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夫人请留步-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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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笙被阿舞拽着越跑越远,她再回头时,看不到官兵也看不到枯树,阿舞终于肯停下来,仰面躺在地上呼呼喘气,“可算甩掉了!”
“这是哪儿?”连笙没他那副劫后余生的庆幸劲儿,四周尽是茫茫黄土,她被拽着东跑西跑,早就不识方向,公子和四方此刻一定已经回来了,她得回去找他们。
“不知道。”阿舞坐起来看她,“你是从哪儿来的?”
“与你无关!我现在要回去!”
阿舞丝毫不理会她的抗议,自顾自道,“你叫什么名字?去南茺找你什么人?你刚还说在等人等的又是什么人?”
这人分明就是个无赖,连笙狠瞪他一眼,暗叹一句流年不利,撇开他,走远几步,比照当空日头,好容易分辨出东南,转头,没好气道,“我叫什么,找什么人,等什么人都与你无关,你们得罪了官府却拉我一起垫背,还有没有一点儿良心啊?”回头想想自己如今的处境,也没甚能威胁到他的,心中安慰自己一番,假作大度道,“事到如今我也不追究你什么了,只要你能送我回去,从今往后,大路朝天,前事旧账咱们一笔勾销。”
“你真要进城?”眼下,城里才是真正的不太平,暴乱四起,官府出兵镇—压,到处可见横死的尸体,饥馑时期,人性被天性压下一头,她一个姑娘家独自进城,委实不够安全,就当少爷他发善心,劝劝她罢,“听说过易子而食吗?城里如今的境况就是这样,树皮都被啃光,没得吃就只能吃人了,你这样的,看着也是细皮嫩肉,进去了一准儿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易子而食——这她倒是听过,两户人家换子互食,只是听听就让人不寒而栗,若叫她真往里走一遭,是决计不能够的,虽因此止了步,却仍不死心,“你也是从城里出来的,不一样活的好好的。”
看他一副落魄样儿,便知他一定也是城里逃出来的灾民,可他又不如一般人瘦骨嶙峋,反而生得壮实强健,再加他先前诬陷她时看似有理有据说的那一大堆,就知他的话不能尽信,多是真假掺半来唬她的,再说她也不是一个人,还有公子和四方呢,总不至于被人当做盘中餐下腹。
阿舞见她不信,也不再劝了,做了个请的姿势道,“你若不信,只管走就是,我不拦你。”说罢,转身就走,没两步又停下,直直看着她,“我不是南茺城人,刚才来时的路,我也不记得了,况且现在天快黑了,你要回去也不安全,是跟着我到天亮再走还是现在就走你自己选。”
他说完便真的不再管她,大步流星迈上土坡,连笙还在犹豫,他说的不错,天色渐晚,她又不识路,一个人难保不会出现什么差错,可跟着他这个无赖,自己落得如此地步还不全拜他所赐,但为今之计,也只能跟着他了。
阿舞回头,见她果真跟上来了,挑了挑唇角,放慢脚步等她跟上来,到两人齐步,他又热络的跟连笙攀谈起来,“我叫阿舞,是缙州人,来南茺也才几日,你呢,姓甚名谁来自何处?”
连笙这人,吃软不吃硬,阿舞此刻同她好说好话,她也拿不出火再往他身上撒,但又不想跟他表现的太过热络,索性不咸不淡答道,“我叫刘连笙,从帝京来的。”
第59章 找人()
两人漫无目的的一直朝前走,连笙一天粒米未尽,食不果腹,这会儿肚子唱起了空城计,脚下也虚弱无力,腿似有千斤重,每迈一步都异常沉重。
阿舞停下来等她,身上摸来摸去,最后掏出个馒头递给她,“只有这个了,快吃吧!”
连笙不接,反看着阿舞道,“你不吃?刚才那些人劫粮食你怎么不去分些?”
“我不饿。”他将馒头塞给连笙,“让你吃你就吃,多管闲事!”
两人才好言好语的说了两句话,他又不肯好好收敛性子,连笙虽不满他说话时的态度,可食人嘴短,也不好说什么,一个馒头让她独享,她心中也过意不去,索性掰作两半,另一半又递给阿舞,“我这人记仇不记恩,今天这半块馒头,我”话说一半,她才去摸腰间钱袋,原本挂着钱袋的地方空空如也,她看了眼阿舞,瘪嘴道,“我我钱袋掉了。”
“那又如何,你跟我说,我也没法子。”他把她前半句话听进去了,转头冷笑道,“你说你记仇不记恩,看来我不该帮你,就应该让你回去,至少不像现在,费力不讨好。”
原本也没打算白承他这份恩的,说那话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既然他当真了,那便不能稀里糊涂算了,“你放心,等我回去了就把这半块馒头的钱还给你。”
阿舞笑的更深了,“回去?回哪儿去?南茺城里别说半个馒头,就是一粒米也被搜刮的干干净净,那就是座死城,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这不用你管,钱我一定会还给你的,不过明日一早,你得送我进城。”阿舞虽然嘴上说的玄乎,可城内境况必然也好不到哪儿去,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若再遇上像今日那样打劫的,便只能任人宰割,多个人多个帮手,无论如何也总好过她一人独行。
阿舞看她一眼,想自己城内城在游荡了多日都没甚发现,反正已经来了,没个结果是断不能回去的,再随她回城看看也无不可,横竖也省不了这一趟,且他方才与梁冬跑散,回城途中正好可以找找梁冬,便应了下来。
两人找了个背风的土坡歇脚,夜里风凉,阿舞又捡了些干柴,生了堆火,也总算能凑活对付这一晚。
且说公子,从远处回来就不见连笙,先头那些抢粮的灾民也散的干干净净,那知府李隗被迟来的官兵救下正在大发脾气,口里嚷着骂着要把那些刁民大卸八块,说完又看到赫连炤,也没细究他穿着,叉腰便喝,“喂!你,你是什么人?在这儿做什么?”
跟上有官兵见公子锦衣华裳,又自带一股子浑然天成的贵气,且生的仙姿佚貌,怎么看都非普通人,便低声提醒道,“大人,这人”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被李隗打断,“这什么这,把人给我带来,这帮刁民,连本官都敢劫,反了他们了,把人带来,本官要亲自问话。”
许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少爷,那官兵消了疑虑,又叫了一人,往赫连炤走去,只是人还未近得公子身前,就被四方持剑拦住去路,“瞎了你们的狗眼,这可是当朝大公子。”
那两官兵闻言,转头看向李隗,李隗被这么一说也不禁细细打量起赫连炤来,他不过一个小小的陲城知府,自然不曾见过公子面,只见赫连炤打扮实非常人,那侍卫也剑眉星目,戾气过甚,心中便打起了鼓,可也不能由着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明显的底气不足,扬声道,“公子日理万机,又怎会到南茺这种小地方来,你说他是大公子,又如何证明?”
第60章 恩人()
李隗嘴上说是这么说,可心里还是犯怵,正等着四方回说些什么,那头官兵又急匆匆来报说“李大人来了!”
这位李大人说的正是闻讯而来的李承罡,李隗听了,忙压低了身子换做俯首帖耳的恭顺模样,狼狈形象来不及收整,只略掸了几下土便迎了过去,谄笑道,“李大人,您怎么来了?”
李承罡听闻城外灾民暴乱,还劫了知府李隗的马车,想那李隗平日作威作福鱼肉百姓实在可恨,落得如此地步也算罪有应得,他听了消息并不急去,等那厢都洗劫的差不多了才派人过去,?他是来查赈灾银一案的,旁的事也无暇顾及,因此也不去深究其中原因,只漫不经心问了句,“李知府,你这是怎么了?”
李隗知他明知故问,心中有火也只能憋在肚子里,仍是挂一张笑脸,正欲回答,一抬头,见李承罡已错开他走到了赫连炤跟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问了句,“下官见过公子。”
赫连炤虚抬了下手道,“起来吧。”
而李隗此刻,早吓软了腿,怪他有眼无珠,竟不识公子大驾,居然还敢派人押公子问话,实在是胆大包天,忙弓身近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下官有罪,方才竟未认出公子,还对公子出言不逊,下官该死,望公子恕罪。”
“的确该死!”赫连炤挑眉看他,“恕罪就免了,回去自个儿写份供状,把所犯罪行,涉及刑罚一一罗列清楚了上交到刑部等候发落。”
李隗心下一紧,做垂死挣扎,“公子明鉴,下官一向自律,自诩廉洁,并不曾”
“本公子记得劫车的那帮灾民叫你贪官,你却说自己廉洁,难不成是本公子听差了?”转而又对李承罡道,“回头派人去李知府府里查查,若真是公正廉洁,自然不能冤枉了。”
“是,下官这就派人去查。”言罢,吩咐身边人道,“把李隗押下去,关入大牢,听候发落。”
那李隗嘴里一劲儿喊着“公子饶命,公子开恩”,赫连炤眉间聚起了川字,四方会意,上前反手劈晕了李隗,终换得一时清净。赫连炤几寻不见连笙,捉了李承罡又问,“李大人来时可曾见过一个姑娘?穿水绿衫子,十七八光景,模样清秀伶俐,是往城中方向去的。”
“下官并不曾见过有水绿衫子的姑娘进城,这些日子城中不太平,已经没人进城了。”既然公子开了口,那便不能轻易带过,遂又问,“不知那姑娘是何人?下官好派人去找。”
这丫头,叫她好生等着,回来却不见她人,倒不是担心她跑了,就是忧心南茺地界上不大太平,本就抽不出多余精力兼顾她安全,如今人又失踪,好好一颗棋不能平白丢了,派人去找也妥当些,便允了李承罡的提议道,“是我府上的一个奴才,放手底下顺使惯了,这一时不在倒真有些不适应,如此那就劳李大人把人给我找回来送到城外驿馆。”
“公子吩咐的,下官定当竭尽全力。”言罢又问,“不知公子此行,所为何事?”
“皇上看了南茺呈上来的折子,上面提到了开挖河道的事,此项工程浩大,所以特来看看,此外”四方领会,拿出圣旨交到公子手上,“这是从皇上那儿请来的圣旨,李大人查案不便处,可依召行使皇命。”
李承罡忙拂手两下跪地领旨,赫连炤拦下,将圣旨交给他,“摄政王这事做的确实有些过为己甚,李大人须知革刚则裂,按章办事即可。”
他只一番话就将李承罡笼络的彻彻底底,不轻不重点破两人间恩怨,又立场分明直言摄政王错处,且有圣旨相助,叫李承罡如何不把他奉为恩人。
第61章 阿舞往事()
因连笙失踪,赫连炤打消了原本进城的打算,灾民劫车那一幕她也看到了,这丫头,举凡是有个脑子的都不会往城里去,八成是官兵驱赶灾民,她被人给冲散了,能有什么事?可又转念一想,她孤身一人在如狼似虎的灾民中间,没吃没喝,忍不住又揪心起来,一时坐立不安,叫来了四方,以勘察河道为由,顺便去找个不省心的姑娘。
四方忙拦住公子道,“天色已晚,公子若要勘察河道,何不等明日?”
倒是他心急糊涂了,最近不知怎么的,遇上这丫头的事,心里总打鼓不得安生,向来也没这么忧心过一个人,撞得他心里七零八落的忡忡,总是失态。四方也觉得奇,公子哪是这么不慎重的人,还一副显少示人的心不在焉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