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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红闻馆记事-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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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啦,想让叔父抱是不是?”

    见萧琢将孩子交给我,我懵了一下:“殿下,这个,我从没抱过孩子,别伤到世子”

    “凡是总有第一次,抱个孩子而已,又不是要你上阵打仗,怕什么?”

    萧琢语气戏谑,我却手忙脚乱,与其让我抱这小小孩童,还不如让我上阵打仗来的自在。

    “你不抱一下试试看又怎么知道,我们豫儿可是很乖的,又不会乱动,对不对?”

    萧琢此时的神情,褪去了平日里的威严和稳重,更像个与我们玩笑打趣的普通朋友,亦或者,一位好脾气的兄长。

    我没有办法,只能接下来,僵直着身体,连动都不敢动,愣愣地问:“像这样么?”

    “你抱这么紧做什么,这小小的孩子,又不会飞了,手放平一点,再往下一点”

    萧琢站在一旁教我,见我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又忍不住取笑:“从前觉着你无所不能,没想到,连着小小的孩子都搞不定。”

    小小的孩子,身上肉肉的,氤氲着浓浓的奶香味,抱着他的时候,心中禁不住忐忑,生怕自己一时失了分寸,不小心伤到他分毫。

    “微臣从前接触最小的孩子,也有四五岁了,世子殿下还太小,微臣真是应付不来。”

    本想把他往上抱一抱,调整一个让他觉着舒服的姿势,不料萧豫小手一伸,捏了捏我的脸,又揪住我垂下来的墨发,拽啊拽的。

    “林素闻,快来救我”

    我不敢动,只能向林素闻求助,然而林素闻走过来,伸了伸手,将要碰触到萧豫的时候,又好像是受到惊吓一般缩了回去,傻怔怔地站在一边,手忙脚乱,愣是没敢动他。

    “豫儿,不可无礼。”

    玉瑶娘娘轻声斥责一句,然而萧豫非但没松手,还流着口水冲着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见到我和林素闻的狼狈样子,萧琢忍不住取笑:“我们豫儿别看年纪小小,能令两个绝顶高手束手无策,可见前途不可限量。”

    我在心中暗道,若不是看在他年纪小,我们才不会让着他,再长大一些,能挨得住力道,像他这样的,我一根手指能打哭两个。

    这时有臣属匆匆赶来,向萧琢呈上一封奏报,萧琢打开之后,低低地道:“秦地”

    我被‘秦地’二字吸引住心神,再看萧琢微微皱眉,脸色似乎不太好,不由隐隐担心。

    见我们有政务处理,玉瑶娘娘上前,将萧豫接下,带着院内一众侍女离开,那位臣属才开始汇报:“殿下,秦地水灾,已有上百亩良田被毁,千余间房屋倒塌”

    “那百姓呢?”

    萧琢追问道:“百姓伤亡情况如何?”

    “百姓”对方面色为难,吞吞吐吐,最终道:“预计死于灾难者,不少于三千。”

    “三千”

    萧琢的神情难掩震惊,更加皱紧了双眉:“虽说秦地多雨,周边水泽也多,但只要救治得当,何以会有如此大的伤亡?”

    “听说是征用百姓修建堤坝的时候,堤坝坍塌,秦地所余百姓,又都是些老弱妇孺”

    萧琢痛惜地闭上了眼睛,片刻,立下决断道:“开放国库,预发三万银两赈济灾民,周边郡县,各抽调兵马人手帮秦地百姓疏通河域,修建堤坝,还有,之前被派往北邙山修建皇陵的劳工调回,让他们返回秦地,重建家园。”

    “殿下,这万万不可啊”

    臣属被他的举动吓到连忙跪下,谏言道:“秦地百姓尚且亏欠朝廷十万两赋税未交,如今却要开放国库救济他们,只怕会引来天下非议,再说,北邙山的皇陵,是王上下令所建,工地所征用的苦工亦是来源于秦地的壮丁,一旦将他们放回去,万一他们将来图谋不轨”

    “什么图谋不轨!”

    萧琢厉声斥责,他向来温润和顺,鲜少有发怒的时候,所以连我也被吓了一跳。

    “难道在你们眼中,那些冷冰冰的赋税钱财,比三千条性命更加重要?北邙山皇陵确实是皇祖父下令所建,但如今皇祖父病重,朝政是由本宫暂代,本宫的命令,即是皇祖父的命令,即便将来有何差池,也有本宫一人承担。”

    “天下的人是人,秦地的人也是人,尽皆是我盛梁的子民,不管哪个地方出现灾情,朝廷都应当竭力救助,别以为本宫不知你们作何打算,秦地灾情为何如此严重,为何征用老弱妇孺充当劳工,此事,本宫定会一一查明,做好你们应当做的事,否则休怪本宫严惩。”

    见他发怒,臣属连忙领命退下。

    我心中五味杂陈,更多的,则是感激,向萧琢拱手道:“微臣替秦地百姓,谢过殿下。”

    “昙儿”

    萧琢的声音淡淡的,有些疲惫之感:“不管你们信与不信,其实在本宫心中,天下一家,无论秦地也好,抑或那个苏河蓝氏,只要他们肯归顺,本宫就能给他们一席安身之所,将他们视为本宫的子民,虽然本宫也知道,化解仇恨,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仍想去试试。”

195章苏河蓝氏(四)() 
如今萧谡病重,朝政虽由萧琢暂代,但他如今的处境,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般光鲜亮丽。

    且不说那个虎视眈眈意图颠覆盛梁朝廷的苏河蓝氏,单是萧氏王廷中的那些亲王,就足够萧琢烦恼头疼了,若因秦地灾情一事,再下令开放国库,甚至将北邙山修筑皇陵的劳工放回故土,朝廷乃至整个天下都难免会有非议。

    这只会令他的处境更加艰难。

    饶是如此,他还是去做了,顶住压力,力排众议,如此胆识,如此魄力,令人不禁钦佩。

    在朝政上,我帮不到他什么,但至少,可以替他保护萧豫,亦或者,帮他找到蓝氏的人。

    于是,联合红闻馆以及护卫军众人,在城中布下天罗地网,本想找到蓝氏族人的痕迹,可是忙了数日,那些人却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任何的消息,在我以为,他们已经离开盛京,再次销声匿迹的时候,师兄所说的那名刺客竟然胆大妄为到独身闯入皇长孙的府中。

    那天,是晚上,萧豫在玉瑶娘娘的陪伴下安然入睡,我和林素闻守在外面,子夜时分,夜晚寂静,一轮明月悬挂在长空。

    原以为今晚又和从前一样平安无事,正打算回房睡觉时,不远处的树林中,传来雀鸟扑闪翅膀的声音,我的脚步一顿,和林素闻不约而同看向了对面的屋顶,只见上面站着一个人。

    月光皎洁清亮,即便我眼睛不好,也能分明看到他戴着紫色的斗篷,身形颀长,静静地站在那里,宛如在黑暗中悄然滋生的精灵鬼魅。

    见我们发现他,他首先发出攻击,几枚发钗大小的骨钉冲着萧豫房间的窗户袭去,林素闻持起墨池折手一挡,那些骨钉全都被打飞出去,钉在不远处的木柱上,抬眼却见那人飞身跃下屋顶,落在庭院中,又被林素闻引剑拦住。

    林素闻的修行,我原是不担心的,但这人身手极快,周身缭绕着墨紫色的雾气,移形换影,即便是林素闻都险些没跟上他的步伐。

    我拿出玉笛,顺着台阶向他们走近两步,突兀的笛声在庭院中响起,以笛子的音律扰乱那人的心神,又在周围布下结界,由于我的辅助,那人移形换影的步法被打乱,有好几次险些撞上结界,但又生生地收住脚步,折了回去。

    兴许觉察到不是我们的对手,他低低地咦了一声,颇为费解似的看了我一眼,飞身想要逃离,却被林素闻追上阻拦,横剑一划挡了回去,飞沙走石,周围的落叶在笛音中飘至半空,借着风力化为一片片利刃,将他困在其中。

    林素闻剑法凌厉,墨池划伤那人的手臂,眼见着就要将他擒住,身后却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我暗道不好,下一刻,果然见那人头一抬,避过我的结界封锁,向门口袭去,没有办法,只能放下玉笛抬手去挡,那人一脚踢中我的手腕,与我一样,力道反噬后退了好几步。

    府中守卫被我的笛音惊动,纷纷赶来,那人微微抬首,月光下,露出一张异常苍白的脸。

    见情况不妙,他一个遁影,身形化作一道流墨,退到方才站着的屋顶上,转眼消失不见。

    林素闻收了剑,正想追出去,却被我叫住,走向他,低身捡起地上的一片竹叶,上面沾着那人的血迹,道:“留在这里,保护殿下。”

    追到府外,低声施术,竹叶飘至半空,循着那人血迹的气息追去,我跟着竹叶,一路追到城外的河边,却见那枚竹叶飘飘然落了下来。

    知道我以血气追踪他,所以跳河逃走了么?

    我暗道一声狡猾,在河边找了很久,都没有发现那人的踪迹,只能沿着河岸折返回城。

    如今已近初冬,河岸边的芦苇凋零,枯萎的叶子在晚风中发出簌簌的声音。

    月亮的影子落在河中,在涟漪中荡开一片碎光,河面上笼罩着一层紫色的雾气。

    远远地,见到前方简陋的渡口边,有一个人影,那人提着一盏灯笼,静静地站着。

    我走过去,却是一个少年,十三四岁,长相俊朗,身上穿着华贵的紫衫。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微微侧首,我望着他,片刻,迟疑道:“你”

    这少年看着像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可是身上却有着各种各样的淤青和伤痕,更奇怪的是,他双目失明,是个瞎子。

    灯火映照下,一双眼睛,透着墨紫色,如九天上的星河一般,十分好看。

    “你的眼睛真美”

    饶是我走南闯北,见过无数新奇之事,看到这位少年时,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他的肤色很白,在月光下,泛着惨淡淡的光,闻言,默了一下:“是么”

    微微低首,露出些许苦笑,轻轻道:“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这种话。”

    我想问他是谁,为何会站在这里,但初次见面,如此盘问的语气未免有些失礼。

    一般情况下,不管是谁家的少年,都不该出现在此,更何况,他身患眼疾,行动不便。

    原本,我还想着,他会不会是水鬼,半夜化身在此,侵害过往的路人,可用术法偷偷探查过,却是个真真实实的人类。

    正当为难时,却听他道:“阁下在找人?”

    我嗯了一声,想到如果他一直站在这里,说不定知道那名刺客的下落,于是问:“你在这里,可曾见到什么奇怪的人?”

    少年摇了摇头,又道:“阁下莫非看不出,我是一个瞎子,虽然站在这里,眼前却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这少年看着年纪不大,谈吐却成熟稳重,与他站在一起说话,竟像是在跟同龄人交谈。

    我道了一声抱歉,又道:“三更半夜,四下无人,你一个人留在此处太危险了,还是快点回家,找你爹娘去吧。”

    “我爹娘早已死去,已经没有亲人了。”

    “”

    我闷了一下,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少年淡淡地问:“你呢?”

    “你叫什么名字?”

    不知为何,我居然愿意停下来,跟一个小孩说话,还是夜半三更,在这种偏僻阴晦之处。

    “顾绯然。”

    他低低地重复念了一遍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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