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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红闻馆记事-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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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红闻馆的修为算是上乘,除了偶尔脾气有些急躁,倒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能做事的人。

    齐焕之也站住身形,道:“是在下行走匆忙,没看到顾大人,应该是在下向顾大人致歉。”

    我问:“大人行踪匆忙,是要往何处去?”

    齐焕之眉目间流露出些许忧虑,回答道:“实不相瞒,在下就是想去寻找顾大人。”

    我颇感意外地哦了一声,道:“大人有话不妨直说,只要绯然力所能及,必当竭尽全力。”

    我们迈步跨进门槛,齐焕之跟在我的身边,问:“不知顾大人,可还记得郑宏文郑大人?”

    我嗯了一声,心想他该不会又因为什么事,跟那位郑大人吵起来了,让我帮忙解决吧?

    却听他顿了一下,又道:“是这样的,听说郑大人的师兄在福阳县当差,被当地太守以巫蛊祸乱之罪处刑,也因为这件事,让郑大人心中颇有不平,这些时日,在下发现,郑大人他好像有些不对劲”

    经他提醒,我才想起来,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那位郑大人了。

    平时的时候,红闻馆里的人都是各自行动,互不干涉的,所以见不到也不甚奇怪,但一些明显需要大家合作才能完成的阵法,也见不到他的踪影,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薛大人年事已高,能记住我们的名字就不错了,自然不知何时少了一个人。

    虽说此事与我没什么关系,但想到数日前,他与人吵架时的神情措辞,实在让人不放心。

    我问:“郑大人怎么了?”

    齐焕之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他的事,顾大人还是过去看看比较好。”

    郑宏文的住处,离我还是挺远的,否则也不至于整天见不到他的踪影,不过,齐焕之离他倒是挺近的,自然能发现他的异常。

    走在路上,我道:“其实,我有点意外。”

    齐焕之看向我,我接着道:“我还以为,齐大人与郑大人不睦,没想到”

    “倒没什么睦不睦的”

    齐焕之微微失笑,回答:“君子争,皆兵家国事,而与私情厚薄无关,虽然在下与郑大人有过争吵,却不代表否定他的全部,他是一个很优秀的术士,顾大人也知道,所谓术士,修行起来有多艰难,若因误入歧途,数载修行,毁于一旦,岂不太过可惜?”

    我挺佩服他的,恩怨分明,公平持正,而这种事,世上的大多数人,其实并不能做到。

    于是向他拱手,歉疚道:“是在下小人之心,让大人见笑了。”

    “不”

    齐焕之连忙伸出手,阻止我,又道:“其实,在下倒很佩服顾大人。”

    “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修为,便是我等穷极一生,都无法企及。”

    他顿了顿,又苦笑一下,道:“不过,也正因为我们修行不够,才会为烦忧,为情苦吧。”

    其实我想说,我之所以修行很高,是因为将很多人的修行集于一身,踩着前人的基础才获得的力量,这并没什么值得炫耀。

    而且,在他们看来,我顶多才修行了十几年,但实际上,我从小就接触这个,已暗中研习了二十年,与他们也差不多的。

    还有一个原因,也是刘伯舟曾经误会过的,大致是我长着一张看起来比较年轻的脸。

    虽然这事儿说起来有些丢人,我也不太想承认,但我今年确实已经二十四了,站在林素闻的旁边,不仅容貌与他差不多,身量比他还矮一些,好在我修为比他高了一截,性格也不像个毛头小子,外界的人才勉强相信我是二十岁,但我比林素闻肯定大了四岁不止。

    至于什么烦忧情苦,若我像林素闻那样心无旁骛,克制律己,修为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若让齐大人知道,我顶着顾家人的术法,整天荒废修行混日子,只怕会骂我败家子吧。

    我道:“每个人都有桎梏和困惑,大人不是我,自然不知我在哪个地方陷入困境,也或许,我的那些烦恼担忧,在大人看来,其实根本不值一提,所谓桎梏,看开了,悟透了,放下了,就能跳出眼前的格局,得以豁然开朗,若跳不出,即是纠缠在内心的魔障了。”

    齐焕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大人所说的境界,是否就像林公子那样?”

    “他?”

    我微微挑眉,又嗤笑一声,叹息道:“人生于世,肉体凡胎,他也有自己的困惑和桎梏的,不想被我们看到罢了,不过他那个人,内心坚韧不拔,即便真有什么,总有一天,也会突破的,而有的人,明知是纠结,是魔障,却不愿意放手,这才是我们都比不上他的地方。”

125章夺命梅花(五)() 
郑宏文的事情,刘伯舟之前也有跟我说过。

    但他的那个病,是心病,只能他自己来解,就像箴言以前说过的那样,人要被救,必先自救,不管我们多么担心,只能从旁辅助。

    到达他的庭院,远远看到郑宏文正在责罚下人,偶尔零碎的一两句话,传到我们耳中,好像是在责怪那个下人失手打坏了他的东西。

    看着那名下人跪地求饶,惊惧害怕的样子,我想,莫不是一不小心摔坏了他传家的宝贝。

    走过去,喊了一声:“住手。”

    在红闻馆里,虽薛大人是主事,我们其他人并无上下之分,但他们好像都挺怕我的。

    所以,听到我的声音,郑宏文收了手,退回去,站在一边,看向我,又看向我身边的齐焕之,脸色顿时变得不大好看。

    他拱起手,虽向我说话,但明显感觉是在阴阳怪气地责备齐焕之:“顾大人贵人事忙,今日怎会有闲暇来在下的庭院中?”

    我笑了笑,道:“在下找齐大人有些事情,碰巧路过此地,就过来看看,这是”

    我故作吃惊,看向跪在地上的下人,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被郑宏文责罚自扇耳光,两边的脸上红通通的,有鲜明的指印,又问:“这孩子犯了什么错,惹得郑大人如此生气?”

    郑宏文哼了一声:“我让他给我研磨,他却把我砚台打了,笨手笨脚,什么都做不好!”

    我哦了一声,很是新奇道:“莫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砚台,这样的宝贝,我倒很想看看。”

    “这”郑宏文一时语塞,又不冷不热地道:“不过是街边最寻常的砚台罢了。”

    “既是如此,郑大人为何如此生气?”

    我又看了那个孩子一眼,此时,齐焕之已经走过去,把他扶起,让他离开了,接着道:“这孩子才不过十四五岁,刚来此处没多久,做不好事情也是在所难免,大人觉着他不好,悉心教他就是了,何必将他打成这个样子,难道在大人心中,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比不上一块大街上最寻常不过的砚台么?”

    郑宏文没说话,不过看他负气的表情,想来我的话,他根本没有听进去。

    望着他一脸怨气,阴鸷沉郁的样子,我也有些忧虑,同时也有些感慨,还记得,最初见到郑宏文的时候,他的性情完全不是这个样子,那个时候,和急躁耿直的齐焕之不同,他这个人其实温文尔雅,细致耐心,不成想这才半年的时间,竟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念及此,不得不想起以前顾家前辈对我说的话,术士的修行,很是艰险,这种艰险,不仅来源于外界的伤痛威胁,更多的,其实是自己的内心,若想成为术士,要求极强的专注力和精神力,但也因此,很多修行者往往流于偏执,有着各种各样的怪癖。

    每个人心里都有恶魔,就像世间分为善恶,这没什么好羞愧的,只是有的人会把那个恶魔锁起来,只让人看到善良的一面,很多时候甚至连自己都察觉不到,而有的人,却没有将心门锁好,把恶魔放出来,最终让自己走上歧途,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想,他心中的恶魔,已经崭露头角了吧。

    顿了顿,又道:“我们付了银子,让他来红闻馆,就如同朝廷给出俸禄,让我们做事一样,你若觉着他做的不好,可以让他离开,换个人来,却没有打骂侮辱他的理由,郑大人在京中数日,难道不曾听说过,秦将军的夫人因为打死婢女,被判斩刑的事,无论高低贵贱,人终究是人,和我们一样的人,不是路边被无意踩死的蝼蚁,更不是让人肆意打骂的畜牲。”

    说着,看了看躲在周围观望的其他下人,见他们对着郑宏文的时候,一脸畏惧,我想,今天的事,应该不是第一次发生吧。

    所以,又叹了口气,劝解他道:“人生平等,这是我们身为术士,早就该知道的事。”

    郑宏文呵了一声,向我拱了一下手,嘲讽道:“顾大人高见,可怜在下只是个不入流的俗人,没什么本事,更没顾大人这种觉悟境界,以后会向顾大人好好学这做人的道理。”

    见他如此,齐焕之忍不住道:“顾大人是我叫来的,他这样说,也是为了你好,郑大人,你已泥潭深陷,变得不再像你了”

    “我变成什么样,与你们有何关系?”

    郑宏文突然暴怒起来,道:“什么泥潭深陷,什么狗屁术士,我们空有一身修为有什么用,谁会记得我们,谁会体谅我们,你们一个个的,满口仁义道德,只想着去保护别人,在我们遭难的时候,谁想过要站出来保护我们?”

    “那些大道理,不过是让老实人变得更软弱可欺,让肆无忌惮的人更加变本加厉而已,就像我师兄,他有什么错,却因为一群傻子丢了命,我们懂得再多,世人却不懂又有什么用,在他们眼里,我们只是一群骗子,一群疯子!”

    在他说话的时候,我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正是前些天,给江采萍的那面,对照着郑宏文。

    见到我的举动,他的声音渐渐停顿下来,有些畏惧地问:“你你做什么?”

    我问:“郑大人,能从里面看到你么?”

    郑宏文朝着铜镜瞥了一眼,没有说话,我又道:“我记得,以前见到郑大人的时候,大人温柔和善,令人如沐春风,如今,大人请看,自己现在的样子,与以往有什么不同。”

    听此,郑宏文又把目光移到铜镜上,但是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什么吸引住了心神。

    这枚铜镜,是被人下了术法的,表面昏黄粗糙,一般人根本看不到东西,但我想,此时,他的眼中,应该看到了别的什么。

    片刻,做贼心虚似的连忙移开了视线,背过身体,嘴硬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闻言,我无奈一笑:“没什么,只是看这枚铜镜跟大人有缘,便先放在你这里几天吧。”

    他转过身,我又道:“若你哪天想开了,就拿这枚铜镜来找我,言尽于此,望大人珍重。”

    这枚铜镜上刻有秘术,饶是郑宏文都没有足以拒绝它的修行,犹豫片刻,将它接在手中。

    我转身离开,齐焕之见此,也追上我的脚步,问:“顾大人,他怎么样了?”

    我摇了摇头,颇为忧虑道:“只怕郑大人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许多。”

    “那”

    齐焕之焦急道:“可有解决的办法?”

    我苦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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