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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怎敌他晚来疯急-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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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刚从饥民堆里爬出来一般。

    薛璎这头发怔,魏尝却像没事人一样,神采飞扬道:“快跟我来。”说罢许是得意忘了形,竟要去拉她手。

    傅羽忙上前一步,格剑挡开他,薛璎也迅速退避,皱眉道:“魏公子这是几天没沐浴净手了?”

    魏尝正热血上头,当下也不在意她那股嫌弃意味,说了句“跟我来看宝贝”便转头朝偏院走去。

    薛璎捎上傅羽,将信将疑跟上,待入里,就见院内天井正中摆了只半人高的木桶,里头盛了许多草垛与薄木块。

    魏尝打头在前,端了盏油灯弯身引火,将草木都点燃。

    早早趴在一旁卧房窗子口看戏的魏迟见状,猛力拍手捧场:“烧了烧了,烧起来咯!”

    “……”这算什么宝贝?

    薛璎看魏尝一眼,眨眨眼问:“这是做什么?”

    “等等就知道。”魏尝搁下油灯,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一个匣子,而后退到一丈外,嘱咐她,“别靠太近,来我身后。”

    薛璎一头雾水站到他身后,随即见他启了匣盖,从里头捻起一颗丹『药』来,在掌心掂量了一番后,猛然抛掷而出。

    丹『药』直直飞向木桶,准确投入其中,下一瞬“砰”一声炸开浓烟火花,震得整只桶剧烈一晃。

    饶是薛璎如此定力也因毫无防备,下意识往后退开了一步。

    傅羽更惊得瞠目。这什么玩意儿,威力怎竟如此之大?

    远处趴在窗口的魏迟再次配合鼓掌:“炸了炸了,炸开来啦!”

    魏尝回头看薛璎一眼,笑了笑,继而又捻起两颗丹『药』,朝木桶内投『射』。

    “砰砰砰”接连震响,桶内火苗蹿得愈发高,浓烟溢出木桶,将桶壁染得一片灰黑。直到第五颗丹『药』爆开,整只木桶终于“啪”一下裂成两半,翻倒在地。

    薛璎的心突然“砰砰砰”跳得飞快,似是脑袋尚未理清这一幕意味着什么,心下却已隐隐有了预感。

    她直直站在魏尝的侧后方,眼底闪过惊疑不定的光。

    外头不明真相的林有刀被黑烟惊得拔步往里冲,两手各拎一只水桶,边大喊:“走水了,救长公……”

    院内四人齐齐望向他。

    他蓦然止步,搁下水桶,望着燃得正旺的木桶挠了挠头,接了句:“主……”

    薛璎刚欲说话,张嘴却呛得咳出一声来。

    魏尝忙替她吩咐:“赶紧收拾了。”

    林有刀提着水一头冲进火里。

    他则举着宽袖替薛璎挡住烟气,待火被扑灭才搁下,看了眼面前的草灰木炭,转头问:“长公主满意吗?”

    薛璎当然知道他是指丹『药』,皱着个眉头道:“怎么得来的?”

    魏尝朗声一笑:“我自己研制的丹方。”

    三十余年前,他因痛失薛璎,执着于起死回生之术整整四年,遍求天下方士,其中一道,便是炼制所谓回魂丹『药』。

    但方士多是江湖骗子,炼丹也不当行,常发生炸炉的意外,几次差点烧了他的暗室。久而久之,他便发现了其中奥秘——当硫黄、雄黄合上硝石等物一起燃烧,必将炸火。

    那么他想,若按相应数目,将这几种『药』物混合制成丹『药』,而后投到火中,也定能生出奇效。

    实则当年的雷火夜便有这种丹『药』的功劳。只是前朝尚不盛行炼丹,无人料想世上竟有如此奇物,士兵们敬畏天公鬼神,心惊胆战之下自然不易察见端倪。或者即便察见,也因不敢担责,而将一切归咎于天谴。

    不过当年他并未亲手炼『药』,也没记下配方,所以才多花了几天重新研制。

    他答完又说:“你要是喜欢,我回头就把配方送给你。”

    薛璎却并不急于配方一事,而是定定望着他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缓缓道:“你知道,这丹『药』意味着什么吗?”

    魏尝弯唇一笑:“我知道,所以才把它送给你。”

    薛璎喉间一梗,一时竟没说上话来。

    这丹『药』很可能意味着,一个比改朝换代还更翻覆的巨变。

    理论上说,五颗丹『药』能炸开一个木桶,五十颗丹『药』便能炸开一间房屋,五百颗……或许就是一堵城墙。

    倘使将来,在冷弓来冷箭往的战场上,这种丹『药』当真得以改良利用,那么,这就不仅仅是属于一支军队、一个朝代的福音,而是属于四海天下、八方诸国,乃至后世百年的变数。

    薛璎不得不承认,魏尝太叫人惊喜了。十卷简牍宝册,也比不上他带给她的震撼。

    见她说话不能,魏尝心内得意,面上却故作谦虚道:“其实也没什么,这丹『药』还不纯熟,以大陈眼下的工艺水准推算,真要走上战场大杀四方,起码再过百年。”

    薛璎当然明白这一点。

    但这所谓不纯熟的想法,已然是名留青史的存在。再说,哪怕丹『药』当下无法搬上战场,于她而言,如此利器也必有大用。

    她抬头瞧着灰头土脸的魏尝说:“去洗把脸,把配方拿来我书房。”

    书房,一个能发生许多故事的地方。

    魏尝高兴得险些一蹦三尺高,碍于傅羽与林有刀都在才忍住了,扭头狂奔回房。

    一旁早已惊呆的傅羽这才张了张嘴,问:“殿下,您从哪儿捡来这么个奇才……”

    薛璎没说话,抬头望了眼一碧如洗的天。

    她也不知道。但她觉得,大陈的天,好像要变了。

第23章() 
薛璎先回了主院,傅羽一路跟在她身后,待到廊庑忽见她停下来,回头问:“你对这奇才有何看法?”

    傅羽方才在路上听她讲过魏尝来历,除简牍一事,从雪山到招贤会,前因后果大致都已清楚,答道:“至少不是敌人,但失魂症一事,医家尚难断真伪,微臣自然也瞧不出究竟。”

    薛璎点点头:“就算是假,我也叫不醒一个装傻的人。”

    “其实法子是有的。”

    哪怕魏尝是个硬骨头,拷打不成,最简便的法子却也摆在那处,便是拿魏迟作威胁。倘使他并未失忆,『逼』急了就会『露』出破绽。这一点,有过刑讯经验的薛璎不可能想不到。

    但是……

    “但是殿下不愿意使。”

    薛璎淡淡一笑:“你也说了不是敌人。”

    她若不择手段,岂非恩将仇报?

    她说着似又想到什么,道:“但我也着实想不通,既非敌人,又看似并不贪慕金钱权势,甚至三番两次冒险救我,如今还愿将丹方无条件拱手奉上……倘若他真是预谋接近,图什么?”

    是啊,一个风华正茂的好男儿,搁着正经事不做,情愿浪费一身才学,就窝在这小小的公主府里装疯卖傻,他图什么?

    傅羽想了想说:“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殿下。”

    “嗯?”

    “他图您。”

    “我?”薛璎微微一愣,“图我什么?”

    傅羽先打招呼说“微臣僭越”,而后伸手,掌心斜向上,将她从头到脚虚虚比划一遍,一字一顿重复道:“图,您。”

    薛璎神情一滞,干眨了两下眼,低低道:“哦……”

    这样吗?

    她眉头紧锁,保持着思考的姿态,将信将疑地转身迈入了书房。

    不该。

    那头魏尝将自己拾掇干净,随意吃了几口午膳,拿上丹方便也来了主院,入里前恰见一名仆役拎着个箱匣叩门请见。

    他随口问:“手里提了什么?”

    仆役口风紧,不敢答,只说是长公主要的。

    魏尝咬咬牙,心道假以时日,待他成了此间男主人,看这些个下人后不后悔如今的怠慢。

    等里头传出一声“进”,他便一把挤开仆役,当先大步迈入。

    薛璎抬眼瞧见箱匣,便知是卫飏的书简到了,朝仆役说“把东西搁下就出去”,而后示意魏尝坐。

    他却偏杵着道:“那里头是什么?长公主打算先拆它,还是先瞧我的丹方?”

    薛璎初见丹『药』威力的震惊已然消减,见他一副居功自傲的模样,好气又好笑,吩咐一旁傅羽将箱匣与卫飏上回赠她的那幅帛画收去一道,示意暂且不拆,而后道:“卫府送来的,几卷卫厉王当年亲笔注释的兵鉴,我回头再翻,行了?”

    魏尝的气势霎时矮了一大截。

    他曾经闲来无事翻阅的兵鉴怎么留存了下来?这下糟了!

    当年他处境艰难,连笔迹也留有一手。那兵鉴上的注释是他右手所书,也是他身边近臣认得的字迹。但没人知道,其实他能用另一只手写就全然不同的一笔一划。

    照理说,他如今左手执笔,与兵鉴上的字迹恰好错开,并无大碍,但问题出在——陈高祖那卷简牍是他用右手写的。

    也就是说,薛璎一与兵鉴对比便知,宝册的论者是卫厉王。

    卫国国君助陈夺取天下,这事若传了出去,他本就不太“英”的名怕更要遗臭万年。说不准如今的卫地子孙还要去刨他坟泄愤。

    当然更要紧的是,薛璎是否会顺藤『摸』瓜查探下去?万一那个多事的卫飏还捏着别的物件怎么办?

    连薛璎一根头发丝都没『摸』到,他不想一睁眼就回到三十年前……

    魏尝坐下后暗暗记住箱匣所在位置,开始变得心不在焉。而在不知情的薛璎看来,他便是一副情绪不太高的模样。

    她不清楚自己哪里做得不妥,叫这奇才不高兴了,想了想说:“你几天不合眼,要是困了就先回去。”

    “不。”魏尝蓦地抬头拒绝。

    他若回了,她岂不便要看起兵鉴来?为今之计,唯有拖延时辰,先磨缠得她一刻不得闲再说。

    他忙呈上木简配方,继续道:“我有些想法,要尽快与长公主说。”

    薛璎接过来掠了一眼,叫他讲。

    “实则这丹『药』若加以改良,与弓箭、投石车相配合,于当下战事也并非毫无用处……”

    魏尝拼命找话讲,倒也凭借十八般武艺说了个头头是道,片刻后,便与薛璎一道在一旁沙盘上推演起来,直到日落黄昏,天『色』渐暗,才终于江郎才尽。

    一旁傅羽早已听得昏昏欲睡,待屋里没了声,薛璎也回到案几边,便弯身道:“殿下,到用膳时辰了。”

    她抬头看眼外边天『色』,说“好”,叫魏尝也回院。

    魏尝一反常态,走得干净利落,一回到偏院,便将魏迟偷偷拎进小室内,压低了声道:“你阿娘现下在正厅用膳,你去缠她三炷香时辰。”

    他眨眨眼不太高兴:“阿爹上次答应我的秋千和蹴鞠都没玩呢。”

    魏尝自然绝非出尔反尔的人,不过深陷“父子不相认”的戏码,不得不将承诺延后,闻言急道:“你就当救阿爹命了。”

    “可为什么要去缠阿娘?阿爹想做坏事。”

    魏尝没法跟他解释太多。当初出于保护,整整五年,他连自己真实身份、姓名都不曾告诉魏迟,离开时更因担心孩子失言,前功尽弃,也并未说明巫术真相,只哄他一起去外头找阿娘。

    魏迟不明究竟,自然不懂他火烧眉『毛』的心情。

    “阿爹要去偷样东西,如果偷不到,咱们可能会被你阿娘赶出府。”

    魏迟脸一垮:“可三炷香太长了,如果我小一点,还能吐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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