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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红闻馆记事-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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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年”

    “一起看昙花吧。”

    虽不确定,他是否能待在这里,等到明年。

    不过我想,等到明年的这个时候,红闻馆里的那些昙花盛开,我就在院子里挂几个灯笼,装扮得热热闹闹的,有我,有师兄,或许还有师妹,再叫上馆里的那些大人,如果林素闻也在的话,应该会很开心的吧。

    他没有说话,良久才道:“那日皇长孙殿下问我你的事,我的回答”

    他顿了顿,看向我,语气认真而笃定:“我告诉他,你是一个术士。”

068章爱恨嗔痴(五)() 
术士,我想,这是一种肯定。

    我应该感到高兴的。

    在那个年幼的记忆中,我也曾想过,要当一个修行强大的术士,让母亲看到我,承认我,为能有我这样的儿子感到自豪。

    可当我现在真的做到了,却又好像没什么可欣喜的,如果能够选择的话,我宁可自己还是二十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童。

    我问:“你觉着,杀害顾家的会是什么人?”

    林素闻简短回答:“不是林家。”

    我当然也知道不是林家,但顾家被覆灭,林家不可能没有调查过,以他们的实力背景,说不定就有一些线索,是我还不知道的。

    于是哦了一声,故意怀疑,道:“世人皆知,你们林家与顾家是有世仇的,顾家遭遇灭门之灾,最受怀疑的便是你们。”

    “顾家的事”

    林素闻顿了顿:“我父亲说,他很遗憾。”

    听到这句话,我怔了怔,随后又是一笑。

    其实,对于林家来说,顾家虽是对手,但在相持不下,彼此斗争的那段岁月里,应该也算是一个难得的朋友,如今顾家覆灭,林家就如失去同伴的秋雁,盘旋在山峦上的孤鹰,此种遗憾,也是对顾家的一种尊敬。

    如果不是当年的事,我和林素闻之间,又会是怎样的光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还是保持着表面上的客套礼俗,见到之后,远远地颔首问候,但无论怎样,断然不会像现在这般,能够并肩而战,也能静静地说一会儿话吧。

    坐在地上良久,我的腿有点酸麻,所以蜷回来动了动,又道:“其实,也有很多人说,景王府的那个惨案,是睿王殿下所为,那时候睿王的门下,我师父算是一个比较厉害的术士,而且,貌似二十多年前,他也去过北境,暗中参与了胡虏的那场战争。”

    我说这话,无非是想打消林素闻对我的怀疑,毕竟最近一直接近萧俶,单以江采萍的事为借口,显然说不过去。

    林素闻看向我,我接着道:“虽然如此,但我不觉着景王府的那个案子,与我师父有关,此次来到盛京,希望能还师父清白。”

    听到这些,林素闻又把视线移向别处,不知道对于这番说辞,他究竟信还是不信,抑或,到现在仍是怀疑我与顾家有关。

    在小巷中坐了一个晚上,到第二天,我的身体才渐渐恢复了一些,在林素闻的搀扶下,勉强能够站起来,到街上,雇了一辆马车,慢悠悠地回到了红闻馆,却听说师兄昨天晚上并没有回府,而是在馆中等了我一宿。

    见到师兄,我有点犯怵:“师兄”

    他们傅家,在盛京地位显赫,府中一大家子,全都仰仗师兄和那位伯父,所以无论做什么事,我都不想牵连到师兄,不想让他担心,但貌似此种方法,只能让他更加担心而已。

    师兄站在我的门口,一脸焦急,似乎在担忧我的安危,见到我回来,才稍微松了口气,又上下打量着我全身狼狈血污的样子,侧首向旁边的奴才吩咐了几句,最后才看向我,道:“绯然,你跟我进来。”

    我很怕他教训我,但又想到,我现在受着伤,以师兄的性情,定会心软,不会太过为难。

    迈步走进屋中,站在师兄身后,正心虚着,又听师兄放轻了声音问:“伤得重么?”

    我不敢说谎,只能结巴道:“还还好。”

    师兄转过身,叹了口气,随后看向林素闻施礼道:“舍弟莽撞,给林公子添麻烦了。”

    林素闻雕塑一样地木着脸,闻言,并没有回声,仅是微微低首,向他回了一礼。

    我干巴巴地站着,知道师兄生气,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或许,不向他解释会更好。

    在侍女的帮助下,我褪下衣衫,原本裹着伤口的绷带,已经被血迹浸湿,松松垮垮地搭在腰上,她们小心翼翼地取下,饶是如此,因血迹干涸,绷带与伤口粘在一起,一系列的举动,牵扯到伤口,还是疼得沁出了一层细汗。

    师兄站在旁边,皱着眉,不时道:“你们慢点,没看到伤口又裂开了么?”

    师兄不善医道,自然不知道真正危及我的,是被邪祟反噬而形成的内伤,我原本还想把他支开,但之前师兄吩咐的那个奴才很快回来,而且,还请来了一个年轻人,正是这些时日,京中盛传医术高超的陆危楼。

    他来到屋中,首先向师兄施了一礼,转眼见那些侍女正在扒我衣裳,连忙阻止道:“哎哎哎,你们快别动他了”

    因我的刀伤在后背,内伤却在前胸,趴在床上的时候,肺腑受到挤压,原本就已损伤的部位更加疼痛,但后背的伤血流不止,也是棘手,陆危楼只能让我背对着他,取出小刀,放在火上烧烤,将伤口外部的淤血刮除干净,随后,又命人打了一盆热水,替我清洗伤口,包扎完毕后,才让我平躺在床上。

    向师兄道:“顾大人后背的伤倒没什么,内伤还需注意些,幸亏有人替他护住心脉,将体内的淤血逼出来,否则当真麻烦了。”

    我怕他危言耸听,害得师兄更加担心,于是连忙截住话头:“陆大人,好久不见,怎得这些时日,都不见你来红闻馆?”

    见我这样热情招呼他,陆危楼似是受宠若惊,挠了挠头,回答:“当真惭愧的很,上次来拜会顾大人,竟在红闻馆睡着了,回去后,发现那些梅花已然彻底枯死,估计没有办法拯救,又听闻顾大人近日事忙,便没敢前来相扰。”

    闻言,我下意识地瞥了林素闻一眼,林素闻面无表情,别开了视线,明显一副‘此事是你指使,与我无关’的无赖表情。

    我咧开嘴,装作对此事毫不知情,脸皮很厚地回应:“这有什么,陆大人若是感兴趣的话,等我过些时日身体好了,你便来红闻馆,我将捏制式神的法子交给你,如此,陆大人就能捏制出属于自己的式神。”

    “真的么?”

    陆危楼眼神一亮,仿佛有两颗星星转动。

    看到这副傻呆呆的模样,我迟疑了一下,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捏制出来的新式神,还能和小白花花她们长得一模一样么?”

    他偏着头,表情认真,一副求知的模样。

    我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色狼’,随后又扯出宛如姨母一般慈祥的微笑,道:“佛家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皮囊乃是虚像,只要你还记得她们的样貌,自然能够捏出来。”

    听此,陆危楼似乎很高兴,又傻乎乎地向我道了谢,开了一副药方,才起身说还需要去宫中看望王上,等过两日再来照看我的病情。

    师兄对他千恩万谢,亲自送他到门口,回来时,站在床边,一脸无语地望着我,问:“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故意装糊涂:“什么鬼主意?”

    “少废话。”

    师兄没好气地道:“若不是另有图谋,你会让陆大人到红闻馆来,还好心教人家术法?”

    我觉得,师兄对我的误解实在很深,总以为我是个别有用心的坏人,只能道:“哪里,只是觉着陆大人有趣,你也说了,让我向他学习,不让他往这里多跑两趟,我怎么学习?”

    师兄依旧望着我,一副完全不相信的表情,见此,我问:“师兄,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十个白毛,九个变态。”

    “”

    师兄默了默,教训我道:“又在胡说八道!”

    “人家陆大人不辞辛苦,前来此处为你治伤,你不心怀感激倒也罢了,干嘛一直诋毁人家?”

    我很无辜,辩解道:“陆大人的恩情,我自然放在心上的,但一码归一码,大不了,若我当真误解了他,以后向他致歉便是。”

    师兄望着我的表情依旧很是无语。

    片刻,他道:“你既没事,我就先回去了,昨天晚上一夜未曾回家,母亲该等急了。”

    想到因我的事,让师兄担忧等待了一宿,我很惭愧:“师兄,我”

    “绯然。”

    话未出口,就被师兄打断,他涩然一笑:“我还记得,以前在师门时,你我住在一间竹屋里,别说伤病,便是哪只蚊子在你身上咬了一口我都知道,现在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朋友,也有很多事不必和我说,再也不是那个整天缠着我,让我给你洗衣服的小师弟了,或许是我不好,一直还拿你当作小孩子看待。”

    我一阵无言,望着师兄,觉着我们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原本还想说点什么,但想到以前师兄说过会杀了我的话,想到那日晚间,被师兄以剑相抵的梦,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了,败落的秋花,逝去的东水,这世上的很多东西,与其强行挽留,或许顺其自然会更好一点。

    我沉吟片刻,再一抬头,却见师兄已抬脚跨出了门槛,望着他的背影,不由苦涩笑了笑。

    或许,有些话,在犹犹豫豫之中,最终还是没有机会再说出口的吧。

069章归鸟投林(一)() 
在红闻馆中休养了几天,恰逢林素闻不在,我又去找了萧俶。

    跪在房间内,向他汇报江采萍被诛杀的事。

    “这件事,我已知晓,你做的不错,听闻顾大人在施法时还受了伤,辛苦你了。”

    他撑着一柄折扇,坐在首位,懒洋洋地道。

    “不愧是韩征的徒弟,只望你以后聪明点,可别像你师父那样,不识抬举。”

    当年我师父在睿王麾下效命,听闻景王府的惨案发生后,不知为何,他与睿王起了冲突,一怒之下离开睿王府,虽不确定在此事件中,他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连他都怀疑我家人的死,与睿王有关。

    我眼眸低垂,随后俯身跪在地上,答:“师父虽不在王府做事,但依旧惦念着殿下与王爷的安危,此次,微臣来到盛京,亦是奉了师父的命令,来此协助殿下与王爷成就大业。”

    “只是有一件事”

    我顿了顿,道:“师父想要确定。”

    我师父,对睿王忠心耿耿,这种忠心,即便他离开睿王府,也不曾忘记,而睿王的那些人,虽不满他的固执,但对于他效忠的决心还是很清楚的,因此,在萧俶眼中,师父仅是个不识抬举的人,我的说辞,他也很是受用。

    问:“何事?”

    我低着头,抬眸试探地看了他一眼,问:“师父想知道,当年跟他一同前往北境的陈启先生,他的家人如今身在何处,又是否安好?”

    “顾绯然!”

    听此,萧俶突然暴怒起来,拍了一下桌案,呵斥道:“你想反么?”

    我连忙俯了一下身子,道:“不敢。”

    萧俶站起身,怒气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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