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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嫡女策,素手天下-第3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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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殿的小书房里,宁神的轻烟从香炉中袅袅飘散而出,满室梨花淡香。

    祁云澈侧身躺靠在卧榻上,身上金袍裹身,未束腰带,墨发散在脑后,与金袍相叠,铺展了半边长榻。

    书房里静静的,鬼宿走进时,只见得他的主子一张姿态慵懒而随意的后背。

    止步在十几米开外,他等待。

    默了良久,才听祁云澈启声问道,“外面在吵什么?”

    轻曼的话语声像是自天边飘来,说不出的荒凉飘忽。

    鬼宿答,“不得什么,纳兰鹤等人来报定南王大败南疆一事,小的已将他们请回。”

    依稀,仿佛听到祁云澈轻轻淡笑,似有了然之意。

    一主一仆,又再无话。

    鬼宿那双沉沉无光的眼盯着祁云澈的后背看得许久,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许久后,他天生自带阴郁之色的脸上倏的勉强挤出一丝颇显得滑稽的笑,道,“爷,今儿可梦到了?”

    自东都那日起,偶不时阿鬼他们就会听祁云澈说起他梦里的事。

    那些统统与慕汐瑶有关,亦真亦假,如梦似幻。

    像是侵入他们主子五脏六腑的毒药,一点一滴摧残着他的皮肉和骨血。

    他丝毫不抗拒,一日复又一日的沉沦于其中。

    为了能入睡,甚至想尽了各种法子。

    他让自己长久的独处在一处,只想能沉尽在那些抓不到,更无法触及的醉梦里。

    有时三两日会梦到少许,有时又一个月都梦不到一回。

    这让祁云澈越发寡言。

    也只有在他求得一梦后,才会展露少许浅笑,道与身旁的人听。

    他太需要谁与他一起分享,需要一个听他诉说的人。

    鬼宿问罢,就听到祁云澈满足的一笑,“梦到了。”

    又梦到了。

    还是和往常一样,与上一个梦为之相连。

    他由始至终都如个不该存在于她那一边的局外人,只能看着。

    看着她对另一个自己的抗拒,看着她不信命的挣扎,南巡一路的艰险,暗中算计她的,还是那几个人。

    思绪止于此,他问,“如何了?”

    阿鬼自知他问的是什么,拱手禀道,“淑妃娘娘诞下一位小公主,母女平安,恭喜皇上。”

    这么一声音色单调的恭喜,天上地下,也只有祁云澈听得出他这长随的心意了。

    他缓声笑了笑,“小公主,好啊”

    女儿贴心,不是么?

    鬼宿已经许久没见他这样开心了,虽不是他的孩子,但也算是他的义女不是么?

    “皇上给小公主赐个名吧。”

    “名字的事”稍有一顿,祁云澈笑着的俊庞上晃过一抹思绪,遂道,“让他们自己去操劳。”

    虽是他祁云澈的义女,他却不想夺人乐趣。

    阿鬼没想到七爷会如此决定,想到阿轸那没见识的,让他自己给女儿取名

结局篇(十):谁念痴心() 
纵使阿鬼是个知情人,更明白祁云澈的用心。

    让轸宿那没见识的给自己的女儿起名字理所应当,可不能忽略的是,粉乔如今是淑妃颜莫情,那个孩儿更是云昭年间的第一位公主!

    如此尊贵的身份,就算轸宿有那意识,任他肚子里的墨水,抓破头恐怕也想不出个等得上台面,又不有辱国体的名儿吧?

    左思右想,阿鬼露出几许难色,犹犹豫豫的说,“爷,阿轸那小子喊他杀人他可以杀出千八百的花样儿,喊他给小公主取名字”

    话未讲完,他听到祁云澈一阵阵的闷声笑起来。

    虽那声音略显沉哑,听似慵懒更不如说是无力,但终归是笑了,由心而发。

    “你不觉得如此才甚有趣么?”祁云澈说道,难得起了几分兴致。

    不用亲眼看到,他已经想象出轸宿那副抓耳挠腮,急得上窜下跳的模样了。

    阿鬼默了默,也觉得那副情景有趣。

    又见祁云澈这日心情仿佛不错,便提议道,“不如爷亲自到琅沁阁看看吧?”

    “不必了。”他连思索都没有就拒绝。

    阿鬼欲再劝两句,祁云澈斟酌的说道,“既是朕在位年间的第一位公主,又是朕的义女,也不能太含糊,赐她封号云珍。你看如何?”

    云珍,云珍

    阿鬼埋下头,想了一想,这固然是好的,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遂依心中所想而答。

    七爷将他自己名字里的一个字赏给那孩子,还赐了一个‘珍’字。

    奇珍异宝,稀世之珍,更视如珍宝。

    只一个‘云珍’的封号就够了吧。

    再看看那道侧躺在榻上毫无动作之意的祁云澈。

    他不是说今天梦到了么?

    既是梦了,何以不出去走走?

    鬼宿欲言又止,主仆二人由是又默了片刻。

    “七爷”

    “淑妃的身子如何?”

    每每祁云澈用这个称号唤粉乔时,阿鬼就知,宫里又有人要遭殃。

    只这回语气尤为冷寒,算一算,该到慕容嫣皇贵妃了

    很多时候阿鬼很想出言劝阻,然,都只是在心里作想,就打消了这丝念头。

    “回爷的话,淑妃生产顺利,休养足月方无恙。”

    “很好,你下去吧。”

    鬼宿对那道冰凉的,亦是高高在上的身影低了低首,退了出去。

    步声远去。

    榻上,祁云澈依旧是侧躺的形容,正对的窗外有光渗透而入,淡淡笼在他清贵静冷的面容上。

    他缓缓睁开深眸,浓密的眼睫下,幽暗的光随之倾泻而出,满是杀机。

    回想这天的梦,慕容嫣真的很该死。

    阿鬼自小跟在祁云澈身边长大,是个对主子了如指掌的忠仆。

    从他晓得记事的第一天起,女皇便对他说,他和星宿死士们皆只为一个人,一件事而生。

    他们的主子祁云澈是未来祁国的皇帝,继任皇位的必然是他。

    之外的,都不重要。

    阿鬼牢记了这一点,除了主子的安危,只要能让主子继承祁皇的皇位,之外的,都不重要。

    晃眼那一幕仿佛昨日才发生,如今云昭年间,天下太平,祁云澈如了两皇的心愿,做了这天下的主人。

    可是

    古人都有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们这些为了祁云澈而生的死士,哪个不晓得七爷心不在天下,天下却桎梏了他。

    先被送上黄泉路那些妃嫔都是左相袁正觉的一手安排,死千百个都不足为惜,那慕容嫣母家远在中州,她在朝堂无依附,哪怕是死了,也没有哪个为其多言。

    只南疆一战费了七个月才结束,定南王立下莫大功劳,慕容嫣死了,下一个便该轮到德妃

    走出太极殿,鬼宿步子顿了顿,不远处,纳兰鹤那行人才是将将走没多远。

    落日的余辉将大殿外的那片开阔的广场染得红彤彤的,斜阳把他们的背影拉得极长,诸多怨言随着温淡的风传了回来。

    说得好听是国家大义,细细计较下来,各人心中都只装着私利。

    这些人从来没想过,七爷除了在慕汐瑶的事上心有执念,却是从未负过天下人。

    不时,鬼宿折回琅沁阁将祁云澈的心思转达后便又走了。

    这会儿粉乔已醒过来,得知能为自己的孩儿取名,当即下地对着太极殿那方磕了三个响头。

    轸宿守在院外寸步不离,自那日在东都后,他就没有再逾礼半分。

    平日他虽不着调,轻重还是晓得分的。

    白芙把孩子抱来与他看了,粉粉嫩嫩,胖嘟嘟的,缩在襁褓里像个小肉球一样,十分的可爱。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瞳眸极大,亮晶晶的冲着逗她的人看个不停。

    井宿和翼宿已经在那空荡里去御膳房弄了些酒菜来,这天是个好日子,当庆贺一番。

    落日夜至。

    淑妃为皇上添了一位小公主的消息早已传遍六宫,封赏的圣旨已下,那‘云珍’二字,让颜家的淑妃更加尊贵,无人能比。

    死士们同往常一样守在琅沁阁的四周。

    外面更有鬼宿亲自训练的侍卫每半刻巡视一次,连只苍蝇都飞不进阁中去。

    子时刚过,任这宫中白日里如何闹腾,此刻万籁俱寂,安宁得想个在夜色中酣然甜睡的婴孩儿。

    粉乔却无心入睡,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最后索性披了衣裳到后院去,兀自摆上简单的香台,蹲在地上烧纸钱。

    这是她回宫后最常做的一件事了。

    每杀一个人,每报一次仇,她夜里就会香烛纸钱,烧得整个琅沁阁都是散不去的烟味儿。

    白芙她们都不拦她,死士们更不多言。

    只这天夜里

    “明明是件好事,为何?”轸宿在暗处看了许久,见没人来劝她回去歇着,他也猜到白芙几个是故意的了。

    不得办法,他只好亲自出来。

    粉乔蹲在火盆前面,脸色有些苍白,闻声没有回头,道,“你就随我吧,不这般我心里堵得慌。”

    夜深深,反正也不会有哪个看,她也不想再在这个人的面前端那假娘娘的架子。

    重复着把纸钱往火盆里送的动作,她平铺直叙的说,“鬼大人来时带了皇上的口谕,待我将身子养好,下一个就该轮到慕容嫣了。”

    说到这个名字,她憔悴的脸容上泛出诡谪又期待的笑。

    “马上可以为雪桂报仇了,真好啊”

    喟然一叹,叹出多少心酸和恨。

    轸宿静静站立在她身后,没有接话。

    她便也无所谓,做着她该做的事,继续道,“金珠妮是袁洛星手里的一把剑,为她所用,她死了,等同于斩断袁洛星的左膀右臂,嫣絨泉下有知,该瞑目了。接着是慕容嫣,我等这一天好久了,她是四妃中最有心机的一人,袁洛星的许多所为,都是她在暗中推波助澜,也许是一句话,也许就一个动作,总之她的心其实是最歹毒的,不过”

    说到此,粉乔轻呵了一声。

    这轻笑里夹杂着几丝意料之外,还有几丝对自己的嘲讽。

    “而今宫里最狠毒的是我,真是世事难料。”

    原来在后宫的生存之道就是如此。

    弱肉强食,你不想死,就得想尽一切办法先让别人死。

    “可惜这道理姑娘以前不懂,若她懂得”话止于此,粉乔又笑了笑,将那些愁绪化作烟云,“倒是若她懂得,兴许七爷对她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这亦是她在这深宫里用尽各种可怖非人的手段对待他人后,才恍恍然悟出的道理。

    有时,连粉乔都会从噩梦里惊醒,一身冷汗的在黑暗无边的夜色里被满身罪孽压得喘不过气。

    姑娘又怎可能成为她这样的人?

    听了她的话,轸宿良久才开口说道,“你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仇,和她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她停下动作,回首用余光看了他一眼,“不过是比谁更残忍罢了。假使我没有仇要报,假使我还是一个宫婢,我想继续活着,她们要我的命,我想尽一切办法,哪怕是同归于尽,也不会任人宰割。”

    当日为慕汐瑶守灵时,轸宿是亲眼看见的。

    粉乔的气节和心思,连同她说的那些话。

    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她继续笑,冷冷的,凄凄的

    “也只有我家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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