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火-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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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她,”苏摩听大人的声音低沉情绪晦暗不明不禁有些犹豫,“本就一心求死,当初答应来须弥山似是听了微臣的暗示,只现在想来,她怎可能如阿修罗王一般蠢钝?怕是以退为进,真正的目的不过是来须弥山,求病等死罢了。”
“哼,”帝释天听完便是一声冷笑。这墨焰一心求死,她就偏不让她死,不但不让她死,还要让她活得好好的。“这般小看本王,她也没聪明到哪里去。你让蒹虚治好她的病后再帮她调养身体,别帮我节省,什么好就用什么,我倒要看看她怎么死。”
“是……”苏摩抬头望向帝释天,脸上似有忧虑。
帝释天终是有些心虚,偏开脸对她道:“你先下去,看看乾达婆那边怎么样了,待会儿直接把蒹虚领过来。”
“是。”
苏摩一走,帝释天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在这墨焰面前,她实在是太容易失态了,无论对方是醒着还是睡着。在臣下面前失态是她最不愿意的事,如今房内除了她俩再无其他人,这公主又是个不省人事的状态,她便自然可以为所欲为。
帝释天从容闲适的在床边坐下,开始细细端详床上人的面容。只觉得这公主睡着的时候可比醒着的时候可爱多了,既不寒气逼人,也不横眉冷对。再向下打量她隐藏于被子之下的身躯便又觉得她着实瘦削。虽然身材还算凹凸有致,那也是按瘦了一圈算的。
帝释天看着看着便看到了墨焰置在被外的手。陡然想起之前她拿剑的模样,忍不住握了她的手摊开细看。
墨焰十指纤细却骨节分明,清瘦修长,指腹却很柔软,没有薄茧说明她已经多年不曾使剑。指甲不长也并未修饰,如她的人一般素净,甲面晶莹透亮似乎也根本不用任何修饰。这是一双十分漂亮的手,若主人不是这般失去意识的情状,她相信还是一双有力的手。
帝释天伸出左手与之比了一比,发现手倒是与她俩身高比例相符,只稍稍小了她一些。墨焰的体温有些低,即便是掌心也是一股冷意,贴上去后,与她的温度有着十分鲜明的反差。
帝释天被墨焰的低温稍稍冻了一下,一时有些清醒过来,看着相贴着的手忍不住就翻个白眼。她素来不喜与别人亲近,肌肤相触更是少之又少,如今竟然抓着一个毫无意识的人的手,几乎算是变相的调戏她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尽快适应这种频繁又不可控制的失常,却还是忍不住一声低咒。却没想到她的话音未落,手中正欲放下的柔荑却倏然收紧了五指,牢牢的扣住了她的手。
这一扣直吓得帝释天的心都要跳出来了。还有比这更倒霉丢脸尴尬的事么?趁着人家昏迷调戏被现场抓包,要是传出去,她的脸要往哪里搁?
随着手上越来越大的力道,帝释天的心跳也越来越急促。墨焰柔柔皱着眉,已然有了转醒的迹象,她却只能僵着,抽手也不是,不抽也不是。
白发少女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呼吸,强自镇定表情,静静的看着床上人的脸。
她已经想好说辞了!
墨焰缓缓睁开眸子,墨色的瞳孔迷蒙微湿却清澈透亮,带着柔和的光直直的望进了她的眼里。
这绝不是她的目光,至少不应该是她望着自己的目光。因为,这着实是,着实是太过,诱人了。
帝释天脑袋一片空白,只觉得心中被那目光引出了一头贪食的饕餮,也不知自己的呼吸是在什么时候窒住的,早已忘记了方才想到的借口,只能贪婪的窥探着眸中的柔光。
她本以为这已是今日最难得之事,却没想到紧接着发生了更神奇的事。
墨焰望着她的脸,清浅的笑了一下,低声道:“我没——”
帝释天正被那笑震得回不过神来,却见得对方脸色骤变。墨焰陡然住了嘴,再一次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快的让她几乎以为方才的一切都是错觉。掌中的手早已被抽出,徒留了她一掌的空虚。
帝释天终于能够体会到无念那句翻脸比翻书还快是个什么情景了!她暗自恼火方才的失神,便见墨焰偏了头闭着眼不再看她,脸上又是那副冷然紧绷的倔强神情。
帝释天的自尊心被她这番举动狠狠的戳中了,一下子又想起自己方才想好的说辞,不禁冷哼一声,“公主真是绝情,明明刚刚还‘紧紧’的抓着本王的手不放,这一醒来就翻脸不认人了。”
考虑到这公主确然是抓着她的手不放,这句话应该不算诳语吧?
墨焰没有答话,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帝释天便静默的坐着,只是看着她。
“我没有。”良久之后,墨焰终于说出了一句话,只是气息虚弱,声音低哑。
白发少女见她终是忍不住开口只觉得自己胜了一筹,轻笑一声道,“呵,这可不是你说……”了算。
“大人!”帝释天没得意完便被打断了,苏摩在屏风外面恭敬的问道:“蒹虚已经来了,让她进来么?”
虽然对于无法继续捉弄这位公主稍有不满,但考虑到对方的身体帝释天还是决定以大局为重,只起身整了整衣衫,对着外面道:“进来吧。”
蒹虚抱着个药箱,亦步亦趋的跟在苏摩身后,到了近前行了礼,柔声道了一句:“给大人请安。”
帝释天满意的点头道,“蒹虚,你来帮公主看看。”
她就不相信,这墨焰生个病就能怎样。
蒹虚是苏摩家总管的女儿,长相艳丽气质沉静。她的医术承了族里的大成而更甚于前辈,小小年纪已然是须弥山首席医师,医术能与之比肩的医者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是。”蒹虚恭谦答应,行到床前,对着墨焰道:“还请公主伸手。”
帝释天在一旁看着,很有兴致。
墨焰倒也不为难她,伸了手搭到床边,仍旧闭着眼,一脸的淡然。
蒹虚放下药箱,在床边坐了,搭手上脉。
房里很是安静,半盏茶后,蒹虚终于收回了手,并且十分细心的将墨焰的手臂放回被内。
床上的人似乎对结果并不感兴趣,仿佛睡着了的模样。
“怎样?”帝释天瞥了一眼墨焰,对着蒹虚问道:“公主可有生命危险?”
她这一句本是为了讽刺这公主的。想她大费周章来自己这须弥山寻死,简直太目中无人了。却没想到蒹虚并没有如她预料中的那般笑着否认,而是沉默了片刻才道:“大人,可否借步说话?”
帝释天只觉得心跳突然停了一下,转眼望向床上的人。
第十七章()
蒹虚抱着药箱,偷偷向门里望了眼后才一脸为难的对着帝释天道:“大人,若是想保住公主的性命,还是请尽快将她送出须弥山吧。”
帝释天没想到她踌躇半天竟说出这样一句话来,不自觉的便沉了沉脸,“你不说她的病怎么治,却叫本王将她送走?”
“唉唉,”蒹虚叹着气,愁苦着一张脸,“大人,公主她这病说简单也简单,便是个水土不服症,可是……”
帝释天第一次听说水土不服还能闹出人命的。还有,什么叫水土不服?难道这公主不但与她八字相冲,与她这须弥山也犯冲?
“叫你来不是为了让你解释她怎么生病,生什么病,而是为了治好她的。”水土不服也治不好,这还是她的首席医师?“本王只问你有没有办法治。”
蒹虚被帝释天寒着脸的模样吓了一跳,转头望了一眼苏摩才嗫嚅着道:“也不是没办法,但还望大人能听一听公主的病因。”
帝释天见她这副模样不禁觉得自己的言行实在有失风范。她虽然除乾达婆与苏摩外与其他下属都不算亲密,但也总能勉强算是个体恤下级的好上司。即便当初这蒹虚没诊断出她身上的病症,她也没有这般责备过对方。
“是本王着急了,”她缓了缓神色,压下方才提高了的声音道,“你慢慢说吧。”
“是,”蒹虚见帝释天脸色好转终于松了一口气,垮了垮肩才继续道:“这公主的病因可用五行相克来解释。她命主木火,且是极端体质,而咱们须弥山是金相之最,金克木乃是众所周知。而火虽然克金,但所谓相生相克便是此消彼长,当金在量上远远大于火的时候,火自然只能被金克得死死的。这位阿修罗的公主身体若是大好倒也不至于此,可偏偏她的身体受过诅咒,后来虽是好了,却落下了病根,须弥山对她来说实乃大凶之地,若要保命,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越远越好……
帝释天不曾想到这墨焰竟然果真与她这地方犯冲。自己千方百计把她带回须弥山,最后得到的结果却是让她离自己这越远越好?
“若是本王执意要将她留在这呢?”
帝释天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的是,自己对于墨焰确实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与执着。也许,便如乾达婆所说的那般,自从完全掌控了实权之后,她所想要的东西从来都能轻而易举的得到,所以才开始变得无欲无求。而这从一开始便彻底无视了她的人,让她自尊心受损的人,冷漠傲慢对她不假颜色的人,激起了她那沉寂已久的兴致。
之前的种种借口,种种手段,说到底不过是骗人骗己。她的目的从来不是牵制阿修罗族,从来都只是这淡然得过分的公主。
可是,那又怎样?
帝释天赌气的想。谁让她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死人脸,谁让她用那种态度对自己,谁让她使得自己对她产生了兴趣。
谁让她总是让自己梦到她!
蒹虚半垂着脸内心忐忑,犹豫了一下才对帝释天道,“这个,大人,您若是执意要留下公主的话,蒹虚这里倒是有一个办法,就是大费周章些。”
“你说。”在她对这个让自己感兴趣的人失去兴致之前,费多大周折都是可以接受的。
“给公主建一处别院,移土栽树,另结阵法,调和五行。只不过……”
她说只不过,却住了口。
“还有什么问题?”帝释天听完很是满意。这蒹虚不愧是她须弥山的首席医师,竟然连这种医法也懂,自己应当好好嘉奖她才是。
“唔,”蒹虚仍心有踌躇便停了话,将脸又低下去一些摇头道,“不,大人,没有问题。按此方法可以缓解公主的病症,我再开些药为公主调理身体,只要她能配合,应该不至于恶化下去。”
帝释天也不深究,只是很满意的点了点头,吩咐站立在一旁女官长,“苏摩,你去善见城寻个别院,按着蒹虚说的办。”
又对蒹虚道:“这段日子你就不需再理会其他事务了,只要将这公主照看好,本王宝库里的珍奇药物随便你挑。”
蒹虚一听“珍奇药物”四字忧愁的脸色终于一变,眉开眼笑的谢了恩。苏摩在一旁应了,将她带了下去。
帝释天此下心情大好,又晃回屋内。脑中不停流转的是墨焰那初初转醒时的一抹淡笑,只觉得粲然生辉。
墨焰定然是梦醒之际神智未清,可这笑却是实实在在的展露在自己面前,与她过往惯有模样实是大不相同。那眼眸悠然之间竟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风华,惹得人不断肖想。
帝释天暗自咀嚼了一番墨焰那转瞬即逝的模样,一时有些可惜。她若平日里有那刻的半分温软,该是多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