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终将离去-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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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日子里,两个浪漫情怀的人设计了唯美的一出,也是闲来无事,林歌又见他着实将此事看得甚是重大,便无奈地答应帮他出谋划策。
42。一场笙歌()
林歌是想法极多的人,便将校园里用的俗烂情节全搬了出来,那些日子里陪他跑一些花店,挑选新鲜的花朵,还有精致的灯火。玫瑰、夜色、熏香蜡烛、还有他近些天谱写的歌曲,千篇一律,不厌其烦的陈词滥调,生怕桥段不够矫情,林歌笑着打趣他:“你这是可是地道的追女大学生的花样。”
他少有的好心情,跟她斗嘴:“这些花样你倒是熟得很。”她将满袋子的蜡烛往屋外挪:“那么说好,到时候我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搞定,剩下的就不管了,你记住的,要请我吃饭。”
他心里感激,嘴上却不饶人:“少不了你,就惦记着吃,出息。”
她却早已经跑下楼,消失在楼梯口,身影轻快。
生日的前一天,他在屋子里睡觉,却突然接到孟离笙的电话,语气迟疑。她絮絮说着,原来是她的丈夫办了派对要为她庆生,她希望他能来。他一下清醒,什么瞌睡都没了,早已想好的邀请此刻却一句都说不出,他嚅嗫答应,心里却是打翻了瓶瓶罐罐,觉得又酸又苦,便问她能不能抽出些许的时间给他,他要送她礼物。
“不能带过来送?”她为难地问。
又是一阵沉默,他无言以对,应付着说:“罢了,到时候你跟我走便是。”
挂了电话,他觉得心里乱得不成样子,起身匆匆忙忙地找去赴会的衣服,却发现竟是没有一件稍微正式的服装,又拉着林歌上街去买,一条街一条街地逛,就差没把腿走断了,回到家里两个人累得倒床就睡,醒来已是中午,他赶忙收拾自己,梳洗完毕,便要出门。
“你等等。”林歌从床上坐起来睡眼朦胧地喊住他。
“瞧瞧你那头发,狗啃了似的,你这是去约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收破烂。”她嘴利得像连珠炮,一边数落他一边光着脚下了床,跑到梳妆台拿了些东西,又跑回来踮着脚给他抓头发。
“你能蹲低点儿吗,没看见正给你服务呢,让我这么踮着你也真好意思。”她骂咧咧地说。
他只能无奈地坐下了,看到她忙活半天,终于露出满意地笑容,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走到厕所里洗干净手又出来赶他:“行了,我要继续睡了,你快走吧,晚上见。”
他头发早已经渐渐长长了许多,却是疏于打理,镜子里自己焕然一新,显得神采奕奕,他心下一阵感激,看到她已经重新钻进被窝,便安心地出了门,一路忐忑,只想到要见到孟离笙,不知会是怎样的光景。
到了她家里,见到门外各种铺张,又是红酒又是香槟,来宾也是富贵的模样,他便暗自庆幸出门前林歌帮他收拾过自己,那般阵仗,不输他父亲的客宴,一派豪华。
在人群里寻了许久,他才看到孟离笙,她穿着一件剪裁十分精致的复古旗袍,化了淡雅的妆容,远远坐在屋子里,却并不是开心的模样。她呆呆往窗外望着,全然不理大厅里纷扰的来客,连江秦走到她的身边了也未察觉。
43。难言心酸()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
看到是他来了,她眉眼便一下舒展开来,不知道是惊是喜,只是一派柔情地望着他。
那天的饭局倒是普通,他心不在焉地吃着,一直盯着坐在对面的孟离笙,她几个叽叽喳喳的女性朋友一直起着哄,她丈夫便笑呵呵站起来,顶着大肚腩俯身去亲她,席间又是送钻戒又是送花,所有人便是一副羡慕至极的神情。
她的丈夫毕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孟离笙便堆着笑站起来一个一个的敬酒,敬到江秦,她眼睛里晃过一丝躲闪,又很快恢复自然,若无其事地走到他身边,醉态尽显地跟他喝酒,带着命令的语气说:“你不许先走,江秦,等会儿我再来找你。”
他早已经没有兴致,苦闷不堪,又无法离去,只能眼睁睁地坐在已经寥落的餐桌上食不知味,众人都已四散,去到大厅的舞池里扭动腰肢,醉了酒的人群俗媚不堪,仍端着一副虚伪的面孔交谈,尽是些毫无意义的恭维。他越发烦闷,看到孟离笙如交际花一般地在满场跑动,又时不时地搜寻他的身影看他是否离开,便也无可奈何,只能守着冷透的心,坐在一旁。
几个稍显年轻的女人过来跟他喝酒,问他是否是孟离笙的弟弟,又开始夸他的长相,恶俗的嘴脸,他依然是冷冷地不做声,觉得厌烦,站起身要走。孟离笙远远看到这边的情况,急忙走过来解围,他听到她说起谎来竟是半分犹豫也没有,仿佛他们之间真的只是姐弟,凡事需要她照顾体谅,顿时像有一头凉水迎面浇下来。
末了,她端着酒杯,又是拍拍他的肩膀,叮嘱:“不准提前走啊,等我。”
他看到时间已经渐渐流去,已经过了与林歌约好碰面的时刻,心下着急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却见到不远处的孟离笙不知何时挽上了丈夫,正低身跟打扮得十分漂亮的儿子说话,孩子递给孟离笙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换取了几个亲热的吻。就在此时,天边突然燃起烟火,轰鸣声里,便是火树银花不夜天,落星如雨,人群躁动起来,往他们一家三口身边涌,起着哄庆祝,一派喜乐。
他从头至尾看着孟离笙,看到她已是醉得厉害,十分高兴的样子,往各种人身上倒,就要站不住。他正欲冲上去,却见她丈夫一个利落地将她横抱起来,跟人*待,要抱她回楼上休息,希望大家多担待,玩得开心。
他傻眼地看到孟离笙就这样被抱走了,觉得一片心灰,呆呆地站在那里,还幻想着她会突然醒过来找他,就这样站了许久,等到人群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他才突然清醒地意识到,她今夜不会再下来了。
他觉得心里像是被捅了一刀,到底还是如此,这样各自离去的结局。他看到整间屋子快要暗下来,像要坍塌一般,转了身就往外走,一阵心酸蔓延过来,势不可挡。
44。生无可恋()
许多年之后,他在异国他乡的寒冬喝着热茶,看到窗外飘雪,天寒地冻,窗里一派温润的烛光,便是常常想起一个词:
天各一方。
那是许多年前他常有的感受,他与孟离笙,在这世俗里,是连恋人也算不上的,近在咫尺又是如何,不过是天各一方。他坐在异乡的街头,想起此生遇到大多不幸的恋人,最终皆是这样的结局,不过是此去经年,默默活在世界的不同角落,人多半是一样的,各自有各自的不幸,无需言及,只有幸运才是类似,却又根本不值一提。
那天夜里回到家,他才看到林歌点了一地的蜡烛默默坐在楼下的庭院里,把玩着手上的彩色手链,早已经等得没了脾气,看到江秦慢慢走回来,却没有带着孟离笙,大概也猜到了几分情况,她憋了一肚子的牢骚,只好又默默吞了回去,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他走到林歌身边来,看到她把庭院布置得如梦境一般唯美,烛光簌簌摇晃,又是一地的玫瑰花瓣,她抱着琴坐在中间,目光盈盈,白净的侧脸在光线映照下煞是美好。他一阵内疚,坐到她身边,又是忍不住心里的痛楚,觉得眼泪都要滴下来。
他终于问她:“你饿不饿。”
她捂着肚子,早就饿得气都没了,听到他这样说,眼睛便一下子亮起来,猛地点头。
“我带你去吃东西。”他心疼起来,觉得自己无颜面对她这般善解。
她很快跳起身,拿着琴往楼上跑,边跑边说:“你等等我啊,我换个衣服就好。”
他心里萧瑟,默然地起身,坐在楼下将烛光一盏一盏吹熄,就像是把心里的灯火也给灭了,只剩一片漆黑,凉凉的,一吹尽是灰。
她很快下来了,套着红色的小皮衣,穿一双及膝的高筒靴和短裙,上身的T恤领口开得低,露出饱满的线条,她很是明艳地蹦跳下楼,像团红色的火焰。
“我们去吃火锅吧,好不好,好不好。”她估计是真的饿了,满心欢喜地提议。
“好。”他应她,生命的鲜活在她身上一览无遗。
那天晚上,他跟林歌在凌晨的夜里穿过了好几条街道,她实在是饿得没了力气,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跟在江秦的身后慢慢走路。
转过一条街,眼前突然变得热闹起来,他来到这城市之后极少出来,也没有来过这里,人群熙熙攘攘,他被林歌拉进一家火锅店,靠着街口坐下来。她大咧咧的拿过菜单,很快点好了菜,又叫了一箱啤酒。
我好久没来,连这里的凳子都坐不热了。她来了精神,眼里闪着光,跟他说玩笑话。又熟练地开了瓶啤酒,递给他,看到他神情恍惚,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好声好气地说:
“你别不开心了,喝完酒,睡一觉,什么事儿都没啦。”
江秦看着眼前的林歌,心里一阵陈杂的滋味,他们本是相仿的年纪,应当对一切充满激情,如她一般鲜活,而他,他却觉得自己已经这样衰老,不过是几年的岁月过去,却长得让他想不起,如今度日如年,用生无可恋来形容也不算过分。
45。钝痛决堤()
“你在想什么哪。”她用筷子戳他,又接二连三地把食物往锅里倒。
他晃过神来,看到林歌一脸满足的模样,心下歉疚。
“今晚的事……你不生我气?”
“气有什么用,你约都爽了,我总不能把你打一顿吧,快吃快吃,肉熟了。”她夹一块肉到他碗里,眉眼笑着,心里骂了他一夜的抱怨此刻都忘得精光。
他见到她这般爽朗,放肆得像只野兔,心下也是明亮了些许,取了筷子大快朵颐。
江秦在南方的小城长大,口味一向清淡,更是吃不了辣,那天的食物到最后是什么味道他全然记不得了,只记得他辣得眼泪一直往下掉,额头眉间都是汗,林歌便指着他大笑。
他喝了不少啤酒,站起来要跟她干杯,絮絮叨叨地说话。
“你酒量这么好,怎么碰到辣椒这么怂啊。”她咯咯笑他。
他任她说着,觉得笑声原来具有这样的疗效,渐渐觉得没有那么疼,不知是酒入愁肠还是这样一派欢欣的夜里,他也不是独自一人,身侧尚有人作伴。
“你没失过恋,也该见过人失恋吧,有什么可笑的,那么多人,不都一样。”江秦自嘲。
她把你甩啦?
不,不是。他又否定。却不知道怎样跟林歌解释。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她问。
这一问便是触到痛处,又是一阵眼泪被辣得掉下来,这么多年的岁月,他们牵扯羁绊,何时又是真的在一起过,不过是上演着地下的戏码,爱得遮遮掩掩。他酒性发作,看到林歌,不知哪里涌起的倾诉欲,便开始不着边际地说起往事,又是一遍惨痛的重拾,说起那些岁月,他们不见天日的*,又备受折磨地煎熬过日,说起他耗在她身上的一整个青春,像是锁在一个暗无天日的房间里,他根本没能去接触任何别的人事,只有她而已,她几乎是他全部的信仰。
他说得动情,突然止不住,竟是嚎啕大哭起来,在深夜的街馆,对着满桌的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