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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怎敌他晚来疯急-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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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尝当下没多作解释,只点点头,又见他撇着嘴道:“为了找帮手,我吃了好多蒸饼,蒸饼太难吃了……”

    “难受吗?”魏尝抬手『揉』『揉』他肚子。

    他摇摇头:“不难受,可我再也不想吃蒸饼了。”

    因宗耀从前便以医术见长,魏尝一早就猜测,倘使他仍活于世,兴许已以医士身份混在薛璎身边,所以交代儿子,待落脚后若有机会,就装个头疼肚痛的,看能否联络上他。

    魏迟当日自然没真闹肚子,不过为了装得像,的确啃了不少饼。

    魏尝伸手顺顺他脑袋上的小髻,道:“好阿郎,改日奖你玩秋千。”

    不料他神神秘秘又凑过来:“玩秋千不够了阿爹!我还要给你说个秘密,阿娘也是骗人精,我刚刚听见他们叫她长公主……”

    魏尝登时失笑。

    倘使薛璎不想说,魏迟当然听不见这秘密。不过是如今他这当爹的都已知晓她真实身份,也就没了瞒孩子的必要而已。

    他承诺道:“那就陪你玩蹴鞠。不过你要再帮阿爹一个忙。你今天不能留在这里,得回你阿娘身边去。”

    “为什么?”魏迟擤擤鼻子,“阿爹,你又赶我,我不高兴了。”

    魏尝在他额头猛亲一口,道:“你乖,听阿爹讲,如果你留在这里,你阿娘说不准回头就把咱们忘了个干净。你得回去,过两日再找机会缠她,说你想阿爹了,叫她陪你来看我,嗯?”

    魏迟狠狠磨了磨牙:“那说好了,秋千和蹴鞠!”

    魏尝笑着点点头。

    外头穆柔安回到屋内,就见魏迟一脸失魂落魄地从小室里头出来。她稍一慌神,弯身问:“魏小公子怎么了?”

    方才宗耀唤她出去,交代了几句长公主的话,叫她这几天好好盯着父子俩,又说了些汤『药』煎服的规矩,她一一应下,哪知一回来,就见魏迟成了这模样。

    魏迟摇摇头不说话,一个人慢慢踱到了屋外廊下,往冰凉的石阶上一坐,低头抱住了膝盖。穆柔安忙上前去,将他搀起:“小公子,坐这儿要着凉的!”

    他摆了副看淡生死的模样,道:“凉就凉,反正已经没人要我了。”

    “小公子说什么胡话?你阿爹会记起你的,再说,还有姑姑和姐姐呢。”

    魏迟闻言,立马可怜巴巴仰起头:“那姑姑带我回去找姐姐吧。”

    *

    穆柔安能怎么办?这孩子看起来着实怪可怜的。便给宫里头传了个信,得到薛璎首肯后,又将魏迟接了回去。

    她觉得魏小公子与长公主有缘。看他和魏尝,倒真似毫不沾亲,嘴巴鼻子脸蛋没一处像,可他那双杏仁眼,却与长公主有那么些神似。

    大约这孩子也是因为这样,才爱与长公主亲近吧。

    穆柔安领魏迟离开后,魏尝经由公主府仆役安排,暂时住入了偏院,粗麻布衣换成了厚实锦袍,一日两顿膳食…精致又清爽,没两天就彻底治愈了跟着钱来忍辱负重那几天患上的水土不服,除早晚都得喝一盅“醒脑”汤『药』外,便没了不适宜。

    但如此一连过了几日,一下子从三不五时征战,日以继夜理政,到闲得天天与那看护他的林有刀大眼瞪小眼,又不见薛璎登门,魏尝也便渐渐坐不住了,待宗耀来给他针灸时,就趁四下无人问起她近况。

    这几天,他见缝『插』针地向宗耀了解了大陈朝现下的大致情形与过去三十年间的史要,包括皇室里头与薛璎关系密切的几个人物,对现世已不再一头雾水。

    宗耀见他又要打听事,边坐在榻沿给他施针,边说:“君上以为人人都跟如今的您似的?您可清闲,君夫人忙得夜夜挑灯看奏疏呢,小公子连碰她一面都没机会。”

    魏尝撇开他的手,拔下锁骨边两根针,从榻上坐起,披衣道:“得了,别扎了,怪疼的。”又说,“哪来这么多奏疏好看?她弟弟干什么吃的,这皇帝可太不称职了!”

    宗耀收起针袋,说:“先帝临终当夜,曾唤来朝中几名重臣,亲口说太子尚幼,继位后便由君夫人这做嫡姐的摄政辅国,她自是要帮衬圣上。如今天下一统,疆域大了,奏疏也跟着多了,再说年节刚过,开朝后政务当然更繁杂些。”

    魏尝“啧”了一声,蹙眉道:“那她是没工夫惦记寡人了?回去后也没查查卫史,陈史,宋史的,看看线索?”

    “那倒是有的。就招贤会结束的头天,微臣瞧见永宁殿的宫婢从书阁抱了不少简牍回去,打听了下,说是史典。不过想来君夫人未必得闲翻阅。”

    魏尝叹口气:“钟卿,你说,从前寡人忙碌时,她是不是也这么无趣?”他说罢面『色』怅然,目光似穿山越海一般,投落到了窗外遥远的地方,“独守空房,暗自喈叹,从天明等到天黑,看日升日落,待倦鸟归林,寡人回到寝殿,那颗心儿才……”

    宗耀摇摇头:“不是的君上。微臣记得,君夫人平日里读书典,养花鸟,逗猫儿,过得很充实。”

    “……”

    魏尝一噎:“那你给寡人也弄点玩物来?”

    他“呃”一声:“这个微臣做不了主,您不如请教请教有刀小兄弟。”

    他话音刚落,林有刀那铿锵有力的脚步声就从外头传了进来。魏尝扶扶额,示意他真是乌鸦嘴。

    不料他这边正感慨,那声音里头又杂入两簇响动。也是脚步声,但一个轻慢,像女子,一个明快,像孩子。

    魏尝霎时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起身正襟理发,一边压低声飞快问宗耀:“寡人今日精神头好不好,模样俊不俊?”说罢『揉』『揉』脸,作出一副失魂症患者该有的痴傻模样来。

    宗耀说“好”,说“俊”,又觉得有哪儿不对。

    君上幼年被人灌『药』,除最初一阵子真中了招,后边几年实则都是演戏。为瞒过那些贼子,彼时的他该暴躁则暴躁,该痴傻即痴傻,往那儿一站,便是浑然天成的一场戏。然而君夫人过世以后,许是心绪郁结,又许是破罐破摔,他演的次数渐渐少了,如今瞧着,技艺似乎略见生疏,时有用力过猛之感。

    他一瞬记起不对,忙说:“君上别像上回一样装可怜了。您莫看小公子这般可爱便照猫画虎,您那么大个人,撇着嘴怪叫人发『毛』的。”

    “……”

    魏尝没来得及反驳他,就听一声“长公主到”,紧接着,房门被移开,薛璎领着魏迟站在外边,低头道:“带你来了,这下高兴了?”

    魏迟仰起头美滋滋地笑:“高兴!”

    她淡淡一笑,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去跟阿爹玩,说道:“那我先去外头忙了。”

    魏尝:“……?”

第12章() 
薛璎回头,目光疑问。

    魏尝眼疾手快,一指屋内一面硕大的檀木架几道:“长公主这儿的书简,我能看吗?”

    架几并非书架子,上边诸如简牍、瓷瓶等物什,多是用作装点。薛璎一则还未入住,二则对这些细枝末节并不在意,所以也不清楚上头具体是什么,随口道:“随意就是,这种小事不必过问我。”说罢再次转身。

    魏迟忙扯住她衣袖:“薛姐姐等等!”

    大陈皇室为冯姓,薛璎全名“冯薛璎”,魏迟早先得知她是长公主后,曾称呼她“冯姐姐”。她却因顾及皇家姓氏敏感,不给他这么叫。所以他现在就改称“薛姐姐”,好将她与永宁殿里别的好看姐姐区分开。

    薛璎闻言停住,低头道:“怎么了?”

    她这语气,相较对魏尝,倒要软上几分。但魏迟只是见阿爹『奸』计不得逞,情急之下叫住她,并不晓得自己究竟要说什么,脑袋瓜一转,憋出一句:“我饿了……有没有好吃的?”

    他分明是吃过午膳来的。薛璎目『露』无奈,道:“吃什么?蒸饼?”

    魏迟登时脸蛋发青,凶猛摇头。

    “那我叫人拿些瓜果来。”

    “哦,好,好。”

    魏迟答完,眼睁睁看她再次离开,回头跟魏尝对了个“本阿郎尽力了”的眼『色』。

    薛璎则出了偏院。

    倒也并非她毫不关切魏尝,实是宗耀日日都向她回禀一次他的伤势,林有刀更连他午膳舀了几口汤水也记下给她,她对他的情形已然了如指掌罢了。

    这些天,魏迟数次托穆姑姑与她说,想来府上瞧阿爹,她本因无暇,且觉太招有心人眼而接连拒绝,只是今晨一早,恰好得到傅洗尘信报,知他兄妹俩于归途逮了一名嫌犯,最迟午后便到,所以才打算在宫外便宜之所亲自见一见人,顺带满足这孩子。

    见她出来,候在院外的孙杏儿抱着一堆她此行捎带来的简牍,上前道:“殿下可是准备去书房?”

    她摇摇头:“闷,去庭院吧,就那个石亭。”

    元月将尽,孟春时节的长安已没那么冷,『露』天小坐倒也无妨。

    孙杏儿应声跟上,待到石亭搁下东西,又听她道:“我这儿不必人服侍,你且下去吧。”

    知她看书喜静,孙杏儿给她斟了盏茶便退了出去。等她离开,薛璎将十数卷简牍整理好了摆在长条案上,然后从中抽了一卷拆开,摊在眼下看了起来。

    这些简牍,每一卷都与卫国,尤其卫厉王此人相关。

    前几日得知三十年前的旧闻传言后,她便猜测当初雷火夜的真相,很可能就是揭开真假澄卢剑、魏尝身份,乃至宝册之谜的关键,于是吩咐宫人准备了这些,只是一直不得闲看,眼下趁等人时候,才有空翻上几翻。

    薛璎迅速浏览完一卷木简,大致了解了卫厉王的生平。

    此人姓卫名敞,因年少继位,并无表字,死后得恶谥“厉”,意为“暴慢无亲,杀戮无辜”,后世对他的评价,便如这谥号一般,多为贬低。

    而此人一生的结局,也似应了这谥号的恶果:不得善终。——十岁继位,遭臣下架空王权,十七岁娶妻,直至二十二岁战死边外,始终无后。

    薛璎看到“无后”一条略觉疑『惑』,伸手拆开另一卷简牍细究,这才知,卫厉王的君夫人也是个颇具悲剧『色』彩的人物。

    卫敞十七岁那年,与卫国相邻、同为彼时六国之一,但实力最弱、疆域最小的薛国,与他提出联姻,得到卫国亲薛一派朝臣的支持。几经商讨,卫敞迎立薛王室十七岁的女公子薛嫚为君夫人。但这个薛嫚,却在同年秋天产后血崩而死。而她诞下的一名小公子,也在不久后夭折。

    那之后,卫敞再未另立她人,所以直到死,膝下都无一子女。

    薛璎并不关心卫敞不再娶妻的缘由。她在意的是两个疑点。

    第一,产后大出血通常发生于临盆后一日内。但照书简所记,薛嫚却是在产后十数天才忽然血崩而亡,且事发时,卫敞并不在都城,而待他回都,又当即屠了彼时声名显赫的荀太尉一家。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第二,薛嫚在当年初春才与卫敞成婚,推算起来,生子的日子却过早了些。是早产还是未婚先孕?若是后者,这对夫妻究竟是政治联姻,还是奉子成婚?而它背后真正的推手,到底是亲薛派的朝臣,还是卫敞本人?

    薛璎又翻了几卷简牍,却没有再得到答案。

    涉及宫闱隐秘,这些问题即便在当世,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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