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浮生记-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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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感心乱,长叹了一口气,道:“算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呢。反正我现在还活着,一切都好商量。”
话还没说完,小清已哭着扑进我的怀里,道:“夫君一定要原谅我!我不应该私自离开你身边,害得你差一点死掉。我真是不应该……”
我手足无措地道:“没事,没事。别……这样。我不会怪你的,清儿,清儿!你别哭嘛,你一哭我会难过。”
小清只是摇着头,哀哀地哭,她浑身颤抖,泣道:“你真的没受伤?真的没有吗?呜,他们……若真动了你一根指头,我会杀光所有的人,为夫君报仇!”
我柔声道:“哪能用得着我的好清儿?有你这句话,今天我就是真的死了,也会开心得很……”
小清突地伸出软软的手掌,捂住我的嘴,惊惧地道:“别说死!我不准你死!我要你永远活着,永远陪着清儿……你答应我,答应我!”
我见她这样激动,不禁胸口一窒,拉过她的手,在她手心里轻轻一吻,“行了,别这样嘛──我答应你,永远陪着清儿,永远不离开她!我发誓会爱她一辈子!”
笑了笑道:“你千万别再自责了,我可是福星高照,哪那么容易就完的?”
小清眼圈一红,黯然地道:“以后你走到哪儿,我就会跟到哪儿。我再也不能让心爱的人受到任何伤害,我不可以失去你的!”
我抱她入怀,道:“你也是我的最爱。答应我一定要保持冷静,往后会发生的事情多着呢,若我真受了伤,你也千万不要到处报复,知道不?”
我吻了吻她小巧的鼻子,小清略有些害羞地缩头,道:“夫君的话,我还能不听吗?不过清儿下次再也不敢了,夫君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于是前嫌尽释。缠绵了一会儿,我这才打定主意赶紧往张让府一趟,明日朝堂之上乃全局转折之点,若不统一“口供”,以后将会很麻烦。
肖易得报,在我到府之后立刻赶来,施足了上下级的礼数,这才道:“小人不知总管驾临,未及远迎,望请总管大人恕罪。”
“不客气。”我手一抬,“我赶来见张大人的……”
肖易忙神色一凛,道:“尊上正要入宫,总管是不是有紧急的事情?”
我点点头,紧几步走在前头,肖易随后跟来,道:“尊上不知总管住处,已欲招会多次,却不知……”
“我会跟他讲的,你有事先去吧。”
肖易见我匆匆地走在前头,脚步一缓,笑道:“那就不打扰总管了。张大人现下还在后堂,正好可与总管见面。”
张让正试穿着他的新宫服。五名丫鬟前后服侍他穿戴、梳理,张让看了看面前两名丫鬟举着的大铜镜,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人!卑职叩见大人,愿大人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一张嘴便是忍不住两句烈性马屁,张让见到我,嘴笑得都合不拢了,“颜鹰,我就知道是你!快快,叫人给你换件好看的衣服,随我到宫里去面圣罢。我正发愁到处找不到你人呢。”
我惊奇道:“张大人进宫,也要卑职作陪吗?莫非大人想今天……”
张让尖笑道:“你这人,明明为你办事,偏就脑筋不灵光了。明日便是正诞,圣上诸务烦琐,哪里脱得开身忙你的事。不如现在由我和赵常侍等带你入宫见圣上。他要一高兴起来,天大的事情都能解决的。”便急急传人去拿适我身材的宫服。
隔得片刻,还未及请教完宫内礼议诸事,几名丫鬟便取衣返来,先跪倒施礼,这才温婉地帮我换上新装。我见铜镜内自己肥肥大大,便成了一只黑色企鹅,还戴了一顶镶玉的高帽,不禁皱眉道:“是不是一定要穿这样的衣服?大人,我感觉自己丑得象只狗熊。”
张大不禁莞尔,掩嘴道:“别逗人笑了,快随我进宫罢。赵常侍约好了申时等我的,你这一打扮,费了不少时辰,却还是怪模怪样的。”
我苦笑着点头,心道:灵帝玩心甚重,若见了我这么只企鹅,岂能轻易放过?但愿他不要玩得太过火。心头只盼小清有些心灵感应,一路随侍左右,不然竖着进去,横着出来,那就糟糕透顶了。
赵忠在太掖门侯了小半个时辰了。宫尉盛铠披舆,威风凛凛地矗立在寒风中的皇宫门口,墙高而着色,厚重稳实,据称东汉明帝、章帝时期,都特意加修过宫苑围墙,又因近城廊醴泉喷涌之故,令宫墙出西,直把泉眼一带都围入皇城,这才满意。皇家威摄力巨大,谁敢说半个不字呢?
张让自和赵忠笑道:“颜鹰来得晚了,因而耽搁。赵哥执意要与小弟同入宫禁,不知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么?”
赵忠道:“皇帝昨晚连御二女,却杀了旧宠董美人。这董美人争风吃醋,撕破了天子圣褥,倒还死有余辜,但她乃是孝仁的侄女,董太后怎肯罢休呢?皇上今早神不守舍,已传令厚葬美人。但听说永乐宫仍是十分气恼,定要皇帝认错赔礼呢。”
第75章 汉廷宫枢(2)()
张让“呀”了一声,道:“莫非是圣上传诏你我,要我们出谋划策吗?”
赵忠道:“正是。我等你半天,就为了跟你一块儿进去。皇上若叫我一个人去南宫嘉德殿见太后,我可就惨了。”
张让也是神色不属,甚觉两头难做人。皇帝为什么偏偏要杀董太后的侄女?他妈的,杀别人就是一千两千也无所谓嘛,怎么能动董美人?!我见赵忠眼珠滴溜溜一转,忽地凝视到我头上,不由得大叫不妙。果然,只听他笑道:“我倒想起一事。颜鹰你可是聪明的人,你可来得正好,若是将此事化去,皇帝一喜,不要说你是羌寇之首了,就算是黄巾之首,也照赦不误。”
张让亦是高兴地道:“哎呀,我倒把他忘了。这里便有个智囊,我们便不用担惊受怕的了。颜鹰,你快想想,该怎么办呀?”
我苦恼地抓抓头,心道:老子又不是万事通,怎会什么事都知道该怎么办。这种皇族间叽叽喳喳不痛不痒的矛盾,调解又不好调解……叹道:“张大人、赵大人,恕卑职愚昧,这件事又没头绪,怎么想法子?不如我们一起去见皇帝,到时候见机行事就是了。”
张让失望地看了看我,道:“那也只好如此了,赵哥,若是真传我们去嘉德殿,便跟圣上说,我们每个再捐五百万钱罢!我可不想触了老太后的霉头,她下手可是厉害,前次郭胜被太后着禁卫狠狠鞭了一顿,抽断了数根柳条哪。”
赵忠脸上的肥肉一哆嗦,道:“每次皇帝派去的常侍们,不是挨打就是被杀。这次恐怕我们两个也难逃此劫。唉,走罢。再拖得久些,说不定皇帝也要发火,那时更是两头倒霉。”
于是乎我被夹在中间,跟着两个絮絮叨叨的太监往后宫走去,心里颇感怪异。没想到我英雄一世,竟在太监手中如此安份守己,乖乖地见其眼色行事,现在又象个跟屁虫似的,真想大哭小叫一场!如能离开这鬼地方,再不见这些鸟人,老子定然感谢上天赐福,每日都念他千儿八百声“阿门”。
章德前殿。张让等径入殿中,着我在廊下稍侯,我心道:不知道皇帝是什么样子……反正他也活不了几年了,就算是我们永别之前的会面罢,有了历史的的教训,我可得趁着此时未见兵戎之机,速备军卒马匹,屯积钱粮,以防日后的不测。灵帝这厮,若稍微象样一些,也不会生出那么多事端,至少不要搞卖官制度,不要残酷苛剥百姓,激起民愤。或是勿用阉人为政,同样可延缓不少矛盾。现在他倒只顾自己享乐,只顾自己狂搞美女,连黄巾起义也没带给他多少警示,可见其昏庸败乱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凝神于殿前殿后规模宏大、气势雄伟的建筑群,不禁有一种低迷沉浑的感觉涌出,以至于情不自禁地想起“西风残照、汉家陵阙”的词句来。所有的苍凉古风仿佛在此时此刻,随着冬季的寒气一起袭来,令人感慨不绝。
殿内一小黄门走出,垂手躬身道:“陛下有命,传金城颜鹰进见。”
我忙道“有稽”,大气也不敢出一口,慢慢随他跨进高大的门庭。只见殿内铺设华贵的绒毯,两只青铜侍女捧桃香炉立在木阶之前,殿上坐着一人,见不太清面目──想来自是皇帝无疑。我趋步走近阶前数尺之处,跪拜行大礼,道:“草民颜鹰叩见天子,愿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上传来轻薄的一笑,却是女子之声。只听有人呢声道:“圣上,他的嘴巴可真是甜呢。什么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就是张常侍、赵常侍也想不出这么顺的句子。”
我不敢抬头,却听见张让的声音传来,道:“许娘娘的话,说到臣心里去了。圣上,这颜鹰除了能说会道,还颇有些聪明伶俐的劲头,不如圣上让他去办了那事情罢,包管太后不会再生圣上的气了。”
我肚里大骂老混蛋、老没蛋,却听那女子笑道:“真是好主意。圣上,你就准了张常侍的奏罢。”腻声撒娇不止。
我心里对“皇帝”的神圣印象立刻降为冰点,心道这鸟人比我差多了,给我提鞋都不配。隔了片刻,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道:“爱妃还笑得出来,皇太后正逼命我杀你呢。你叫我怎么去跟她说。”
我脖子偷偷一抬,却见殿上坐着两人,站着两人。皇帝坐在榻上,而那女子却坐在他腿上,不堪入目地扭动着,“哎呀圣上,你可要救救臣妾!妾可不想死在那老婆子手上。圣上──”娇声纠缠,“你最疼妾了,这次若不救妾,臣妾就会没命,以后也不能再陪圣上了。”
灵帝赶忙赔笑,“朕怎么舍得好乖乖死呢?小美人,朕说过你没事,你就会没事的。张让!”
张让哈着腰,“臣在,”又媚笑着问道:“圣上想好了吗。”
灵帝道:“太后非要把董女送来,朕就是不想要她。你和赵忠去一趟嘉德殿,告诉那老婆子,朕想杀谁就杀谁,她管不着。”
张让和赵忠不禁腿一软,跪了下来,拉住皇帝的袍子,哭道:“圣上万万不可呀!我们这么一去说,太后必定大怒,我们的性命就完了。望圣上开恩,另选高明。我们可不想送死啊。”
灵帝骂道:“没用的东西!传个话都不敢。”怒冲冲地,“你叫什么?”
我抬头一看,皇帝的“龙指”正对着我的鼻子,笑道:“草民颜鹰。”
灵帝不禁愣了,突地一拍龙案,展颜道:“不错。朕看你倒是蛮大胆的,听说你还敢进攻京师,好在你降了,不然连朕都要吓坏了。好罢,这次你替他们跑一趟,若是你能让太后不再计较这件事,朕就恕你无罪。”
我张口无言,看着他那张腊黄腊黄,透出淡淡筋色的脸孔,发黑的眼袋,分明就是个酒色之徒,大呼“丧气”!心道:若如张让、赵忠所说,我去了哪还有性命回来?况且董后现在又正在气头上,三句话不投机,立马把我剁成肉糊,可惨透了哩!摇摇头,哀声道:“圣上既有命,我颜鹰赴汤蹈火,也不敢皱个眉头,不过请圣上准草民之奏,我若是不幸被太后处死,请将我的尸首葬于京师,我颜鹰活着是圣上的人,死了,是圣上的鬼,日日夜夜,都会守护着圣上平安的。”言罢,一抹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