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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一朝砚遇-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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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便是他的回答了,沈太守『性』子太软,不具前瞻的眼光。

    就连钟意也不大看得起沈闵之一家,语气里有轻嘲:“席间侯爷这番强盗行径,若身份颠个倒,怕是我都要讽刺上几句,沈太守却哈哈笑过了。沈家也不想想,从来都是江南主动上贡,我们博陵崔氏什么时候向他伸手讨过?”

    “钟意你姓钟,什么时候也跟着侯爷姓了?”

    钟意“嘿嘿”笑了两声:“我姓什么没有分别,谁又比得上我能离侯爷这么近!”

    “那可说不准,等侯爷娶了女君后,哪里还有你的位置喽。”林敢本是和钟意抬杠,说到后半句偷偷瞧了崔岑一眼。

    崔岑没有漏了他的眼神,不由失笑。多半是家中祖母不满他开春南下,错过了几场相亲,临走前特意叮嘱林敢时不时提上几句好叫他上心。

    这些婚姻之事原是托亲长媒妁约定,但他向来强势,便没人能绕过他擅自做主。

    “不说这些了,我们还需在乌镇逗留十几日,等到……”哗哗雨声中,崔岑忽听到几声极轻的叩门声,“钟意,你出去看看。”

    钟意便收了笑脸,开了门轻手轻脚蹿出去。

    崔岑和林敢不再交谈。不一会儿,钟意就面『色』古怪地回来了,身旁跟着一个穿蓑衣提雨灯的身影。等那人摘下笠帽,『露』出那张眉目婉然的脸,崔岑才知是为何缘故。他有些意外:“沈七娘子?”

    来人正是沈砚。

    她大半夜来这客院,面对三个大男人,倒是没什么慌『乱』,只礼貌道:“崔侯恕罪,还请容我先除了雨衣。”

    崔岑见她这般自在,倒是有了点兴趣,和林敢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吩咐钟意:“去倒茶。”

    今晚这大雨来得又急又凶,那蓑衣不过勉强挡雨,沈砚一路走来鞋子和裙摆尽湿。到了屋里暖气融融,才让她雪白脸『色』回了些红润。她脱下蓑衣挂在门边,又熄了牛皮蒙着的雨灯,这才回转身来。

    钟意端来茶水,还去屋中搜罗了个小手炉一并递给沈砚:“沈七娘子暖暖手。”

    沈砚也没客气:“多谢钟公子。”

    外厅里有一矮方几,边上铺着软垫,崔岑本该请沈砚入坐。然而崔岑的脾『性』,如今人又到了他掌中,是没可能让他纡尊降贵和一个陌生少女屈膝跪坐在一处。

    沈砚似知道他的意思,何况她也十分讨厌跪姿压着腿脚,便开口道:“我站着说几句便走,还请崔侯拔冗听一听。”

    崔岑注视着她,『露』出几分好奇的倾听神『色』:“七娘子请说。”

    沈砚缓声道:“我来,是想请崔侯几人早些离开乌镇。”

    钟意和林敢站在一侧,闻言都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崔岑面上不见惊讶,只『露』出恰到好处的不解神『色』:“七娘子何出此言,我似乎不曾得罪你,为何就成了不受欢迎的恶客?”

    “崔侯来郓州的目的,你知我知,就不必再掩藏了罢。”

    “唔?”崔岑微微一笑,看向林敢。

    见沈砚不落下风,林敢心里也有几分惊诧,忙轻咳一声道:“沈七娘子怕是有什么误会,我们侯爷南下,一来是为北地旱情求助,二是津口有位太叔公四月里要做九十大寿,侯爷此番也是代表博陵崔氏前来贺寿。”

    沈砚心里一个字都不信,轻声笑道:“这理由也就能一时瞒过我爹。崔侯真正的目标,怕是想要动摇荆南的刘开将军,阻隔郓州和川蜀,阻隔郓州和汉王庭的联络罢。”

    她话音还未落下,便敏感地察觉到小厅里的气氛为之一凝,林敢和钟意已收起懒散姿态,目光紧盯住她。

    面前这人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崔岑眼里终于多了些东西。他闷笑了一声:“七娘子这是哪里得出的推论,我有些听不懂。”

    “其实这并不难猜,就从崔侯南下开始说起罢。”沈砚捧着暖手炉,缓声理着思路,“不错,去夏北地是蔓延了一场大旱,燕地也受到波及,但以博陵崔氏的底蕴,要撑过一个寒冬并非难事。向来不曾对江南伸过手的崔侯竟亲自南下来求助,这理由就已十分勉强,此其一。”

    “江南四大州,若说莱州和蓬阳是在津口王氏手中,崔侯不好开口的话,荆南对崔侯却是更好的选择。因荆南从前是韦氏主政,刘开将军兵镇上位,还不曾向汉室和北方表态,此时崔侯若是有所示意,刘将军定会咬牙满足。可是崔侯偏选择来到乌镇,此其二。”

    “其三,太守府里藏了多少探子我是不知,但这十几年来都没揪出过几个,偏偏崔侯来到乌镇,我家中就抓到一个荆南益阳的细作。勿论是真是假,我爹都不免要对友邻有所警惕,自古信任成疑,若是刘将军发现郓州有什么动静,难免也要多想一想。这个时机太巧,换了是崔侯,也是要疑心的罢?”

    崔岑不置可否:“七娘子如此列举,实则都是你的猜测,半分实据也没有。”

    “马上就会有了,”沈砚回望他,“从川蜀来的那支提亲队伍,崔侯不是很快就要将它拦截下了吗?”

    这下,钟意和林敢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更加沉默锐利。饶是沈砚镇定,一瞬间还是感到了背脊发凉。她已经走到一个十分危险的境地,若一个不慎,她真有可能会命丧于此。

    崔岑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娇美女子,不得不承认她十分有胆气。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绒白地垫上因水渍滴落显出了一小块深『色』,她应该很冷,但这并不能让崔岑感到一丝怜惜。他仍是没有『露』出什么她可能期待的表情,震惊,佩服?

    他仍是用那种礼貌的好奇目光,不疾不徐道:“七娘子为何做如此猜想?”

    “因为这些都是阳谋。”沈砚面对他,心里更多的不是害怕,而是一分快意。冷眼旁观这么多年,有些话她找不到可以说的人,崔岑虽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友军,但他可以做个听众。

    “此间事若这样顺着看不出其中干系,不妨逆着来理一理。”

    “崔侯志在问鼎天下,若是有朝一日叫天下改姓,怕是不愿看到江南这般富庶且藏兵于民。因崔侯岂能不知此次大『乱』的根源,正是中庭放牧地方,失了掌控,叫王侯为患。中原和北地此番尘埃落定,已是没什么再战之力,只剩江南隔江避祸,所以你私心里定是要收归兵权,叫江南削减战力,不存隐患。”

    “而我郓州水乡只图明哲保身,想与蜀中粮仓联姻,互为倚助。若真的办成此事,只怕崔侯日后要花十倍力气才能拿下这两个地方,所以你匆忙南下,不但要截住提亲队伍,还要叫夹在川蜀和郓州中间的荆南生出异心。”

第九章 解决的办法() 
窗外大雨淅淅哗哗,雨声隔绝,叫屋里更静得令人心悸。

    林敢眯眼望向沈砚,钟意叉着手没有什么动作,只这份沉默就叫人喘不过气来。

    崔岑静静听完沈砚一番言论,指出不合理之处:“若我没有记错,七娘子方才是要劝我早些离开乌镇?可依你所说,我怎能在此时离开?”

    他已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他不介意给这个有些聪明的沈七一点尊敬。

    沈砚暗暗松了口气,崔岑这么问就是开始重视她了。她扬了扬唇角:“这并不矛盾。崔侯此番在乌镇游玩逗留,不过是要叫众人把目光都放在你身上。很简单的障眼法,没人看穿才能便宜行事,若是说破就不值一提。”

    “那七娘子会说破吗?”

    沈砚摇头道:“我说过,此为阳谋,光明正大,也叫人无可奈何。”

    “我们郓州和荆南本就是表面关系,刘开将军是血洗韦氏才掌了荆南,他骨子里对世家官绅就有敌意,岂会真的和我沈氏同心戮力?便是没有这个益阳细作,离心背道也只在朝夕,崔侯不过是叫这一切早些挑破而已,叫左邻右舍不能再多安生几年。”

    “我请崔侯离开乌镇,也正是基于此。崔侯目的是为要削减江南,为几十年后成就基业,现今最要紧的却是先统一北地,再叫中原刘氏禅位。江南安逸已久,军民避战,现还成不了威胁,崔侯既无法暗中做成此事,逗留越久越容易叫人看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还请崔侯以安危为重,早日回到燕地。”

    崔岑眼中,明明这个人才十五岁稚龄,那双眼睛却『露』出极不相称的慧气。她无疑生得极美,美人他见过不少,但此刻引起他注意的却是她的胆『色』和英气。

    沈闵之这软脚虾竟能生出这样一个聪明的女儿来?

    崔岑心中有一丝异样:“七娘子,你的话还未说完罢?若只是以安危为由,怕是还不能说动我。”

    “不错,”沈砚也有些感叹,和崔岑这种人对话就是畅快,“崔侯是因郓州和川蜀联姻一事以为威胁,才想要阻拦,若我可以说服我父亲放弃这个念头呢?”

    什么?旁听的林敢和钟意均是愣了一愣。

    崔岑也是没有料到,但他极快地反应过来:“你是说,你不嫁中山王府上,我便无需挑起郓州和友邻不和?”

    “这不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吗?崔侯不想叫郓州和川蜀联合,我不想叫郓州这么快陷于水火,那便各退一步,我不联姻,崔侯也不要动手。”

    沈砚话音落下,一时屋里静了一瞬。

    郓州引得崔岑忌惮的便是沈闵之不但想保存实力,还想强上加强,虽则他并不是要争天下,但这样囤粮囤田养着无数乡勇佃农,任谁都无法放任下去。

    林敢和钟意在今晚见到沈砚之前,从不曾想过,一个小女娃能违逆父母之命,毁坏婚约。但是此刻,见过她穿着蓑衣提着雨灯,见过她能顶住莫大压力在崔岑面前侃侃而谈,他们不怀疑,沈砚能摆平她的父亲。

    沈太守与他女儿相比,真的相差不只一厘。

    崔岑口中忽然发出低低的笑声,略带几分暗哑,很好听。他笑了一会儿,才抬起那双幽深的眼睛:“好,七娘子若近日就能劝你爹改变主意,我就回归燕地。”

    “一言为定。”

    沈砚微微一笑,也没要崔岑做什么保证。这些不过是明面上给崔岑离去的下台阶,真正原因早就说过了,有他没他江南迟早都会『乱』,且他若要钉下楔子,也不是只现在她能看见的这一根。

    但她就要出嫁离开沈家,郓州雨势不容乐观,李氏和沈闵之做为父母亲不曾薄待她,嫂嫂秋天就要生了……形势比人强,江南,就再多安生几年罢。

    她又穿上蓑衣,叫钟意帮忙点上雨灯,戴上竹笠,趁夜消失在雨中。

    ……

    给沈砚端来的茶盏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就搁在案几上,沈砚没有动过。

    钟意久久才回过神来,“侯爷,我要收回方才说的那句话!”

    三人这会儿跌坐在软垫上,林敢还没反应过来钟意在说什么:“你说的哪句?”

    “就是他要讽刺沈闵之的那句。”

    林敢了然,眼中却闪过一丝疑『惑』:“真是怪哉,我料想沈七娘并非受人指使,便是她强背下这些话过来鹦鹉学舌,也不可能这般应对自如。可她分明才十五岁,何时有了这些通透心思,难道真是她自个儿琢磨出来的?”

    莫说林敢怀疑,崔岑也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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