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心谋之庶女皇妃-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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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着道谢,命忆芙给了赏钱。张御医尽职尽责,今日更是如此,想来是我的拉拢管用了。
不过他对我的“医嘱”,我却是有些无奈——我脾胃不太好,自然是吃荤腥吃得太多,因为宫里的好东西太多了,我一贯喜爱大鱼大肉,进宫来就一向收不住嘴。而且我也没打算收嘴,人生最大的乐事就是吃喝,若为了多活几年少吃荤腥,实在太不划算。
至于忧思过重,唉,在荣国府时,郎中就曾这样说过我。这我更没办法,我若不忧思,我还怎么活得下去,早被人给碾死了。
我笑吟吟地命人送张御医出门,感谢他的建议,却丝毫没准备遵医嘱。
然而在出殿门的时候,张御医却凑近了我,压低声色道:“微臣多嘴一句。娘娘方才所提及的青玉镯子,依着您描述的那个成色,微臣觉着那并不是青玉,而是寒玉。”
第七十二章:游湖(1)()
我一愣,那话题转变得太快,我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张御医已经走了。
他出了宫门,我的心里方才惊骇起来——他和我说了一个不小的事情。
我忙悄声令忆芙找了医书出来,照着张御医的话查那寒玉是怎么回事。可惜平常医书里只有只言片语提及“寒玉”十分贵重,对黑热、恶性疟疾等重病有起死回生之效,却没具体说明寒玉的成色样貌等细节。
皇后赠与芳娣夫人的东西,果然是不同寻常的。没法子,我只好另外找一本医书。直到我将库房里所有的医书都翻了个遍,我终于又找到一条有用的——
“其性大寒,女子不宜佩戴……”
寒玉这种东西人间罕见,医书上的记载也极少,也就言尽于此了。不过我思量着,女子不宜佩戴,那便是对女体有害。至于有什么害处呢?其性寒凉,按照我一个不通医理之人的常识,女人有孕时是最碰不得寒凉之物的,而有些寒凉的药材,比如马齿苋,会让女子难以受孕。
我想到此处,身后已经渐渐渗出冷汗来。所有巧合的事情,都不应该是巧合,按着我的直觉,我思量着这东西定是用于……
皇后果然是不会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她用这样贵重的玉石赠与芳娣夫人,果然是她费尽心机的谋划!
我知道,那个玉镯子的确是进贡之物,芳娣夫人佩戴也是合情合理;寒玉这东西又罕见,我翻遍医书只能查出它的疗效与忌讳,却查不出它的品貌,遂即便芳娣夫人知道寒玉是不应该佩戴的,也不会知道她手上的东西就是寒玉……
虽然我明白皇后与芳娣不合,然而此时此刻,我却认为皇后并不会加害与芳娣——因为懿妃刚得了协理的宫权,她又是一向八面玲珑的精干人,皇后理应万分忌惮,总之,皇后娘娘如今最应该对付的是懿妃而不是旁人。
可是皇后却反其道而行之,与懿妃竭力保持表面上的和睦,私底下却对芳娣动手!
我心里砰砰地乱跳着,声东击西,趁其不备对其下手,皇后娘娘果真不是等闲之辈!她的城府比我想象的还要深重!
而我自己……我亦是十分畏惧惊恐的。我是皇后的棋子,而我不知她为了控制我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我必须要万分小心才行。大树底下好乘凉,可说不准那天这棵树反而把你吞了……
我命人将那些医书全部搬回库房中,又遣迎蓉去内医院拿一些治疗脾胃的药材。我今儿遍查医书,结果查出来一个不得了的秘密,我就不能让旁人看出我查医书是为了什么。所以我这么干,旁人便会觉得我是为了脾胃在查医书。
迎蓉去内医院的时候,我又让她私下里带银票给张御医。张御医给我透了一句话,而且是一句足以引火烧身将他自己置于死地的话,我对此十分感激他。这是他对我的暗示,既暗示他的才学渊博,足以认识寒玉这种东西,他的才能足以让我利用;也是暗示他会死心为我办事,这才不顾危险给我透那样的话。
遂我亦要表示对他的认可。只是……唉,我的银子又快花光了,这每日上下打点着,我身为宠妃竟然穷得叮当响,这实在太令人恼火了。
***
我在用过午膳后终于平复了心绪。
然而这时候我是注定得不到平静了——王德的徒弟小安子又来了琼宫,堆着一张笑脸与我道:“皇上请娘娘移步太液池,要与娘娘共赏景致……”
我如今一听到皇上两个字就发抖。我不是胆小的人,对这种没出息的举动深恶痛绝,但我实在无法消除对夏侯明的畏惧。
而我又不得不做出一副欣喜的模样,急急地命宫女们给我上妆。我梳了一个堕马髻,插上几只羊脂玉雕并蒂莲的簪子,又去宫外折了几株初开的桃花簪在发上。桃花这种淡粉色的娇娇小小的花儿,那感觉简直像极了珍嫔。
小安子引着我去了太液池。夏侯明是乘了一座小巧精致的画舫在湖中闲坐,芳娣夫人和珍嫔也随侍在侧。
画舫不同于龙舟,它不大,船舷上的饰纹也非翔龙,而是各类花卉,有一种富贵乡里怡然自得的感觉,而非彰显皇室的威仪。夏侯明划船赏池,旁侧有两位爱妃相伴,真是个会享乐的纨绔子弟。
小安子划着一个竹排将我带到。我从竹排上扶着小安子的手登上画舫,给夏侯明和芳娣夫人行礼。珍嫔坐着不动,只对我点头示意道:“嫔妾有孕之后身子就弱极了,实在无法给俪娘娘行礼,娘娘莫见怪。”
我只能勉强笑笑,道:“怎会见怪。”皇嗣是宫里一等要紧的事,就算珍嫔对我再不尊,只要她以皇嗣为借口,我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和她计较。
夏侯明半闭着眼睛,任由池中清风拂面,那模样是神仙一般快活,虽然在我看来这是昏君贪图享乐的样子。他微微睁开眼睛撇我一眼,笑道:“今儿风光好,朕特地携爱妃们一同游湖。”说罢不再理我,而是转身对珍嫔关切道:“珍儿一贯体弱,有孕之后日日都病怏怏地,今儿带你出来就望着你能散心。”
夏侯明对珍嫔从来不呼其名,而是称呼她的封号。其实谁不清楚的,皇上叫的一声声“珍儿”,实则是另外一个“贞”,珍嫔为此暗自哭了好几次,却无可奈何,更不敢与夏侯明抱怨。
珍嫔自有孕后,身子越来越差,大病没有小病不断,整日孕吐地食不知味。夏侯明十分心疼,遂带着她出来游湖,可我看着这场面就觉得好笑,既然是心疼珍嫔,那为何又要叫上芳娣和我?这不是故意给珍嫔添堵么!
我不计较珍嫔对我的不尊,兀自保持着得体的笑意想要坐下。然而画舫毕竟太小了,里头已经坐了三个人,还有一个撑船的太监,我这一进去,只堪堪有插脚的地方,可不知该坐哪儿了。
于是我只好站着。夏侯明一睁眼发现我站着,便要拉扯着我坐到他的膝盖上面。我登时大惊,旁侧的芳娣与珍嫔看我的目色已经快喷出火来,我可不想在这儿犯众怒。
夏侯明拖着我,我挣扎不止,不住地道:“皇上不可,汉成帝班婕妤有却撵之德,嫔妾何曾敢坐在皇上的膝盖上……”
却撵之德这个典故是这么说的,说汉成帝宠爱班婕妤,就命人将龙驾加宽,使其能够乘坐两个人,好方便他和班婕妤一块儿坐。班婕妤听了后决计不肯,说只有妲己、妺喜这样的祸水才会缠着皇帝同坐,皇帝是明君,万万不可和嫔妃同撵。
于是汉成帝便作罢。
我今日为了阻止夏侯明的又一个荒唐举动,便拿这个说事。我自认为我的话是十分高明的——却撵之事,明面上是赞颂班婕妤的贤德,另一方面也是赞颂汉成帝的英明。班婕妤会说话,我也借鉴而来,希望夏侯明看在我拍了他马屁的份上放过我。
然而夏侯明就是我的冤家。他听了这话,非但不从善如流,反而拧起眉头道:“你竟将朕比作汉成帝!”
罢,罢,我怎么说他都会挑刺。哼,就像你比汉成帝好多少一样!起码人家在前半生是英明的,而你呢?你还好意思说!
心内虽是愤愤,然更多的是惶恐。他这话说得有些重,是说我言语冒犯了他,我当即就想跪地请罪。然而这个画舫连坐下都难,何谈跪下。
于是我左右为难地站着。夏侯明不耐烦了,他猛地用力使我跌进他的怀里,我顿时惊呼起来,挣扎着想要起来。
夏侯明的脸色已经很不好,怒道:“你总是不听话!若你不想坐这儿,旁的地方也没法坐,你站着又会挡住朕赏景的视线,你不如去替船夫撑船吧!”
听了这话我还没惊起来,撑船的小内监已经受不住了。他身子一歪,竟然头朝下栽进水里。
我撇撇嘴,这内监是怎么在宫里过日子的,这般不中用。然而转念一想,我又很同情他,一定是夏侯明平日里凶神恶煞,一众侍奉的人都提心吊胆,所以他才会吓成这样。
小安子等人一直在远远地往这边盯着,他们见有人落水,便划着竹排过来将那内监救上去了。小安子又指了另一个内监给皇上撑船。
我急忙抢在内监上船之前把杆子拿起来,三两步站到了撑船的位置,道:“不用了!本妃来撑船!”
第七十三章:游湖(2)()
“玉儿!!”夏侯明的面色已经青白了,君无戏言,他既然说了只要我撑船就不用坐他的膝盖,那我这么做了,他也不能反悔。
小安子一众也傻愣着不知所措,而芳娣夫人又憋不住笑了。
您笑起来的确很美,但您别总是笑话我啊!您可知我的辛苦与艰难,我也不想去撑船呐!唉,求您别笑了,您一笑我手上的杆子都快掉了……
不过还好她笑语嫣然,夏侯明看在眼里,气也消了,以两指托住芳娣的下颌,笑眯眯地欣赏这位绝代佳人的笑容。
我也松了一口气,赶紧摆手让小安子走开,自己尽职尽责地划船。
夏侯明想用这个来逼我就范,可就大错特错了。我发觉,皇宫是个特别能磨练人的地方,我从一个正常的女子,渐渐变得不要脸面,连撑船的事都干得出来;而我虽出身荣国府,却偏偏是会干粗活的,撑船丝毫难不倒我。
在荣国府里是,我曾在端午时被姨娘们当丫鬟使唤来划船。姨娘们不仅辱没我,还要百般刁难要我往水浅的地方划。我那时候是并不会划船的,因人小撑子也拿不稳,撑了几篙子船就颠簸起来,最后苏姨娘竟还指我有意为之要害大家翻船……
我因着那次的事受了多少屈辱,至今历历在目。但就是那一遭把我给练出来了。
只可惜的是,我没法子做出贞妃的模样了——我在撑船,若做出柔柔弱弱的样子,夏侯明就有“我没力气撑船”的理由,而将我强行拖到他膝盖上去了。
夏侯明不想再理我,只一味与芳娣、珍嫔二人说笑。太液池里芳草萋萋,落英缤纷,虽只是四月,却已经有早开的荷花含苞待放,艳红的花蕊隐隐从无边际的碧叶中透出来,仿若珍珠一般璀璨夺目。我不禁惊叹,宫里头的景致打理起来都是竭尽奢侈的,恐怕为了能让荷花早开,不知引了多少暖泉的泉水进去。
芳娣看见了碧叶之中的一抹粉红,便央求夏侯明折荷花过来。夏侯明欣然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