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天下-第2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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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沉疴突然回头,对他说道。
轩辕凌风急忙作揖:“但凭陛下吩咐。”
“吩咐谈不上,朕先问你,你的毒蛊一事怎么办?”百里沉疴话锋一转,问起这个来了。
轩辕凌风沉默了一瞬,道:“虽然没办法根治,但已无大碍。”
他伸手,从衣襟里掏出那枚云海仙玉,又轻声道:“欢宜在临行前将此玉送给我,亦能压制蛊毒的发作。”
“那便好。”百里沉疴点点头:“这样就不怕在军中有些措手不及的事了。”
“但朕想要说的,不只这件事。”他压低了声音,问轩辕凌风道:“方才他们那样说,你是不是心里不舒坦。”
轩辕凌风脸色一凛,马上跪地正色道:“几位将军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军了,他们说的话都十分在理,微臣绝不敢有任何的一丝不悦!”
百里沉疴停下脚步,侧身低看着他。
“凌风,如果朕说,其实朕心里想的,也同你一样,你又该如何呢?”
他叹息一声,伸手亲自将面露震惊的轩辕凌风亲自拉起,抬头看着灰天,感慨道:
“他们所言,是站在兵者的角度说的。兵者,凶器也。如果出兵不达到自己的目的,那为什么还要赔上那么多兄弟的性命,出征攻伐呢?”
“但要是站在王者的角度来看,却万不可开湖淹城。”百里沉疴断然道:“为君者,当以仁义为先。若是作为君王随意残杀百姓,那朕同那些暴君又有什么区别?”
轩辕凌风心思一动,说道:“陛下所言甚是。不过西昭二十万大军在前,后有南楚十万援军在后,如果真要打起来,胜负怕是……”
“凌风,今天朕问梁易的那个问题,不知你想过没有。”
百里沉疴依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又耐人寻味地问道。
迎着百里沉疴颇有深意的目光,轩辕凌风认真地思考片刻,小心回答道:“不尽然也?”
“正是不尽然也。”百里沉疴鼓励地拍一下他的肩头,沉吟道:“若是天时地利人和只着眼与北泱和西昭境内,那朕根本不可能选择今日攻打西昭。”
他伸手一指东边,说道:“东璃虽并非与我接壤,但仇怨最深,难保不取道胡狄部分边境,进犯我北泱。”
“但由于几国在东璃里的势力斡旋,林长荣与莫景安如今势同水火,加上林皇后重病在冷宫里,说不定什么时候,这对翁婿就要兵戎相见了,此刻谁也不敢给对方掌握兵权的机会,此为天时之一。”
紧接着,他又指向北边:“而胡狄已换了与我北泱关系亲密的巴尔为新王,加上绯烟已产下皇子,巴尔更不可能与我翻脸,如今我带兵西下,他也在东境替我守着,一有不对就会踏平东璃,此为地利之一。”
“最后,”他回首看向南边,眼眸里闪过一丝杀光:“南楚虽明面上是出兵救援西昭,可实际上却心怀鬼胎,西昭怕是引狼入室了。”
“您的意思是说,南楚明面上是去救西昭,背地里却打算侵吞西昭?!”
轩辕凌风脑子转得极快,很快便反应过来了。
“呵,西昭眼看着根本就没办法再救了,南楚引兵十万,不过是为抢得一块肉罢了。”
百里沉疴冷哼一声,却又把话题重新扯回原来:“话说这么说,可西昭二十万大军悉数进发,于我确实是心腹大患。”
“如何能在不开胡放水的情况下擒贼先擒王,还得出奇兵才行。”
他说着,将目光再次放到轩辕凌风的身上,突然厉声下令:“承恩公,朕有令!”
“微臣在!”
轩辕凌风瞬间反应过来,马上跪地听令。
“朕命令你率二万轻骑兵,绕道九儿坎,走暗道通往西昭,直抵蓉城,与皇宫的细作内应外和,抓住珑帝为人质!”
“是!”
轩辕凌风一口答应,马上起身大步离开。
该休息了。
百里沉疴目送轩辕凌风离开,转头看向天空。
当此之时,阴云密布的天空悄悄破开,一束金光自遥远的天际直射而来。
他眯眼享受了几分钟这难得的光明,随即蹙起眉头,转身向御帐走去。
入夜。
轩辕凌风带着二万轻骑,悄悄从九儿坎的东侧,靠近南楚边山的地方向蓉城进发。
百里沉疴并未急着主动出击西昭军,反而命令全军上下在九儿坎筑城围墙,建起堡垒来,摆出副长期对峙的模样。
西昭军并不知北泱的具体动向,只能误判为北泱以守待攻,更是将所有的兵力都向北调去。
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就有区区两万的北泱军队,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直奔皇宫。
十天后。
西昭蓉城皇宫一大早,便出了一件天大的事。
一夜之间,百花凋零。
整个皇宫内外,残花遍地。
许多千金难买的名贵花木被吹折断裂,姹紫嫣红的花瓣都将整个皇宫的地面厚厚铺满,看起来赏心悦目,实则令敬花若神的西昭人心骇之至。
不少宫人们在一声声尖叫中纷纷冲出殿宇,又在止不住的惊恐中奔回到殿里,不敢再出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们议论着,满脸惊恐:“莫非,是传说中的天谴?”
越来越多的质疑声音自人群里传出。
就在此时,一个老胖的矮内侍从宫殿里走了出来,不悦地厉声喝道:“怎么回事,都在这儿吵吵嚷嚷的,还干不干活了?”
第474章 细作(一)()
大家一听这怪腔怪调的声音,马上抖着双膝跪地求饶。
只见一个身穿粉金筒衣的矮胖子,如鸭子般一摇一摆地走到众人中心,伸手撇了撇唇边上的八字须,豆眼眯了眯:“刚才是哪个在说,花落是天谴,是坏事的啊?”
他的话一出,周围的宫人们哪里敢应?不过是更加拼命地磕头求饶罢了。
“哼,你们这些不知事的贱奴才,平常惯会耍懒偷奸,遇到这天大的喜事竟然还敢说是‘天谴’,是‘灾祸’?”
他眉眼陡然发狠,胖手一扬,大喝道:“来人呐,都将这些个刁奴拖出去打死了事!”
“不要啊,波里孙大人!”众人惊慌了,趁着外头的御林军还没冲过来,马上指着其中几个地位卑微的宫人,大叫道:“是他们,是他们在胡言乱语!”
此时,正好有几个带刀的侍卫冲了进来。
胖子往这几个替死鬼身上一扫,凶神恶煞的士兵们立即扑过去抓住他们的头发,连拖带拽地将人带走。
这几个宫人的惨叫声从殿外一直传进殿里。
胖子愉悦地眯起眼睛,看着跪了一地的宫人们,双手负后,趾高气昂地训斥他们道:“都给杂家竖起耳朵听好了!”
“那些个怪力神谈的传闻,要是再让一丁点传进杂家的耳朵里,不必陛下惩治,杂家就先摘了你们的脑袋!”
他握拳做了个拧的动作,五官都皱在一起,更显狰狞如野兽:“都听明白了吗!”
“听,听明白了。”宫人们点头唯唯诺诺地说着,眼睛一直盯着地。
“这有什么好传的,好谈的?”波里孙把头一扬,摸着胡须说道:“不过是花开花落终有时而已,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都散了都散了,把花瓣都扫干净了,免得碍了陛下的眼。”
他哼了哼,转身又摇摆着走了。
早上的这一幕很快便被珑帝知晓了。
他刚从铺满金纱的龙榻上酒醉醒来,身子还昏沉着,两眼目不能视。
整个镶满金银珠玉的白杨木寝房里,熏天的酒气都将房间四角吞吐的浓香遮了去。
“陛下……”他身边躺着两个玉体横陈的美貌宫妃,见珑帝捂着脑袋已经坐起,也“自然而然”地跟着醒来,软绵绵地娇叫着。
其中一人正是最近这些年来,深受珑帝宠爱的琼妃。
她也跟着坐起,涂满丹蔻的纤指轻轻按压在珑帝的太阳穴两侧上,美眸闪闪,不满地嗔怪道:“陛下,现在才什么时辰,您就起来了,这头还疼着吧。”
“妾身给您好好揉揉。”琼妃妩媚地勾起红唇,手中暗自加了力度。
珑帝从善如流地又闭着眼往下躺,旁边的低等宫妃马上将抱枕往榻上一放,让他能舒服地平躺着休息。
就在此时,涂满金漆的花雕寝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一个头戴黑斗篷的男子,从缝隙里闪身走了进来。
这黑色的斗篷非常宽大,他整张脸都被盖住大半,让人看不清那张脸上的容貌,乃至于神色表情。
琼妃立即将榻边的金纱帐往中间一拢,这样就把榻里的春光全都遮好了。
黑衣男子就走到龙榻前不远的地方,单膝跪地,低声沙哑地说道:“前方来报,我军已将北泱军围困于九儿坎附近,暂未有进一步行动。”
珑帝微微泛白的胡须抖了抖,布满皱纹的眼睛却并没有睁开:“吉朗在做些什么,为什么还没发兵进攻?”
“吉将军在来信急报时已经说过了,九儿坎地势高峻,易守难攻,他已经想办法让北泱军断水断粮,这样不出一月……”
“刷啦!”
金纱帐猛地被珑帝一把掀开,里头的低级宫妃忍不住尖叫,然后被琼妃赶紧捂住嘴。
珑帝还带着血丝的眼睛,如厉鬼一般紧盯着这黑衣人,嘶嘶哑笑道:“一个月?朕将全国二十万的兵都交给他,他就眼巴巴地围着山,好吃好喝地等上一个月?”
“他知不知道朕花了多少钱,送了多少女人给南楚,才让那边肯派兵过来增援?”
珑帝咆哮一声,一手操起枕头就往地上狠狠一砸,大骂道:“他就让朕在这般心惊胆颤中,再醉生梦死一个月?”
黑衣人匍匐下去,声音依旧冷清而平静:“那臣便立即下令,命吉将军立即出兵。”
“哼!”珑帝烦躁地拍了一下床板,却又听得黑衣人继续禀告道:“但是,今天宫里刚出了一件大事。”
“又怎么了。”珑帝皱皱眉。
“今天宫里……”
于是,这黑衣人便将今晨百花枯萎,以及大内侍波里孙当众说的话,又一字不差地重述一遍。
珑帝边听,脸色越黑。
当听得黑衣人说到“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一句时,他拖着圆桶似的身体直接从榻上跳了下来,冲到黑衣人的面前,弯腰对着他大吼道:“叫波里孙来,把他给朕带过来!”
“是。”
黑衣人起身,很快便离开了房间。
珑帝赤红着眼,紧盯着那扇金碧华贵的门不放,却在瞬间转过身,恶狠狠地看向那名低级宫妃:“刚才是不是你出声了?”
“陛下,妾身错了,求您绕过妾身吧!”那女人立即从榻上爬了下来,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她故意晃动着身体,试图做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出来,可惜只得了琼妃的一记白眼,和珑帝更为恼火的眼神。
“滚!”
结果珑帝直接一脚踹开了她。
这可怜的宫妃连穿衣服的时间都没有,便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逃离了寝房。
琼妃直到此时,才慢悠悠地晃荡下来,从衣架上拿起珑帝的白色长袍,走到他面前给他仔细披好。
“千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