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池-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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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有气无力的病人。
“陪你?陪你干嘛?”
“你过来吧,过来就知道了。”
“你在哪儿?”
一个长久的停顿后,方珊珊终于说话了:“我在仁爱医院。”
大伟听了这个,‘呼’的一个倒仰,正摔到身后的床上,他两脚朝天蹬了好几下,然后坐起了身子,用手指着我,一脸的坏笑。
我想了一下,答应了方珊珊,因为那句‘我在深圳就认识你一个人’还是打动了我,就算做点善事吧……
“怎么样,乐乐,我说的吧。不过倒也实在是可惜啊……”
我叹了口气:“是啊,她也才刚毕业不到两年,一个小姑娘遇上这事儿,可能也挺难的吧。”
大伟摇了摇头:“不是,我是说,可惜你这伟大的父亲做不成了。”
“滚!”
……
晃晃悠悠坐了有四十分钟的公交车,这才赶到传说中的仁爱医院,本以为是一家不起眼的医院,但真的见到了,感觉倒还挺不错。其实光听这名字我就知道这医院是干什么的了,汉字很奇怪,就比如你可以从洗浴中心的名字判定出其中是否有大保健服务一样,对于医院,你同样可以从他的名字猜出它的业务范围。
没错,方珊珊真的怀孕了,大伟这厮猜得真的很准,简直准得离谱,我没想到的可能,他竟然想到了,果然是天才。
进了医院,左右看了看,在大厅里看见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的方珊珊。她的披肩发型依然精致而细腻,淡紫色的连衣裙依旧得体,走得近了,还是能闻到一股子淡淡的香水味,我走近了,见他在玩一款不知名的游戏,看画面,倒是卡通极了。
她意识到有人走进,抬起头来,看到是我,她放下手机。夹杂着节能灯与日光的光线照在了她的脸上,让她的脸看起来颜色有些苍白,再看她的眼神,很迷茫的感觉,像是一个高考的落榜生。
闲聊了几句,感觉怪怪的,就好像两个人在演某种电视剧一样,有点儿都不真实。
跟着导诊到了一个病房,进门一看,倒是整洁豪华:带加热马桶的独立卫生间,里面的地面一尘不染,靠窗两个真皮沙发,正中央一张单人床,墙上挂着一个不小的液晶电视。导诊跟我们说了时间,转身就走了。我在公交车上站了一路,见那真皮沙发不错,正要坐上去休息一会儿,却不料一旁的方珊珊忽然抓住了我的胳膊,继而一把抱住了我,用极低的声音呢喃了一句:“我害怕。”
我忽然心里一软,心想赵总太不是个东西了,他妈的办的什么事儿,搞出了事儿自己卷屁股跑北京去了,最后我反倒成了这么个角色,赵总真他妈没担当。
方珊珊抓着我胳膊一双手,冰凉冰凉。我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于是就这么轻轻的拍了几下,等了一会儿,再低头一看方珊珊,见她已经淌下了眼泪,眼泪冲散了眼妆,流下来都是黑色的,像是一个某种鬼脸儿。
“赵总知道么?”蹦出了这句话我就觉得不该问,感觉像是火上浇油似的。
方珊珊点了点头,看起来委屈极了。
“你知道么,于乐,赵家跃他说他要娶我,我还信了。刚才我在大厅里坐着,我妈还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最近怎么样……呜……我根本,根本,不敢告诉她,呜……”方珊珊像是崩溃了似的,忽然嚎啕大哭了起来。
“还以为他会对我好,还以为,他老一点没关系,对我好就行,他根本就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他就是个骗子,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娶我,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呜呜……”
他说赵总是个骗子这事,我倒是十分认同,因为那个姓赵的的牛逼吹起来,那可是地动山摇,有的客户被他忽悠的,都以为他能给长城镶瓷砖,给三峡抹水泥,不过话说回来,搞金融的,说到底跟赌区别也没那么大,一个合法一个非法而已。做金融亏大了,还不是跟赌得上头了一样,明知是坑也一样往里跳,而且为了筹备赌资,还不是什么谎都编的出来。
拍了拍还在抽泣的方珊珊,倒是有些百感交集:赵家跃如果没有钱,那外貌充其量也就是个电车痴汉,地铁里多看姑娘一眼都容易被打的那种。睡了那么多姑娘,另外在公司同事间还有他的风流事流传,这个社会真他妈可笑,‘对她好’?乞丐也说对他好,她会跟乞丐动感情?自己找了个老男人,给自己一个台阶下而已,估计她自都被自己的谎言给骗了。这要是放在几年前,我也一定信了,信了她只是一时误入歧途,可现在我联想到的人却是昨夜遇到的那个曾容光:等到输得底儿掉,这才想起后悔过往,痛哭流涕。姑娘啊,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第五十二章备用资金(2)()
“于乐,现在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悲。”
我摇摇头:“没,这社会谁不想让自己生活好点儿?”
“你还是看不起我,呜呜……”
我摸了摸鼻子,心想说白了你就是拿自己的几年青春赌了一场呗,我当然不会看不起输一场的赌徒,但是才输一场你就开始哭哭啼啼唧唧歪歪才叫人看不起。有能耐作,却没能耐承担作的后果。换作是我,如果我玩德州输得精光,想到这儿我忽然意识到我玩德州好像几乎没怎么赢过,大多数时候都是输光了事,赢得都很快输光,输得却不见得能捞回来,忽然觉得自己真他妈的可悲。
“于乐,我知道你记恨我,前几天你才吃饭吃一半跑了,我也不怪你,不过我真的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以前你可能误会我了。”
“我没误会,这社会,你选什么是你的自由,我能有什么记恨你的,那天我是玩笑开得有点儿大,闹着玩下死手了。”
方珊珊听我说了这个,笑了一下,只不过我看那笑容,像是故意挤出来的。她往病房里看了一眼,慢慢的走了进去,绕道床的另一面,在靠里的床角坐下,两只手夹在腿中间,呆呆地望着窗外。在那个瞬间,我看着节能灯的冷光下方珊珊略显单薄的背影,忽然觉得她其实很可怜,之前我和大伟那逃单的行为确有些过份,主要是点了那份鲍鱼捞饭之后,整件事情的性质变了。不过,128一份的鲍鱼捞饭真的很好吃,下次再干这种事可以考虑再点一份。
如此呆坐了几分钟,两个护士推着一张急救床进了房间,蓝色的一次性床单看起来整洁但冰冷,方珊珊眼神木然的躺了上去。我跟着出去,没走几步就被医生拦住,因为到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大门关上了,但是在大门关上之前,我看见里面还有一扇厚厚的电动门打开了,方珊珊被推了进去,然后电动门又慢慢闭合。我看那扇厚重的电动门,心想:嗯,打了个隔离。
“你去倒点儿红糖水,热的,等她一会儿出来给她喂点儿。别这么愣着,以后对人家姑娘好点儿,做好措施,不然你们两个都难受不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护士对我说。
“不是,她,那个……”
“行了,你别说了,喂个水有什么好说的,那边的饮水机里有热水,红糖去服务台拿就行了,给人家好好喂上。”护士说完就去忙去了,也没听我解释。
我挠了挠后脑勺,去吧台拿了红糖泡了水,然后回到了病房里,开了电视换了几个台,在一个本地的电视台上看到了这家医院的广告。说起来真他妈可笑,中国禁止避孕套在媒体上做广告,但却不禁止人流业务做广告。这就好比是医院们可以宣扬‘我这里可以治枪伤,中弹后我给你取出来没问题不留疤痕’,但是商人却不可以卖防弹衣。不过这种限制也不是没有意义的,因为若干年后,历史向后人解释这个荒诞的时代时,这事可以作为一个注脚。
感觉就是一会儿的功夫,门外哗啦啦的轱辘摩擦声音传来,护士又把她推了回来,她闭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有些神志不清的样子,估计是麻药给麻的,两个护士把她搬到了大床上,嘱咐了我几句,他们就走开了。我在那儿呆了一会儿,方珊珊悠悠转醒,只是说疼,我按照医生的嘱咐给她喂了水,她喝了几口,又呜呜的哭了起来:“他都从来没给我喂过一口水,呜呜……我宝宝都打了,他连个电话也不知道打……”
“过一会儿就给你打了吧,没这么快。”我随口应了一句,又把水递了过去。方珊珊喝了一口,又转过头,双手捂着脸,抽泣起来。想再安慰她几句,也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好,但是心里终究是觉得她有些可怜,毕竟只是一个小姑娘而已,一个人离开家这么远,遭遇了这样的事,肇事者又是一副不管不问的状态,她自己一不能跟父母说,二估计也不敢跟朋友说——我理解应该是怕丢人,而且之前被人捉奸在床,估计也打击不小。可能她的内心也很苦吧,话说赵家跃那厮的确有点儿过分,来陪一陪很难么?
哭了一会儿,她又说疼,说腿胀得难受,让我给她按一按,隔着被子按了几下,她又说让我直接按,掀开被子,看到床单上还有些血迹,心里未免有些犯嘀咕:心想我于乐虽说屌丝了一点儿,但是又不是你请的保姆……再看她一脸悲悲戚戚的,心里叹了口气,心想算了,就当做点善事了。于是就下手按了起来,那双腿很白,但很凉,甚至有些微微发抖——真他妈的讽刺,我刚见到方珊珊那会儿,也觉得她的腿很白,这双腿甚至成为了我性幻想的对象。今天,我他妈真的摸到了,谁能料到又是以这样一种方式,难道这就是老天在告诉我,我的幻想终究会化作荒诞现实的一部分么?讽刺,真他妈的讽刺!
一边按着,方珊珊闭着眼睛抿着嘴,似乎还在忍受着疼痛。默念着好人做到底,耐着性子按了好一会儿,又给他盖上了被子,见我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提示有消息,打开一看有几条微信:大伟问我什么情况,马小宁问我在深圳过得怎么样,小马告诉我今天的开场时间……我心想来这儿也好,不然我和大伟晚上闲得无聊,说不定信用卡取了现就去了。按照大伟的说法,信用卡取现去赌博,是十死无生。但是他干过,我干过,尽管我俩最终都验证了‘十死无生’的理论,但大伟说他下次还会这么干,因为他的理念是:置于死地而后生。精神的确令人佩服,商业天才的韧性和执行力也的确与众不同,所以,他一口气输了二十七万。
方珊珊在医院一直躺了有三个小时,这才坐了起来,可怜兮兮的让我帮她穿鞋子,我看着窗外已经有些暗下来的天色,心想今天真是讽刺的一天,如果方珊珊再说一句‘不是你的孩子我不要’,那就成了一个完美的段子了!
打了辆出租车送方珊珊回去,方珊珊住的地方是一个看起来相当高大上的小区,门口有站岗的保安,墙上有无数监控,小区里还有巡逻的保安,进到单元门抬头一看,单元大厅里的吊顶都那么高大上,给方珊珊送到了楼上。一进门,光看到地板上泛出的光和上面挂着的吊灯就知道这房间租金不菲。还是个两室一厅,里面有一个有双人床的大房间,客厅里的白色木质茶几上摆着一个烟灰缸,里面有几根烟头——这说明赵总一定来过这个地方,因为方珊珊是不抽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