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份后悔药-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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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假包换!”
于是,夜色下,一老一少开聊金庸系列,从射雕到笑傲,从倚天到鹿鼎,聊得天昏地暗,风起云涌,相当投机!
当中,曲南休为了省事,干脆对对方以“洪爷”相称。洪爷也是位爽快人,随便怎么着都行。
聊到兴高采烈处,曲南休都快忘了自己为啥来这儿了,差点儿蹦起来比划几招,方才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光。
也许跟同道中人大聊特聊金庸,也不失为治疗失恋的好方法吧!
没有下酒菜,甚至没有桌椅,但笑声不断。边聊边喝,边喝边躲无人处“方便”,终于,二十四瓶啤酒中的二十二瓶都被干掉了,各人只剩下手里的最后一瓶。这爷俩还真都挺有酒量,谁都没醉。
很晚了,曲南休想对方可能该休息了,就顺口问:“洪爷,你家住哪儿啊?”
“我啊,就住这运河边上。”
他一指,曲南休隐约看到不远处桥底下,果真有简单的铺盖,还有锅碗瓢盆什么的,但这并不影响曲南休对他的亲近:“睡这儿啊?这天儿还行,那冬天怎么办呢?”
“冬天再说冬天呗,今朝有酒今朝醉!”
洪爷有着大无畏精神,曲南休倒是有点替他发愁了。看他已经上了年纪,到时天寒地冻的可怎么办呢?不知道归不归街道管?
但洪爷接下来的话,很让曲南休意外:“以前我可不住这儿。信不信由你,早在九十年代初,我就靠走私黄金发了家。那会儿,我在县城买了汽车,盖了房,还买了几块地。按现在的市价算,地产价值也不算太多,也就这个数吧。”
洪爷伸出那只完好无缺的手。
曲南休猜:“五十万?”
“再猜。”
“五百万?”
“五千万!”
“那么多!”曲南休听得直乍舌,别说五千万了,就连五十万长啥样,他都想不出来,“那后来呢?”
“唉,好花不常开,风水轮流转啊!那是九九年,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刚好是千禧年到来的前一个月,生意上被我以前最信任的一个兄弟给骗了,我一年都转不过这个弯儿来,寒心啊!以前我那么相信他,待他那么仗义,他岳父重病手术,我一掷十万手术费住院费。我还自以为是能过命的兄弟,真没想到啊,人心隔肚皮!”
曲南休听了也十分难受,但以他相对浅薄的人生经历,实在不知劝点啥好,说那些虚的还不如不说。
“我惹上了官司,以前走私那些事儿,也被翻腾出来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曲南休实在不忍心猜。
洪爷又伸出那只仅有四根手指的手:“坐牢四年,倾家荡产,妻离子散!”
借着月光,曲南休看到说起这些往事的时候,洪爷的脸上竟还带有一抹“看开了”的笑容。这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呐!
要是换了自己,经历过这些大起大落、世态炎凉,还有笑的力气吗?
“放出来之后,我也努力找工作来着,但是这年头,连大学毕业的都找不着工作呢,谁肯用我这个有前科的呀?以前整天一起吃吃喝喝的狐朋狗友们,再见了我呀,就跟见了瘟疫似的,躲还来不及呢,就更别提帮衬了。搁以前,那可是好得可以穿一条裤子的呀!反正,各种苦力也都干过,还被人削掉了一根手指,打断了一条腿。。。。。”
虽然只是云淡风轻的口气,曲南休却越听心情越沉重。
平时,他偶尔也会感叹苍天不公——同学舒舒服服打游戏刷朋友圈,自己却汗流浃背工作得太辛苦,可是跟洪爷相比,自己已不知有多幸运了。
看来人在倒霉的时候,要跟不如自己的比,才不至绝望;而在一帆风顺的时候,要跟比自己更成功的比,才有动力。
“洪爷,你后悔吗?如果有机会重来一次,你还会选择去走私吗?”
虽说马后炮无用,洪爷却思考得非常认真,那表情,就跟高考的时候冥思苦想作文题似的。
“我们那个年代啊,如果当时我不走这条路,那就应该老老实实在家务农,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可能连县城也去不了几次。就像井底之蛙,总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以为整个世界就那么点大。”
“这么说,你不后悔?”
“也不是,我还没说完呢。虽然发迹的滋味很好,但是如果有机会重来一次,我还是不走这条路了。都说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我还是踏踏实实地,守着老婆儿子过小日子吧。我儿子是个大高个儿,跟你差不多,不过他大概,早就不记得我这个爹了吧。。。。。。”
说到儿子,刚才还是一副“看开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的洪爷,终于还是没撑住,露出了悲伤的神色:“世上要是有后悔药卖就好了,我就算豁出这条命去,也要买一份儿。。。。。。”
一句话没说完,这个大老爷们儿竟抽搭着哭了,极力掩饰的呜咽声,诉尽人生的高低与起伏,繁华与悲凉。
故事虽短,却很震撼,曲南休心里沉甸甸,刚才聊金庸的那股畅快劲儿荡然无存。
后悔药,后悔药,有没有一间药房可以走进去说,“老板,给我来份儿后悔药!”
不知怎么的,他想起考上大学前某一年,那还是在老家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下大暴雨,自己没带伞,被堵在了车站。怕奶奶着急,他就用公用电话打给邻居,让她去告诉奶奶说,自己在同学家呢,今晚不回去了。
正蜷缩成一团,饥寒交迫的时候,远远地见棱花举着把大伞,披风戴雨地朝自己走来!
心里一热,不知哪里来的力量,曲南休冒雨冲上去迎她,瞬间被倾盆大雨浇透,可他一点儿都不觉得难受。
两人合力举着伞,顶风跑到一处闲置的厂房。
曲南休问:“你怎么会来找我?奶奶没跟你说,我去同学家了吗?”
棱花说:“我把你同学家问了个遍啊!”
只这一句话,“轰”的一声,**中烧,瞬间就把曲南休变成了斗士!他差一点儿就做了那件,到现在都后悔没有做的事情!
如果当时任性一点的话,今天棱花就不会成为别人的新娘了,他也不会在运河边借酒消愁,暗自神伤!
46 施主要慎重()
夜已深,白天的喧嚣渐行渐远。曲南休和洪爷都不再说话,各自静静想着心事,同时默默干掉了手里的最后一瓶。
过了一会儿,传来洪爷均匀的呼噜声。
是该回去了。
曲南休站起来,浑身上下翻了个底儿朝天,翻出那么几百现金。
他想放洪爷手里,又怕被风吹走,左右踅摸了一下,最后想了一个很奇葩的方法:把钞票卷起来,塞进一只空啤酒瓶,然后把瓶子放进洪爷的锅里,盖上锅盖。。。。。。(有没有人不知道怎么拿出来?)
这样肯定会被看到,因为“洪七公”最爱吃嘛,肯定离不了锅的。
溜达回学校的路上,还为这个创意得意洋洋了一会儿,心情比来时好多了。希望明天一早开始,洪爷也能交好运。
以后棱花于自己,是家人,是挚友,从此不可再对她动邪念。
校图书馆。
曲南休正在看书,手机又响,他漫不经心瞄了一眼——天,竟然是罗锦年的妈妈打来的!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那个巴掌印似乎还火辣辣地疼呢。
但电话还是得接,人家毕竟是长辈,还是罗教授的夫人,而且万一小锦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呢?
果不其然。
“喂,小曲啊,我是。。。。。。你能不能尽快过来一趟?小锦在闹绝食啊!”
曲南休“腾”一下站起来:“绝食?为什么?”
他内心深处,真把她当自己的小妹看了。小妹绝食,做哥哥的能不着急吗?
“哎呀,”罗妈妈为难的语气,“一言难尽,你到底能不能来吧?”
“能!马上过去!”
曲南休完全忘记了那个耳光,忘记了当日所受的羞辱,脑子里只想着,小锦身上本来就没什么肉,不吃饭,怎么能有劲儿做康复训练呢?
打车加跑步,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赶到医院,甚至嫌电梯太慢,一口气跑上了六楼病房。
罗锦年正被妈妈和护士左右围攻劝饭,她使出全身力气反抗,不得以,护士准备给她挂葡萄糖水和生理盐水。
门猛地被推开,曲南休气喘吁吁出现:“小锦,你,你,你为什么,为什么绝食?”
二十分钟后,经罗妈妈和护士允许,曲南休叮铃咣啷带着一堆饭盒,推着轮椅上的罗锦年来到了花园。
临上电梯时,罗妈妈似乎还不放心地想嘱咐什么,但最终忍住了。
医院条件不错,光住院处就有好几个小花园。池塘里,许多锦鲤悠闲地游来游去,才不管旁边的楼里住的是多重的病号。要是人也能像鱼一样没烦恼就好了。
当然,鱼可能会不服气了:谁说我们没烦恼了?我们吃点虾米蚯蚓浮游生物容易么?一个不留神就把腮帮子扎破了,受伤还是小事,动辄小命就没有了,成为残忍人类的盘中餐!而且,就算不被钓走,人类倾倒的污水也正在侵犯我们的居住环境,说起来都是泪呀!
人不容易,鱼也不容易,各有各的烦恼。这世上其实没有谁过得特别容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曲南休推着罗锦年,来到一处僻静的八角凉亭。
他打开一个双拼饭盒闻了闻:“好香啊!我看看都有什么菜——红烧狮子头、黄瓜炒鸡丁。”
打开另一个:“百合西芹、东北大拉皮儿。”
另外一个:“还有小米粥呐。比我们学校伙食强多了!”
说完故意把饭盒们放低,在罗锦年鼻子底下香喷喷地转一圈,然后又转回自己面前。
罗锦年小脸儿一偏,宁死不屈地看也没看一眼:“我不饿!”
曲南休坐下,拿起筷子:“这么丰盛,咱们不能暴殄天物,你不吃我可吃了啊。”
“咕噜噜——”
恰在此时,罗锦年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她已经一天一夜没进食了,不由吞了吞口水。
曲南休忍住笑,连饭盒带筷子塞到她手里:“傻丫头,别犯倔了,下回说大话前,先跟你的胃商量一下,教它不要关键时候掉链子,呵呵。”
罗锦年竟然不接,没想到纤瘦的她这么倔强。
“好啦,再不吃,我要心疼了。”
罗锦年刚流露出讶异的神色,曲南休又说:“不是你,是菜。”
罗锦年一脸失落。
“舌头没倒过来,说错了,不是菜,就是你。”
罗锦年偷着开心。真是个单纯的妹子。
曲南休的大手搓了搓她的头发,她的头跟着微微晃了晃,跟只小宠物似的。
“懒得动手是吗?难道要我喂你?”
这几句话加“摸头杀”真管用,罗锦年一把抢过饭盒,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本想在他面前保持淑女风范细嚼慢咽来着,无奈饿得狠了。
曲南休在一旁递上粥和餐巾纸,笑着说:“慢点儿吃。”
罗锦年身上虽然瘦,但毕竟青春年少,一脸的胶原蛋白。未经世事的女孩特有的青涩和纯净,尽显无遗。用不着施展读心术,就能直接洞察她不带一丝世故的小心思。
曲南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