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医足食-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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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儿眼看着也大了,虽说现在还没有七岁,再等两年他入了书塾之后,你也就少去找他才是,到那时候你都该有九岁了。我们是商户,原本地位就低下,声名也不佳,若再不注意着些,平白让人小瞧了。”
温简说得很慢,语气也挺重,让温雅不由呆了一呆,向来温简对温雅的教育都是和风细雨,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刻。温雅随即乖乖点头,她秉性温良,原本就听温简的话。不过这一年半载以来,因着姥姥过世,她又初初入城,放不开手脚,温简担心她过分羞涩的缘故,所以有些纵着,小孩子就是这般,纵着纵着,性子就跳脱起来。
两人在厢房外说了会子话,乌义推开门黑着脸走了出来,见到两人先是一愣,然后有些慌张回头看了门口,紧接着耷拉下脑袋,很是沮丧地走到温简跟前道:“大小姐,二小姐,我,我刚才不小心推了翠儿,她,她现在还在哭着……”
温简听到这话,只觉得自己头都大了,挥挥手道:“你先去前头看看,若是见着沈妈妈就让她过来。”
乌义松口气,赶紧往铺子外头跑。
温简见温雅眼珠子咕噜转了转,立马轻声喝道:“做什么了,还不回去练习字帖。”
温雅吐吐舌头,一溜烟儿地跑了。
温简叹口气,想起了上午才跟翠儿说过的话,那话说得不可谓不重,但是翠儿这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树槐树之上,蝉儿“唧唧”的叫起,温简内心里升起些烦躁的感觉,她推开厢房门,就见到翠儿缩在角落里啜泣。
脚步声惊动了翠儿,翠儿先是一喜,猛抬起头看过去,却发现是温简,随即瑟缩起来,双臂搂着胳膊缩成一团,瘦弱的小脸上挂满了泪痕,看着有些可怜的感觉。
温简觉得那种怒火散了少许,想了想在翠儿对面坐下来,压下火气,尽量放缓声音问道:“翠儿还记得爹爹的样子么?”
翠儿原本紧张地看着温简,在她眼中温简是救了她们的人,总有种高不可攀的感觉,特别是今日上午所说的话,让她更是担心害怕。
“爹,爹爹么?我,我记得的,爹爹有胡须,爹爹经常用胡须扎我,爹爹很有力气,还经常把我抛得高高的。爹爹的眼睛很大很明亮,每一回我做错事的时候,他就会狠狠地瞪着我,抬起手来装作要打我,不过没回都舍不得打。爹爹每回出去给老爷做事回来,都会记得给我买糕点,甜甜的,很好吃……”翠儿原本胆小,话说得结结巴巴,渐渐地越说越顺畅,人也陷入到了对父亲的回忆之中。
温简见她深情流露,也不由得认真听起。翠儿还小,对乌义总不会无端端生出感情来,总会有些原因吧,温简想着翠儿能接触的男性,最亲密的该是父亲,问一问,说不准能找到原委开导一下。
“……我不高兴的时候,爹爹就会来哄我,有时候会拿糖葫芦,有时候会买面人。爹爹还让我骑在他的肩膀上一起去看花灯……爹爹一高兴起来就会结巴,还有些脸红,我就会笑话爹爹。”翠儿说着说着,原本就未干的眼泪更是簌簌落下,再用手背随意抹去,只弄得整张脸上脏得如同滚了泥的小花猫。
温简对温雅那可是耐性十足,对浩儿也有些感情,不过那可是血脉亲情,对其他人她就不是太关切。
翠儿原本就是她买沈妈妈的时候强行搭送过来,人又瑟瑟缩缩,小家子气十足,温简对她并无太多观感,不过毕竟来了这儿,就让她跟着雅儿一起学习,也能多认得几个字来,还特特花费了些银子买新衣服给她们,吃穿用住也从没有短少她们一分。自认对沈妈妈和她也是有些活命之恩,算是仁至义尽了,想必也没有几家主人能做到这种地步。可没想到这翠儿没几天就痴缠着乌义,温简觉得既阻了乌义行事,又会给温雅不好的影响,所以心中生了怒火,对这翠儿更是不欢喜来。
可如今再听听她的说辞,又看看她那模样,再多的愤恨也消失得一干二净,不过是个孩子罢了,才七岁,当年你七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呢?她缠着乌义大概也不是因为什么了不得的原因吧,温简听了又听,觉得有几句话还是触动了她,“爹爹一高兴起来就会结巴,还有些脸红,我就会笑话爹爹”,乌义不就是这般?
这是缺了父爱的孩子想找爱了吧?
温简猛地醒悟过来,突然之间又生出了新的恐惧,温雅也从小没有父爱,她幻想中的父亲是什么样子的呢?
第79章 人傻车多()
“乌义是不是给了你一种父亲的感觉?”温简见翠儿渐渐停下声来,揽着胳膊在角落里发怔。
翠儿听了这话,身子颤抖起来。
“你可要看清楚了,乌义也不过是个小孩儿,与你的父亲毫无关联,他对你关心,那是因为我们都是素香斋的一份子……”
翠儿埋着头不说话,身子越发抖动不堪。
温简靠近翠儿身前坐下,伸出手来在翠儿头上轻轻拍了拍。
翠儿条件反射地往墙角再缩了缩,温简手一顿,往下滑开落在了翠儿的肩头。
“……你若真喜欢乌义,就绝不能让他厌烦,可如今他厌烦你的刻意亲近,你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么?”
翠儿瑟瑟缩缩地抬起头,鼓起勇气问道:“大小姐,是不是,我以后不刻意亲近他,他,他就会对我好一点?”
温简点点头,“应该是。”念头一转,内心中突然冒出点不怀好意的东东,温简又道,“你还要投其所好,他喜欢什么,你也要一样的喜欢……”
温简自然看出乌义对温雅很是喜欢,嘿嘿嘿……
“投其所好……”翠儿喃喃念叨。
温简嘴角微微勾了勾,又在翠儿肩头拍了拍,然后转过脸去,却见着沈妈妈站在门口,神色间又是担忧又是愧疚。
温简走过去,顿了顿道:“不用太担心翠儿,她不过是,想父亲了……”
沈妈妈有一瞬间的僵硬,等温简步出门外,才慢慢走进房间,在翠儿身前坐下,抱紧了翠儿,慢声而坚定道:“翠儿,你的父亲无可替代!”沈妈妈语意坚定说出一句,翠儿茫然地抬起头来,也跟着重复了一声:“无可替代么?”
第二日一早,素香斋门口就停了一辆马车,宝儿姐掀开帘子,招呼道:“快些上来。”温简、温雅和沈妈妈出了铺子来。
铺子中留下乌义和翠儿,沈妈妈听着让她也跟着,不觉也松了口气,回头瞪了两眼翠儿,眼中的警告之意很明显。
驾车的是个四十上下的大叔,见着温简等人过来,还行了礼。
温简待要还礼,就见帘子里头也跳下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儿,丫鬟装束,她挑开帘子娇声笑道:“请温大小姐、温二小姐上车。”声音清脆悦耳,竟如黄莺婉转,让人心情一畅。
温简微微一愣,打量了她两眼,那女孩儿也大大方方任由她猜测。
宝儿姐探头笑道:“这是我的一个远房侄女儿鹂歌,家里穷,就给大户人家做了丫鬟,今日这马车也是借了那大户的光。”
温简恍然大悟,对这鹂歌笑道:“还未曾多谢姑娘的马车之恩,哪里当得起小姐称呼,叫我们温大姑娘、二姑娘就好。”
内心里却在猜测,究竟是哪家的大户,竟然能让马车外借给个丫鬟的亲戚。
上了马车又拉了温雅上来,这才发现马车内空间较大,座椅又柔软,原来上面先铺了层棉,最上面又弄了竹席垫着,这样又柔软又凉爽。车底车壁都较厚,马车一动,竟然不怎么颠簸。
温简暗暗心惊,这马车比之车行里面的马车,外表看起来都是普普通通,可一坐上来就知道哪里不同了,车行稳定,内里舒适,车壁之上还有两处储物地方,拉开来还有小零嘴。那座椅下貌似也能活动,温简猜测是否放了冬日的棉被。
沈妈妈和鹂歌就上了另一辆的马车,却原来停在九十八号铺子的马车也是宝儿姐弄过来的,从外面看,那马车似是小了一些。
饶是这样,温简都惊讶了半晌,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宝儿姐,你家远房侄女儿竟有这般大的脸面?难不成她家主子就不用出门?”
宝儿姐抿嘴笑道:“你若是为了她家主子着急,那就大可不必,她家主子车多人傻,又未曾成亲,上无高堂,下无子女,这马车放置也是放置,借出来还能有些作用。”
温简嘴角抖了抖,车多人傻什么的,难不成开车行的,究竟哪家她也不清楚,既然坐了就坐着,总归这人情也是宝儿姐承担,她只呈了宝儿姐的情就是。
马车很快就出了外城,径直往外城外最高大的山峰行去,这条路与温简去桂花林的路并不一致,方向不同,离月河更近,出城之后马车不过走了一刻钟,就见到前面不远处出现了一条河——月河,温简从来只听过这河的名字,倒是第一次见,因着这河水绕过隅宁城大半地方之后就转道去了他县。
“喏,见着没?上山的地点就在月河水前面,从这里上山,可以直接去到山腰,龙舟赛也就在这段河流之上,不过却是见不到头尾。”宝儿姐指了指外面的河水,又把一侧的窗拉开,就见到窗边的山峰显出一条道路,初初看时很是宽敞,不过越是上去越是被山木掩映,看不分明。道路之上可见马车行走,行人如织。山脚下热热闹闹,三三两两农夫担着两条木棍子穿起的简易轿子拼命拉生意。
马车很快就跟着人流上了山,山路平坦,也有个别地方凹凸不平,不过驾车人的技术高超,并未曾颠着众人。这样一路行,很快就到了山腰。
鹂歌和沈妈妈先下了马车,三两步过来,掀开帘子,扶着温简温雅和宝儿姐下了车。
两辆马车就赶至一旁的阴凉处歇着,顺便给马儿喂些粮草。
温简、温雅和宝儿姐就踩着石阶往上走去,入了第一道门之后,入目就是一间大殿,门和大殿之间石制大炉子六个,上边插满了香,周围还围着些信民,或者把求来的符纸扔进炉子中,卷起一阵火苗,或者虔诚地点着香火,又或者闭了眼许愿。
温简一行五人入了大殿,就见到大殿正头上端坐着一个菩萨,温简也认不出来,见到众人倒头就拜,她也随着人流站定在后面等着,等前一轮的人拜完,又抽了签之后,轮到她们,温简才拉着温雅在蒲团上跪了下来,学着众人的模样开始跪拜起来。
叩了六个头之后,温简闭上眼,两手合十,内心里默念道:信女温简,若菩萨有灵,想必也该知道我的来处,祈求前世亲人安康,祈求此世亲人无恙,雅儿和浩儿能平平安安,素香斋红红火火。
默念完这些之后,又觉着自己求得太多,就算是菩萨有灵,听到了她这般多的愿望,只怕也会吓得退避三舍。这样一想,不觉好笑,嘴角轻勾,露出个微笑。
拜完之后,小沙弥上前递给温简一盒签筒,温简耸动了几下,掉出一只签来,捡起之后,小沙弥指着大殿门边的老者道:“香客可去此处解签文。”
温简对小沙弥合十表示感谢,然后带着温雅往大殿门边走去,宝儿姐也跟了上来,面颊上露出了神秘笑容。
解签的是个白胡子老和尚,满面皱纹,眼睛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