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春恨-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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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蘼亦是耳朵轰鸣,偏不放,依然劝着:“死了一个,不能死两个。”
三春忍无可忍了,一低头,狠狠咬住荼蘼的手,愤怒下神智失常,一个恍惚,荼蘼不是荼蘼,而是孙尚荣。
荼蘼痛得沉闷的‘啊’了声,就是不放,咬牙挺住。
最后,三春仿佛耗尽了力气,身子绵软,颓然歪倒,荼蘼半是抱着半是拖着,将她弄回房内,又放在炕上,抬手来看,手背破了,流出些微的血,顾不得自己,只忧心忡忡的看着三春。
三春目光僵硬,直直的望着天棚,等逐渐平静些许,这才问:“什么时候的事?又是什么缘由?”
想孙尚荣贵为主子,也不能没理由就杀人。
荼蘼道:“昨晚姑娘大醉,奴婢觉着一定胃中煎熬,吃不得油腻之物,遂想给姑娘熬一碗清粥来,刚刚奴婢去厨房,听大人房中的杏花姐姐说的,就在半个时辰前,缘由是,吕安打碎了大人房中的玉屏。”
三春缓缓侧过头来,目光中满是惊奇:“玉屏不是应该置于房中么?而吕安,只是清扫庭院的杂使,怎么能够进入大人的房中呢?”
荼蘼将听到的告诉她:“杏花说,大人要她把玉屏拿到外面清洗,正晾晒呢,吕安不甚,一扫帚下去,玉屏倒了,也碎了。”
三春知道,这应该是场预谋,她怒道:“即使碎了,也只是个家什摆设,怎么就能以命抵偿呢,大不了扣除吕安的月钱就是。”
荼蘼凄然而叹:“姑娘不知,那玉屏是皇上赏赐给大人的。”
三春发疯似的怒吼:“是玉皇大帝赏的,也不过是个死物,吕安却是个大活人!”
荼蘼吓得差点过去捂住她的嘴,连说‘姑娘小声姑娘小声’。
喊过那一声,三春感觉咽喉处撕裂般的痛,喘着粗气,暗想即使自己气死了,吕安也不会活过来,怅然的闭上眼睛,哑着嗓子道:“你不懂,吕安是我带回来的,他又对我有恩。”
荼蘼点着头:“奴婢知道姑娘的一些事,父母双亡,无依无靠,流落在外,幸得吕安收留,姑娘投桃报李,遇到吕安落魄,遂将他带了回来,姑娘对他,已经算是报恩了。”
这是表面的故事,三春真正感念吕安的,是自己家人罹难后,吕安逐个将其掩埋,他们才得以入土为安,然后那老仆又千里迢迢赶到山东为自己送母亲的遗书,纵然没有这些恩情,吕安也是自己的家人,焉能让别人示意污蔑残害。
这些事无法对荼蘼说,三春只道:“说杀就杀,大清是他孙尚荣的吗,还有没有王法。”
荼蘼劝她:“在这个家,大人就是王法,姑娘也应该听说过,多少大户人家的奴才,主人家说骂就骂说打就打,死了也没人过问。”
这话触及到自身,荼蘼黯然垂泪。
三春当然明白这些道理,然她现在想的却是,吕安死了,确切的说是为自己死的,自己,该当如何表现?
找孙尚荣大吵大闹?正如荼蘼担心的,孙尚荣实乃禽兽畜生,一旦惹恼了他,于己不利。
也不能泰然处之,那样会让孙尚荣怀疑,毕竟孙尚荣是知道吕安乃为自己的家仆,自己漠视吕安的死,孙尚荣就会怀疑自己在憋着更大的阴谋。
慢慢的,冷静下来,静静的躺在床上筹谋着。
荼蘼陪着她,见她半晌不语,以为是伤心过度,就道:“姑娘若是难过,就哭出来吧,怎么说吕安对姑娘都是有恩的,而姑娘又是个重恩情的人。”
哭能解决问题,自己早在死了那么多家人的时候大哭一场了,三春侧头看过来,望向荼蘼的手,血红刺目,真诚道歉:“方才实在感觉自己快疯了,弄伤了你,我无心的。”
荼蘼知道她指的是咬自己的事,含笑道:“姑娘不必介怀,姑娘的心奴婢能理解,左不过皮外伤,等下子抹点膏药就好了。”
三春敦促她:“别等下了,现在就去找膏药来抹,这时节天气热,当心溃烂。”
荼蘼嗯了声,叮嘱三春:“伤心最容易伤身,姑娘躺一会子,奴婢抹好膏药就回来服侍姑娘用早饭。”
三春挥挥手:“行了你去吧,我哪里还吃得下。”
荼蘼走了,去别的姊妹处找膏药。
三春躺在炕上,想了又想,吕安死了,自己总得有所表现,否则会让孙尚荣多想。
于是,起了炕,洗了条手巾糊弄的擦了擦脸,又穿戴齐整,没等荼蘼,独自往孙尚荣的住处而来。
第196章 三天之约()
仿佛知道三春会来找他,孙尚荣今天没有去衙门,而是坐在书房静静的喝茶,一口一口,慢慢品着。
门口听差的丫头进来向他身边的杏花禀报:“姐姐,李姑娘来了。”
杏花轻慢的连眼皮都不挑,一壁为孙尚荣轻轻摇着团扇一壁问:“哪个李姑娘?”
这季节,天热,门是开着的,门口的三春已然听见,上次的事本以为能够小惩大诫,看来自己同她结下的梁子,一时半会是解不开了。
丫头想说,阖府就这么一个可以称之为‘姑娘’的李三春,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也知道她最近晋为孙尚荣房中的大丫鬟后脾气跟着长,难怪,大丫鬟多为房中管事,杏花名分更是通房,所以才会如此骄矜,丫头心里笑她小人得志,面上却是极尽恭谨,低头道:“就是”
难住,不知怎么介绍,直呼三春的名讳不敢,说是李姨娘而谁都知道三春与孙尚荣并未圆房。
小丫头正尴尬,孙尚荣咚的将茶杯搁在案头,脸色清冷:“哪那么多废话,去把李姑娘请进来。”
杏花不敢违逆其意,心里老大不高兴,也乖乖的来到门口,想着上次因为怠慢三春给孙尚荣一巴掌差点打死,而方才又因为多嘴问了句,又惹得孙尚荣不高兴,她也明白,在大人心中,自己只是个奴才,李三春才是主子,前车之鉴,她佯装恭敬也得恭敬,隔着门槛对三春草草道了个万福:“大人说请姑娘进来。”
三春迈步而入,目不斜视,等到了孙尚荣跟前,依礼请安。
孙尚荣见她形容憔悴,也知道定是她得知了吕安的死,故作糊涂问:“你脸色不好,病了?”
三春语气淡淡:“昨夜大醉所致。”
孙尚荣微微皱眉:“因何大醉?”
他是真的猜不出的,昨夜发生的事太多,三春去了果郡王府,他又差点与小妮子成就夫妻之实,不知三春是因为哪一桩事而酗酒。
三春面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不高不低,态度不卑不亢:“酒太烈,所以醉。”
这是一个不成理由的理由,显然是在敷衍搪塞,孙尚荣呵呵一笑。
若不是因为了解他,瞧他团团的脸、富态的身形,初见之人定错觉他是个菩萨心肠的人呢,正因为了解,他这温和的一笑,让三春不寒而栗,蓦然想起吕安的死,心头的怒火如同浇上了灯油,轰的窜上头顶。
孙尚荣瞧她脸色突然煞白,就道:“既然身子不舒服,就不必过来给我请安,回房歇着吧。”
三春没有走,觉着吕安死了,作为吕安的旧主,自己若不问一问,反倒让孙尚荣觉着奇怪,于是道:“早起听说吕安出了事,我不信,所以过来问问大人。”
是为这事来的,也知道她不会睁只眼闭只眼,孙尚荣语气淡然:“是真的,吕安打碎了御赐玉屏,已经给我杖毙。”
虽然来时已经想好了如何面对这件事,听他轻描淡写的讲述一个人的死,三春还是愤然叫道:“大人!”
仅此两个字,是诘问,是恼怒,是震惊他乃朝廷命官一品大员竟如此的草菅人命,老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有雍正那么个暴君,有这么个恶官就不足为奇。
孙尚荣视而不见她的痛苦,呷口茶,慢条斯理道:“你该明白,玉屏是皇上赏的,打碎便是欺君,我不杀他,也有人杀他。”
假如吕安真的有罪,真的该死,大可以一刀毙命,那样的死不会太痛苦,杖毙,就是一杖一杖的打,直至打死为止,这样一想,三春按奈不住心头的怒火,牙齿咯咯打架,浑身亦是簌簌发抖,逼视孙尚荣:“吕安是我的家人,他有天大的错,大人是不是该先知会我一声呢?”
孙尚荣明白她的心情,却厌恶看见她这种样子,冷漠道:“吕安是你的家人,可他现在是我孙家的粗使,一个扫院子的老奴。”
三春语凝,这事再争辩下去无任何意义,首先吕安活不过来了,其次即使是个冤案,自己亦是无处可伸冤,他虽不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能够将他治罪的,恐也仅仅是那个暴君,所以,不说也罢。
三春缓缓施礼,慢慢道:“无论怎样,吕安都曾经是我的家人,我出去买点香烛烧纸祭一祭他。”
这也不为过,孙尚荣道:“叫孙贵陪你去。”
三春拒绝:“我房中有丫头。”
小事,孙尚荣就顺从了她的意思。
离开上房院,三春回到自己的住处,刚好荼蘼正到处找她,见她回,迎上,一脸惊惧:“小姐终究还是去找大人了。”
三春道:“吕安是我带来的,若不过问下,你不觉得太无情无义了么。”
见她这样说,荼蘼抚着自己心口:“阿弥陀佛,姑娘没跟大人闹就好,姑娘脸色很差,等下吃点粥食,然后睡一觉。”
三春于炕上坐了,道:“你陪我出去下,买些香烛拜一拜吕安,好歹相识一场,算我送他一程。”
荼蘼将一杯热茶塞到她手里:“这种事奴婢去就成了,姑娘还是歇着吧。”
三春心里有事,便道:“你糊涂,又不能在府里祭拜吕安,买了物事,直接找个路口烧了。”
荼蘼恍然大悟:“该是这样的,那行,奴婢收拾下。”
能有什么可收拾的,不过是为三春重新梳了头发,又给她换了身衣裳,见外面日头老大,又取了把遮阳的纸伞,一切就绪,三春不想惊动其他人,所以没管后面的马号要车,同荼蘼步行去了街上。
许是心伤,看什么都没兴趣,找了个纸扎铺子买了所需,将那些物事交给荼蘼看管着,推说自己突然肚子痛,问店家借了茅厕,就独自走了。
四处的找,找到一家杂货铺,在京城这种繁华之地,在这条热闹的街上,能找到这种小杂货铺实在不易,忙跑过去,进了铺子急匆匆问那掌柜:“有刀吗?”
一般的,铁器都在铁匠铺有卖,她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
掌柜的忙道:“有。”
顺手抄起一把菜刀递过来。
三春愣了愣,随即摇头:“不是这个。”
掌柜的又拿出一把柴刀。
三春继续摇头:“也不是这个。”
掌柜的看着她,神秘兮兮的道:“你想要兵刃,得去铁匠铺打造,我这种小店可不敢卖。”
三春用手比划着:“不算兵器,这么长就可以。”
掌柜的终于领会了:“你说匕首啊,抱歉,本店也没有。”
三春悻悻然的出了杂货铺,琢磨该往哪里去买匕首,这附近她都不熟,又不想回庙寺街李家的铁匠铺,于是作罢,没买到匕首,垂头丧气的去找荼蘼,身边是擦肩而过的行人,耳中是车马的喧嚣和生意人的叫卖声,走着走着,差点撞到一个人,猛地抬头,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