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天下-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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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皇儿不孝啊!”
百里沉疴突然情绪失控,不住砸拳捶地,涕泪婆娑,那沉痛绝望的悲泣声,让所有的人闻之心碎。
已有不少的朝臣,见百里沉疴这般痛楚哀凄的模样,也心绪感染,不知不觉也湿红了眼角,老泪沾襟。
“先帝陛下!”夜惊鸿一听百里沉疴这般说,立即顺着他的话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那条虚浮金龙,双手合十,继续哭泣地恳问切道:“陛下,若您愿意显灵,请告知三皇子殿下,让他心安……”
“您一定要人生殉吗?”
她的话音一落,那条金龙立即缓缓点头。
“那您,是要您最宠爱的女人生殉吗?”
那条金龙又点点头。
这下,大殿里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盯向已面如金纸、眼神呆滞的吉雅格。
就在大家或幸灾乐祸、或厌恶憎恨的目光下,夜惊鸿轻柔却带着冰森凉意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那么,太后娘娘她是不是您生命中,最宠爱的女人呢?”
她的话刚说完,吉雅格仰头惨嚎一声,突然卯足了劲儿冲向夜惊鸿!
她伸出十个艳红似血的指头,上面的指套尖端,寒光闪闪!
“贱人,哀家要活撕了你!”
她张开红肿的嘴“嗷嗷”地乱叫着,发出如濒死野兽般痛凄的吼叫声,一口气竟然冲到了夜惊鸿的面前,伸爪就要往她的脸上狠狠抓挠去!
吉雅格的指套上常年抹了毒粉,任何细浅的伤口被这毒粉沾上一星半点,就会瞬间溃烂红肿,最后被生生烂去一大块血肉。
而这也是她一直以来,用以对付后宫不听调摆的宫女后妃的秘密武器。
吉雅格这次十指全上,可见她对夜惊鸿是有多强烈的深恨怨意!
眼看着那十根指套,全都要刺进夜惊鸿的脸颊上,一束耀眼的金光突然自棺椁上方俯冲下来,直刺吉雅格的双目心肺!
“啊!”
众人只听得一声毛骨悚然的痛嚎,响彻大殿。
他们捂着乱跳的胸口,再回神一看吉雅格和夜惊鸿,却见夜惊鸿好端端地站在原地,丝毫无损。
而她的脚下,只能看见一团血肉模糊的人,正仰面朝天,高耸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却听不见她一句声音。
大家揉揉眼睛,再定睛一看,便惊骇万分地发现,这团血肉模糊的人,不就是刚刚冲向夜惊鸿的太后吉雅格吗?
而那条盘旋于灵柩上的金龙,正静静地悬浮于这血肉模糊的人上,嘴里还赫然叼着两只血淋淋的手!
这条金龙,竟是生生撕扯下吉雅格的一双手啊!
面对如此惊悚血腥的一幕,哪怕是经历了不知多少朝堂残酷斗争的大臣们,也不约而同地心中发寒齿冷,浑身的热气,都被瞬间冻没了。
就在大家还在愣神之际,那条金龙却叼着这两只手瞬间飞回了灵柩上空。
它在虚空中甩头摆尾了一会儿,突然叼着那双手一头猛扎进棺椁里,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萦绕在这金龙周身的淡淡祥云,也随之散去。
夜惊鸿扭头,看向脸上还残留着斑斑泪痕的百里沉疴。
她这么害你,怎么不让她干脆死了算了?
百里沉疴眼眸闪闪。
现在不是时候,没看周边人的表情都快升天了吗?
夜惊鸿回头环视一遍周遭人的惊惧表情,默默颔首。
懂了,现在还不是和胡狄翻脸的时候。
他俩人用眼神对完机锋后,夜惊鸿忽然跪倒在地,扑到半死不活的吉雅格身边,伤心痛哭道:“太后娘娘,先帝如此地深爱您,就取了您一双手聊以慰藉……您可要好好地活着,保重身体啊……”
“老臣恳请太后娘娘,节哀顺变,保重凤体!”
沈琅是第一从刚才那场惊变中,反应过来的大臣。
他白眉一抖,立即落下几滴心痛的浊泪,也跪倒在地,四肢并用,爬到口吐血沫的吉雅格身旁,叹息道:“太后与先帝鹣鲽情深,太后又自愿殉了双手陪伴先帝,如此惊天动地的爱情,难道不需要让史官记录在案吗?”
他话音一落,双眼眯眯,忽然扬声呼唤道:“张史官!快准备笔墨纸砚!”
一名年轻的官吏闻言,立即慌慌张张地冲出大殿,不一会儿又捧着一张摆满笔墨纸砚的案几,又匆匆忙忙地赶了回来,跑回到沈琅的身侧。
沈琅亲自执笔,铺平宣纸,沉吟片刻,果断下笔书写,一气呵成。
乾庆三十年九月十一,后因先帝棺椁灵光大显,不忍与先帝诀别,遂殉双手与先帝,以慰帝灵。
书成,沈琅眸中厉光一闪,直接让张史官当着满朝文武,朗声念了一遍:“乾庆三十年九月十一……”
如此,今日这场发生在长乐殿的惊变,才终于被盖棺定论,彻底结尾。
一败涂地的吉雅格,被宫婢内侍们抬回寝房。
所有经历这次惊魂之日的百官们,也纷纷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脚步虚浮,一摇一晃地摇出了长乐殿。
而沈琅则在走出大殿前,捻着胡须,目光复杂地瞄了百里沉疴一眼。
百里沉疴不露声色,坦然接受了这位两朝元老的目光探究。
至于赫连烨,却早已跑没了人影。
走到最后,大殿里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百里沉疴看看夜惊鸿,伸手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残泪,轻声道:“走吧,我们也一起出去。”
“你啊,你脸上的泪还没擦干呢。”
夜惊鸿“噗嗤”一笑,也稍微踮起脚尖,伸手去抹他脸上的泪。
可就在她伸手的那一刻,一个轮椅滚动的声音,突然从殿门口突兀地传来。
第235章 皇兄百里君落()
夜惊鸿的手一顿,警惕地看向大殿门口。
就见光影下,一个坐在轮椅之上的模糊身影,随着距离的靠近,渐渐清晰起来。
“走。”
百里沉疴凤眸一眯,果断牵着夜惊鸿的手,快步迎向那清肃的晨光,还有那斑驳光芒下,面容模糊不清的男人。
两人肩并着肩,快步走向大殿,不一会儿,就见一个肤色比雪云还要白上几分的男子,出现在视线里。
他一身简单的白衣,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张白色的轮椅之上,五官虽略微粗犷,但依旧显得俊逸雅淡,赏心悦目,尤其是那周身的温润气质,让人见之便觉春风拂面,心生欢喜。
不过也许是长年坐在轮椅上,不能走动锻炼的缘故,此人看起来十分瘦弱,两只玉做的大手上,骨节根根外凸,却纤细地不可思议,看起来根本不像是男人的手。
再往下看,却见那衣袍下空荡荡的,似是没得双腿的样子……
突然,一个脉脉温软的目光,从她的前头轻轻射了过来。
夜惊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没有礼貌地盯着这陌生男子看了许久,赶紧收回目光,微微垂头。
百里沉疴倒是坦然大方地与这男子直视许久,眉梢微动。
“果然没赶上今日的事情,是皇兄的不是,没能帮上一点忙。”
两人就听见这温柔的男子缓缓开口,声线一如想像中的那般清透和煦。
就如一股山泉细涓,水势不大,却透着股灵秀和飘逸。
夜惊鸿微微蹙眉,抬头看向百里沉疴。
百里沉疴闻言,竟然勾唇一笑,可那笑意微寒,不入眼底:“多谢皇兄的美意,这里无事了。”
夜惊鸿不料百里沉疴是如此地敌视这白衣男子,眼珠子转了转,又重新抬头,看向对面那自称是“皇兄”的奇怪男人。
却见他对百里沉疴带着冷漠和拒绝的话不以为意,还是依旧微笑着,双眸清动,语气诚挚:“是了,皇弟此去东璃二十年,不记得皇兄也是自然……”
他说道此处,淡色唇角边的笑意渐渐敛去。
垂下睫羽紧密的凤眸,他捏了捏手中的长笛,声音低了下去,却还是那般清悦动听:“本王是你的二皇兄。”
“本王的名讳是君落,表字致远。”他边说,边重新抬头,带着诚恳的希冀光芒,看向百里沉疴:“以后,皇弟可以直接称呼皇兄我的表字。”
百里沉疴听了,眼中的暗光倏地涌起,又飞快地沉了下去。
他放开了夜惊鸿的手,双手成揖,向百里君落躬身一拜:“皇弟见过皇兄……”
“致远。”
伴着低沉浑厚的音色,他轻轻地吐出这两个字,夜惊鸿余光瞥见对面的百里君落似乎微微抖了一下,但快如电逝,让她完全不知道那刚刚所见,是否仅仅是个错觉罢了。
“是了,就该如此称呼。”
百里君落欢喜地点头,却很快转身,身下的白木轮椅,却是不用人推动,就主动往前缓缓驶去。
夜惊鸿双眸瞬间一厉,看向神色淡淡的百里沉疴,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掌心,示意他快注意百里君落的机关轮椅!
百里沉疴却低头瞥了她一眼,微不可见地摇摇头。
夜惊鸿眼眸闪闪,干脆拉着他,跟在百里君落身后慢慢走。
百里君落目不斜视,出了长乐殿后轮椅一拐,向一处缓坡驶去:“皇弟回来,怕是不记得自己以前所居住的太和殿在哪里了。”
“不如让皇兄我……”
“多谢皇兄的美意。”百里沉疴直接冷声拒绝,“宫里自有管事的人会带我们去,就不必劳烦皇兄你了。”
百里君落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萎靡下去。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垂下头,任两鬓的青丝散落在更为青白的脸颊旁,眼眸里的光彩也急速地黯淡下去。
“啊,这样啊。”他虽然失落,但还是勉强收敛情绪,依旧温和地回复道:“那就请皇弟自便吧。”
百里沉疴拉着夜惊鸿的手,马上离开了他的身边。
可就在他俩走出去没多远,却听见百里君落温温细细的声音,带着一股无法言明的孤寂落寞,伴着秋风簌簌而来:“皇弟,你是讨厌我了吗?”
夜惊鸿耳尖猛地抖了抖,立即回身,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却见他一人一轮椅全部隐在明光之下,无论是他此刻的脸上的表情,还是他眸中的起伏不定的暗流,都完全没办法看清楚。
只有那一身雪白的衣,还有那几乎一吹就能散去的纤柔的人,似是萧瑟秋风中还在苦苦挣扎的一朵半败白莲,随时都能被吹折断枝了去。
夜惊鸿心头惊讶地一跳,又匆匆收回了目光。
百里沉疴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昂首冷立于地,又静静地打量了他许久,许久。
随后,百里沉疴果断拉起夜惊鸿的手,立即掉头,毫不犹豫地离去了。
只留百里君落他一人在这空寥的秋风中,目送着他们无情的背影渐行渐远。
也不知百里沉疴拉着夜惊鸿拐过多少的弯角,又穿过多少的抄手游廊,夜惊鸿终于忍不住,一把将他按在石壁墙面上,急切地询问他道:“是不是他,是不是?!”
百里沉疴的脸色凝重地可怕。
他抬手捉紧了夜惊鸿微凉的小手,眸中的锐光犀利无比:“是他。”
“我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知道是他。”
“因为……”百里沉疴停顿了片刻,微微眯起那对凉薄的凤眸,语气也跟着冰寒起来:“因为,虽他是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