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春恨-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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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另外一个戏班子匆匆跑来准备出城,剩下的兵士们检查几十人的戏班,有点捉襟见肘,于是胡乱检查下,而城门尉已经下令关闭城门,便将戏班之人放了出去。
第41章 出其不意的温柔()
起了更,也起了风,檐下铁马,叮铃作响。
允礼独坐书房,看了大半天的公文,脖子酸痛,此时站起舒展了下四肢,正待喊人伺候回房就寝,刘景泰和吴景裕并苏景顺,三人约好了似的一起来了,甫一见他,吴景裕急着禀报:“王爷,城门口又有人闹事。”
允礼静静的也不说话。
吴景裕立即明白,自己三番五次的来说这样的事,王爷定是不耐烦了,忙着解释:“神鞭张逃掉了。”
允礼眼睛睁得大些,分明是吃惊。
吴景裕有些怕,小心道:“我们没有抓住他。”
允礼旋身回到书案后头坐定,看着吴景裕:“从头说。”
吴景裕便道:“城门关闭之后,按王爷的吩咐,我们几个还有王爷之前布下的人马,都守候在城门口不远处,逐个比对神鞭张的画像,可是巡捕营的那些人突然出现了,说我们僭越,缉拿神鞭张该是他们的事,两下里争执起来”
允礼有些不耐烦,打断他的话:“捡重要的说。”
吴景裕屈身一声“嗻”,然后道:“城门关闭,百姓出城,其中有个戏班子,我瞧那挑锣鼓家伙的像神鞭张,正想过去问话,马步兵巡捕营的人就过来搅和,那可疑之人趁机跑了,我更确定他就是神鞭张,喊人去追,那人却突然撒下一步袋子的铜钱,百姓纷纷去抢,堵住了道路,更可气的是,马步兵巡捕营的那些人也跟着哄抢,最后等我冲过去,神鞭张已经不见了踪影。”
允礼一掌拍在案上:“一群废物!”
吴景裕和苏景顺还有刘景泰,不确定他是在骂马步兵巡捕营的那些人,还是在骂自己,纷纷垂头,噤声不敢语。
允礼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慢慢平复下情绪,手指在案头画来画去,忖度神鞭张混在哪家戏班出去的,刘景泰、吴景裕和苏景顺秉心静气,等着他的训责,可是,允礼思忖良久,哂笑道:“我未曾想过,竟然输给一个小丫头。”
吴景裕和苏景顺皆懵然,唯刘景泰瞬间想到了三春,谨慎的问:“爷,该怎么善后?”
是啊,将神鞭张困在京城如同闷在一口大瓮中这么久,终究还是让他逃掉了,这事不能就这么结束,雍正会过问,这本也是自己的职责,虽然有孙尚荣平摊一半,但自己终究还是逃不掉一个失职,允礼略微想了想,能怎么办呢,只能继续缉捕,于是吩咐吴景裕和苏景顺,撒网下去,不单单是京畿附近,甚至直隶,远到山西山东等地,追踪神鞭的下落。
吴景裕和苏景顺领命去了,刘景泰想起方才允礼的话,探寻的问:“爷的意思,这事前前后后都是那个李三春设计的?”
允礼轻笑:“李忠我还是多少了解的,虽然有勇有谋,却也不会如此缜密,除了那个丫头不会是旁人。”
刘景泰很是赞同:“那丫头奴才见过,小小年纪,遇事的那种镇定倒是一般人没有的,如此说,爷是确定她是吕家小姐了?”
允礼道:“我没那么说,只是李忠身旁也只能是她出谋划策。”
刘景泰再问:“要不要将李忠,或是那个丫头抓起来审问呢?”
允礼摇头:“李忠那种人,讲的是义气,重的是气节,即使他晓得神鞭张的下落,宁死也不会说的,更何况他现在是孙大人的乘龙快婿,那个丫头么留着吧,听说有人为吕家的案子奔走呢,搞不好那些想死灰复燃的反贼,最终会找到那丫头这,如此,她便是一条最大的鱼饵。”
刘景泰吃惊的啊了声:“京城,岂不是又要乱。”
允礼轻轻抚着额头,暗想大概早晚有一天,自己要与那个丫头,拔刀相向,然她只是个小姑娘啊。
也不是不忍,而是难以置信。
一晚上没有睡好,反反复复想着这件事,翌日,神鞭张逃出京城的消息传得大街小巷皆知。
传到他耳中,他凝眉沉思,这事自己可是交代下去的,不能声张,倒不是怕皇上知道,而是觉着于事无补,也说不定会添乱,可是谁将这事传得沸沸扬扬呢?
第三日,他又得到另个消息,孙尚荣听说神鞭张已经逃跑,就将城门口多加的守卫纷纷撤掉,百姓可以自由出入了。
他抬头看看墙上的西洋自鸣钟,这个挂在书房的西洋自鸣钟还是父皇活着的时候送给自己的,他视若珍宝,看着钟上的指针,稍微换算,知道现在辰时已过,也就是说,城门已经开启,该进城的已经进城,该出城的业已出城,他突然懊恼的长叹一声。
正为他磨墨的风荷笑了:“爷可是不常这样,爷若是有事,奴婢叫刘总管来。”
允礼道:“不必了,我只是偶发感慨,没什么紧要的事。”
他心里想的是,自己输的心服口服,之前吴景裕报说,那晚城门口有可疑之人逃跑,并不见得是真,守卫们成天拉着进出之人比对神鞭张的画像,必然对神鞭张的样貌熟悉,怎么能轻易将人放出城门呢,所以,之前的一切都是对方布的迷阵,当大家都以为神鞭张逃掉之后,孙尚荣下令城门口的戒备撤掉,确切的说,对方应该是在这个时候将人送走的。
所以说,假如这个幕后之人真的是那个小丫头,若是她想给吕家报仇,无论朝廷还是皇上,都堪忧。
风荷将蘸了墨的狼毫在荷叶笔舔上按了按,然后捧给允礼。
允礼却道:“不写了,我出去下。”
风荷连忙取了他的衣裳过来,伺候他穿戴齐整,又想叫长随,允礼摆手不准,他独自离开王府,往庙寺街而来。
庙寺街,聚居的都是买卖人,沿街开铺子的多,很是热闹,允礼唤马慢行,刚好走到距离白寿年所开的澡堂子附近,却见三春抱着个包袱打对面而来,等彼此照面,三春微微一愣,实在意外允礼这样的人会来庙寺街,正想同他打招呼,一手牵着马的允礼突然揽住她往自己这厢一按,三春站不稳当,扑在他怀里。
第42章 李三春的独门绝技()
允礼这个举动太突然,以至于三春也突然的想起了李忠曾经说过的话,这位风姿翩翩的郡王爷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
心神摇荡,人如轻絮,有些飘。
耳听有男女打情骂俏之声传来,她忍不住好奇扭头去看,即望见白家澡堂子门口有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正搂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肢体相触,不堪入目。
这只是家澡堂子又不是秦楼楚馆,三春万万没想到在这里还能撞见非礼之事,腾的羞红了脸,转头回来,刚好对上允礼无可奈何的目光,听他淡笑道:“不想你看见的,偏要去看,你这是自讨没趣。”
说着便将三春一推,彼此保持着冷漠的距离。
是自作多情才对,三春这番害臊比撞见非礼勿视之事还严重,不禁恼羞成怒,气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们”
搜肠刮肚,想找个文雅的词来骂人,没找到,但凡能想起来的骂人话,无非是臭不要脸、他娘的、骚货、狗男女,觉着这种污言秽语不适合当着这位清峻的王爷面前说,那样未免煞风景,于是咽了下去,见允礼一副不以为意的神态,三春道:“这种伤风败俗的事王爷就不管一管?”
允礼反问:“怎么管?难道我让将七大胡同八大胡同都封死?”
烟街柳巷养活了一大群人,倘或真的禁止娼业,一大群女人要饿死,一大群男人要气死,这本也不是自己该操心的,三春便朝允礼屈膝道了个万福,便转身自行去了,晓得后头那男人定在注视着自己,所以后背按了个熨斗似的,火烧火燎,接着还有些痒,又不好意思动手去挠,何况手中还抱着从裁缝铺子拿回来的大春二春的新衣裳,痒的难耐,就将身子左一扭右一扭,以衣裳摩擦后背来减轻那痒。
果真注视着她的允礼噗的笑了,然后牵着马往铁匠炉而去。
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规矩,铁匠炉的规矩是,不准女人涉足,怕外来人不懂规矩,李孝特意在门口贴了张声明,允礼到时,抬头看了看这个传承百年的老字号,又瞟了眼那不准女人入内的声明,听炉房内李孝正在呵斥两个伙计,他就在门口住了脚,想等一等再进去。
都因上一单王府的农具送去后,刘景泰亲自验过,觉着不算合格,铁都是好铁,功夫上欠火候,刘景泰便将李孝埋怨了一番,李孝当时只能赔笑说过年的讨好话,没成想刘景泰又将一拨农具交给他来做,所以这次李孝亲自上阵,连出城收生猪的事都交给大春二春两个女儿了,当然,三春算在内做了帮手。
李孝骂完伙计,光着膀子抡起铁锤忽见门口一亮,他并未见过允礼,只觉来者非富即贵,单看那细腻润泽的面皮和挺拔昂然的身姿,还有那不见一丝皱褶的长衫马褂,特别是泰然的神态,决计不是一般官宦能具备的,李孝忙放下铁锤过来笑着问:“这位爷,有事?”
允礼往那烧得红堂堂的炉子处看,道:“想打一把短刀,就是那种方便随身携带的。”
有买卖,还是个有钱的主儿,可以狠狠的宰一回,李孝心花怒放,哈腰媚笑,热情相请:“爷进里面来说,单刃的还是双刃的?配刀鞘还是不配刀鞘呢?雕花不雕花?镶玉不镶玉?”
允礼随着他往里头走,看了眼贵才和昌顺两个伙计,贵才三角眼透着奸诈,昌顺四方脸显着朴实,贵才见有贵客,手上的活儿也停了,直勾勾的看着允礼,昌顺却是叮叮当当依旧忙活,允礼接着李孝的话道:“双刃的,配刀鞘,雕花,镶玉。”
李孝一一记下了,又问:“刀鞘要铁的?铜的?若是皮革的,那得爷自己找皮匠做了,我们这里只管打铁,另外那玉是爷自己带来还是我代爷去买?是翡翠还是宝石?”
说着话,拉过一把椅子,上面都是灰尘铁屑,他忙用自己的袖子抹了抹,请允礼坐。
允礼垂头看看尘土斑驳的椅子,没坐,道:“刀鞘要铜的,玉是红宝石和绿宝石,我自己有。”
李孝应了声:“好咧,如此这般,共计”
刚想说出价格,李忠一脚跨了进来,见了允礼吃惊道:“王爷!”
李孝愣住,呆呆的看着允礼,等意识到面前这个衣裳华贵的来者应该是果郡王,慌忙跪地:“草民不知王爷驾到,慢待王爷,请王爷恕罪。”
允礼睇了眼李忠:“大呼小叫。”
转而对李孝道:“是我自己没说,这不怪你。”
李孝站起,对果郡王突然造访颇有些忐忑,还有些受宠若惊,也有些沾沾自喜,到底是弟弟同孙家小姐定了亲事,李家从此更加与众不同了,不单单承袭了老字号铁匠李,还攀附上堂堂的九门提督,所以果郡王才能驾临。
李忠却很纳罕:“王爷怎么来了?再说您来也不叫我陪着,不叫我陪着怎么也得叫几个小子跟随,庙寺街鱼龙混杂,王爷不担心自己的安危,我们做奴才的,还怕给大福晋骂呢。”
允礼笑了:“你可真是聒噪,我只想过来打造一把短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