子,你要的茶。”广寒敲门进入,端了一杯茶到桌案前。
“怎么是你端来的?”周天熠瞥了眼托盘上的茶盏,问道。
“秦小姐说屋里缺茶,让我端一杯过来。”广寒不解主子为何突然这样问起,平时他或者府里的侍人送茶到主子手边,他连看都未必看一眼,更不要说过问了。
周天熠的目光又落在了茶盏上,嘴角噙着玩味的笑,她是不敢来了?他抬了抬手对着广寒吩咐道:“放着下去吧。”
广寒将信将疑放下了茶盏,今天的主子和秦小姐都太反常了,但主子们的事,他再好奇也不能多问,这份逾矩他承担不起。而正当他走到门口时,又被周天熠叫了回去,“把这信传书给我六哥,越快越好,去吧。”
“是。”
周天熠靠着椅背,微微松了口气,毒症自始至终都是沈不闻和沈素钰熟悉的人在忙碌救治,药材由钱逸戎提供,只要如今在潍城的六哥管束好他们,之后哪怕起一点毒症的风声,他也能妥善处理。
他顺手拿过茶盏,喝了一口后,低头多看了眼杯中水,这绝不是出自广寒之手,想来也不是那两个丫鬟泡的,“都亲手泡了茶,送来又何妨呢,我又不会吃了你。”周天熠哼笑着自语道,改日定要逮着秦颂为他煮个全套工序的茶来。
这个侧间很凉爽,桌案又靠着窗,微风由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