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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姻谋天下-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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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到这里,鲍逸已经明白了大半。

    父亲因心中有愧,有意辞官归隐,无奈皇帝陛下不准,万般无奈之际,只得借机烫伤了脸,以图可以辞官。

    鲍逸几乎没有犹豫,便赞同鲍启勋的主意。

    鲍启勋不禁感慨,问儿子是否考虑清楚。

    “若离开了临水,我们便没这么大的宅院可住,也没有如今的风光,怕是你也再不能联络如今这些朋友了。”鲍启勋轻声问道,生怕儿子不知何为归隐,也不知外界多没临水这般繁华。

    “儿子明白。”鲍逸微微昂,答得斩钉截铁。

    同门曰朋,同志为友,虽说自己在学中有些合得来的朋友,倒不是真正志同道合之人,并不至于就舍不得。鲍逸想得明白,毕竟还是以双亲为重。

    “‘京城繁华地’,你在这里长大,早就过惯了便宜的日子,咱们若要去个偏僻之地,酒楼也不如这里,干果蜜饯也都算新奇,怕你不能适应。”鲍启勋眯着眼,面带微笑问道,似乎在审视儿子一般。。

    鲍逸闻言不禁先是一笑,待笑过立即正了颜色,道:

    “儿子不是那三五岁的孩童,每天吵着要解馋的吃食,至于外头繁华,本就与我无甚关系,去到哪里都是一样——便是隐居山林之间,又有何妨?咱们自成一片桃源,做个山中贤士,不比在这都中‘汲汲复营营’,来得更要痛快么?”

    鲍启勋见他想得简单,不免又是暗叹。

    那归隐山林,哪有说得这般轻巧?别的不说,只说他们一家子都不会耕田,就是头一桩为难之事。

    所幸自己并非真要归隐,而是另有所图。

    见妻子均无异议,鲍启勋当晚便写了告假的折子,让人递去中书省。因他是顾问应对的殿学士,职属门下省管辖,鲍启勋另备了一封告假的信函递进门下省。

    武岳听说鲍启勋告病,心中顿生不悦。

    他才与鲍启勋议论了天象,还不到一月而已,鲍启勋就告病不来,也怨不得武岳多疑。

    待细细问过,知道鲍启勋是读书时走神,教灯烛烧了衣袖,烫伤了手臂,复又燎了头,武岳倒有几分放心,心道这人未必是要弃他而去。

    然而来回话的又说鲍启勋破了相,武岳闻言不禁皱眉,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你说,他可是故意的?”待回话的人告退后,武岳私下问魏世杰道。

    “陛下是问,鲍学士可是故意烫伤自己么?”魏世杰低声确认道。

    “月前我才和他说了天象之事,他便把额头烫了。”武岳沉声道,“你说,是不是连他也不看好我大燕江山,有心要投奔魏国,或离开临水避祸呢?”

    魏世杰心中微惊,却不敢露出分毫在脸上。

    他实在没想到,连陛下都会生出如此想法,以为燕国江山飘摇。

    “依奴婢看,鲍学士素来忠心,当不是有意伤的。”魏世杰低了头,恭敬道,“司天监如何说,朝上早就传遍了,鲍学士若有异心,恐怕早就沉不住气要辞官了,断不会等陛下召他对答之后才把额头烫伤。如此惹人猜疑的事,不痴不傻的人,想都不会做的。”

    武岳只微微点头,接着便不言语。

    魏世杰见状,笑着说起瑄哥儿的事,以图宽陛下的心。

    武岳闻言果然来了几分精神,二人又说起武承肃小时的事,当真感慨万千。

    又过了半月,鲍启勋趁机辞官,武岳拖了几日,听说鲍启勋连门也不出,不肯见人,这才安下心来,赏了二十两金、三百两银,作为鲍启勋回乡安置的费用,准他还乡去了。

    圣旨到时,鲍家上下拜谢皇恩,鲍启勋更是涕泪纵横,声称自己愧对陛下。

    仍旧是鲍逸送内侍官出扶,到门口时还不忘规矩,塞给那个内室一锭二十两的银子。

    宣旨的内侍收了银子,自去宫里回话,说鲍启勋一直低着头,“想是破了相,不敢抬头见人”。

    武岳听了,心中又踏实了一些。

    鲍启勋将府里的下人遣了多半,只留两个忠心又没成家的在身旁,一路回榆城老家去了。

    然而在家呆了不到两个月,鲍家上下便连夜出走,自此再无踪迹。

    武岳听说时,自然十分气愤,以为鲍启勋果然认定了大燕会灭国,这才早早地跑了,连当初说鲍启勋应无二心的魏世杰也被数落了一顿,受了好几天的气。可鲍启勋用的是自家的马车,且他听说时人早走了月余,倒不好追查,更怕查起来让旁观的人也生疑。因此武岳虽然气得不行,却也只得作罢。

    此乃后话。如今只说鲍启勋被召入宫对答那日,武承肃也得知了阳曦自尽的消息。

    消息是武岳着人来报与他的,想来比正常的讣告要早一月,可他也不能等外头沸沸扬扬了,才把这事告诉阳筠罢?便是没有父皇相告,左不过三两日后,自己的探子也该送消息过来了。

    武承肃无法,只得忐忑地往八凤殿去。

    他昨夜就宿在这里,二人还好一番恩爱,今日便送来了这样的消息,也不知阳筠抵不抵得住。

    阳筠见武承肃来得早,以为他来这里用午膳,忙让人吩咐膳房换菜式。

    “无妨,左右是一样的份例,便和你一同用罢了。”武承肃拦道。

    “若是太子殿下吃得惯的,也就罢了,午膳可都是殿下平日不爱吃的,不好不换。”阳筠说着抿嘴一笑,颜色有几分俏皮,眼波流转,说不清的娇媚。

    武承肃看在眼里,愈不忍心开口了。

    他强自平定了心绪,由着阳筠去折腾,只站在一旁微笑看着,打定了主意午膳之后再说实话。

    好歹也要她好好吃顿饭,消化消化,他才好说罢?

    原本就这么坐着等午膳也是无妨,哪知关心则乱,武承肃竟生出心虚来。

    他略想了想,总算找到话来与阳筠说。(。)

第二三二回 闻噩耗() 
“之前跟承训说过,许他入朝谋个官职,你说什么官职好些?”武承肃随口问道。

    阳筠闻言略变了脸色,强笑道:

    “这事原不该妾身多嘴,太子殿下怎么倒拿此事相问?”

    武承肃暗暗懊恼,恨不得狠狠拍拍自己的脑袋,光顾着找话说,竟忘了如今是在人前。他关心承训入朝虽因阳筠之故,却总是前朝的事,两人私底下计议一番也就罢了,不好拿出来议论,让这么些人看见阳筠僭越。

    更何况前几月的“天裂”仍有余威,“阴气隆,阳道微”,若说后宫干政,未必就是皇后一人,如日中天的太子妃也是一种可能。

    皇帝多疑,不知此时是否有人已盯上了八凤殿。

    可话已出口,武承肃倒不好咽回去,只得硬着头皮往下问。

    “倒不是问谋什么具体的职位给他,不过想知道承训私下说过什么没有,”武承肃若无其事地笑道,“譬如偏文还是好武,可有没有什么抱负。承训不好跟我开口,看看筱儿是否知情,有没有对你说过罢了——都是自家的事情,也不是给他个挑梁的大官,碍着什么的?”

    阳筠心中感念,却也还是不好说话,只能胡乱搪塞。

    “筱儿也是不便参与这些的,又或者承训说过,筱儿不懂罢了,竟也是一无所知的。”阳筠微微一笑,亲手给武承肃奉了茶,“要说还是殿下自己拿主意罢?前朝如何,承训如何,殿下总比我们看得清楚明白,要真依妾身的意思,便不理会承训自己什么主意,把人放在适合的地方最好。”

    武承肃喝了一口茶,慢悠悠道:

    “不过是顾及父皇与宁王叔的手足情分,给承训多些方便,也免得不合他的意,回头再要折腾,我嫌麻烦。”

    阳筠笑着接过他饮过的茶,又催人去看午膳,把此事揭过不提。

    待用过午膳后,二人先逗着儿子笑了一回,武承肃又看了阳筠近日画的仕女图,待腹中消化得差不多了,才说要歇中觉。

    内室无人,阳筠主动开了口。

    “承训自然最想做武官,只是他性情不稳,又有些急躁,官职大了难以服众不说,他自己也应付不来。若给的职位小了,那他与承思相比就差得更多,想来承训也是不愿。不如从个能磨性子,又能学到东西的文职做起罢?”

    武承肃躺在床上,两眼发呆,略迟了几息工夫才记得“嗯”一声。

    阳筠的话他听见了,奈何方才正想着如何讲阳曦自尽一事,一时没反应过来,忘了答话罢了。

    “这倒与我想的一样。”武承肃低声道,“可见妇人不过是不临朝理政罢了,见识未必比男子少。”

    “罢了,罢了!”阳筠轻声笑道,“临朝理政可是不敢的,若不是太子殿下诚心相问,此事又与筱儿有关,就是有十把刀架在我颈子上,我也不敢说一个字。”

    见阳筠还有心玩笑,武承肃愈发不安了。

    恐怕他一旦开了口,阳筠便不会再如现在一般与他说笑,不知又要闷闷不乐多久。

    可该说的总是要说。

    武承肃斟酌着用词,缓缓地把阳曦薨逝的事说了。他只先说了阳曦已死、阳楌继位,并没说阳曦因何而死——没提高氏,也没说是自尽身亡。

    若一口气说出太多,阳筠必然反应不过来,待回过神,怕她更承受不住。

    武承肃觉得,如此噩耗总要徐徐告之才最妥当。

    阳筠闻言果然怔愣了半天。

    “消息可真?别是讹传罢?”阳筠试探问道。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想用笑容来掩盖自己内心的伤痛和不安,可任她如何努力,也只是扬了扬嘴角罢了,脸上、眼中均一丝笑意也无,反而教人明显看出凄然和惶恐。

    武承肃嘴唇翕动,不知如何回答,只微微点了点头,阳筠的泪就夺眶而出。

    泪水霎时流了满面,阳筠这才“哇”地一声,伏在床上痛哭起来。

    武承肃不会拿这当玩笑,他既然说了,必是真的。

    她方才那一问,不过是不敢相信罢了,并非不信他的话,更不是有意自欺。

    武承肃看着心疼,却不知如何相劝。明明午膳前就想好了如何劝说,事到眼前,竟连一句也都用不上。他轻叹了口气,伸手抚上阳筠的背,眼中不觉也是微湿。

    阳筠背上起伏剧烈,显然是哭得厉害。看她如此伤心,武承肃倒不知要不要把后头的话都告诉她了。

    未必就会有人把事情经过说给阳筠,或许讲到这里也便罢了。

    武承肃想了又想,不知是否该瞒她阳曦自尽的事,只默默看着她,半晌也不说话。

    阳筠伏在床上嚎啕大哭,外头的侍女听得清楚,心中不免都是焦急,可碍于武承肃也在内室,没人传唤倒不好直接进来。珠儿几人面面相觑,低声议论了半晌,仍理不出个头绪,不知阳筠为何忽然就哭了起来。

    良久,哭声才渐渐停了。

    阳筠大哭过后,心绪渐渐平复。

    她有心回忆阳曦的音容,却发现只能想起叔父的声音,至于那张面庞,早变成了个模糊的影子。若不细想,仿佛那人就在眼前,看得倒也分明;但若要细想五官,却发现无一处想得起来。

    发现自己连叔父的模样也记不清,阳筠心中恼恨,才刚止住的泪又流了下来,终还是又哭了一场才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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