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火-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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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释天一说完便觉得自己的语气仿若怨妇一般,登时倍感狼狈。
墨焰看起来十分冷静,声音平淡得与帝释天形成剧烈的反差。“墨焰只是问大人为何事来,并未曾说过大人不能来。这床自然是您的,您若想要回去,墨焰绝不阻止。”
她说着便准备起身下床。
帝释天眼见这种状况就是一急,哪里还记得与墨焰拌嘴。一手按上了她的肩头,竟是行动先于思考,将她压回了床上。
墨焰一被帝释天碰到便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不再动弹,只僵在那里。
帝释天见她孱弱模样又忆起之前种种,心中升起一股不忍。缓和了一下,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温和,“我是来看你的……你知道,本王之前说过,会再来探病。”
墨焰沉默着。
帝释天一边觉着尴尬,一边还能腹诽对方的肩膀着实单薄。记起方才在外面听到的话,不禁皱了皱眉。“你身上若有病根未除,何不让蒹虚给你看看?”
“呵,墨焰不知大人竟还有偷听的喜好。”墨焰似乎并不领情,只一声冷笑,满脸嘲讽,帝释天自觉放低了姿态,对方的态度却让她觉得分外狼狈,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墨焰偏了偏身子,将她搭在自己肩头上的手抖落开,“既然大人已经看到墨焰无碍,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白发少女瞪大了一双碧绿的眼眸,不可置信的看着坐在床上的女子。似乎没想到在自己如此态度下,她竟然还会赶自己离开。
身为须弥山之主,帝释天也并非未经理过磨难挫折的,此时却不知为何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委屈。她白皙的面容不知是因激动还是其他原因呈现出了异常的绯红,眸中似隐有泪光闪烁,只咬着唇站在床边看着这个女子。
“你讨厌我?”她看着墨焰僵直的身体,偏着的脸,出口的声音竟有些颤抖。“你为何讨厌我?”
讨厌她的人那么多,她从来不曾在意过。只有这个,只有墨焰,一想到她讨厌自己,帝释天便觉得浑身不自在。自己那么在意她,她怎么可以讨厌自己!
墨焰的嘴角扯了一抹幽冷的弧度,一点也不似在笑,“大人你身上有哪点不叫人讨厌的?”
帝释天一手攀着床栏上的雕花,贴近床铺自上而下看着她,只觉得全身都不可抑制的战栗了起来。
墨焰抬了头,平静无波的望着眼前的少女。
“不过,墨焰并不讨厌大人。”
帝释天讶然的望着她,因着这句话,身上的骚动迅速平静了下来,片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从不曾体会过如此快的悲喜转换,嘴角几乎忍不住将要扯出笑容,却在听到对方下句话的时候完全僵硬住了。
“大人于我来说完全是不相干的人,我为甚要讨厌?”
帝释天觉得脑中“嗡然”一声一片空白,只能呆呆的看着她的脸。手上抓着的雕花发出“咔咔”的碎裂声,木屑应声飘散下来落向坐着的人。
墨焰似乎被木屑迷了眼,闭了眸子偏头用手轻轻掩住。
“大人要毁自己的床榻,墨焰无话可说,不过这是要连墨焰一起毁掉么?”她的语气隐隐带着嘲讽,指间却分明的渗出水来。
帝释天放下手垂在身侧,有些无措的望着对方平静的将自己眼中流出的泪抹掉。
墨焰的脸色那么平静,她却不知为何,觉得那泪不是被木屑迷出来的。总觉得,那泪是墨焰存了太久,在今日终于积压不住,一旦溢出眼眶便停不下来一般。
那泪让帝释天几乎忘了方才所有的情绪,唯一能感觉到的便是胸口的疼痛。
每每见着墨焰,她的心脏便要承受许多多余又不可名状的痛楚。她明知自己该远远逃离,却总是无端的来这人面前自寻烦恼。
“别抹了,我帮你吹一吹。”帝释天无声的叹息,伸手握住墨焰的手腕。她的声音如水一般温柔,再不带一丝傲慢骄矜。
被自己握着的手腕如同过去那般纤细凉薄,带着一丝僵硬与紧绷。她心中的怜惜再也抑制不住,用另一只手端起了墨焰的下颚。
阿修罗的公主半眯着眼,墨玉一般乌黑幽深的眸子浸在清冷的泪水中,迷蒙又可怜。
帝释天只觉得有一双手紧紧的攥着自己的心脏,让她的呼吸变得那般艰难。表象如此平静,她的内心却是那般不耐的骚动。不可遏制的俯下身,帝释天的唇在墨焰眼前停了良久,却根本无法如自己所说的那般帮她吹去迷眼。
墨焰僵硬着,似乎有些愣住了。
帝释天只觉得自己的嘴唇几乎都要触到她的睫毛上,而后不知为何竟鬼使神差在她苍白冰凉的半敛眼睑之间落下了一个灼热的吻。
第十九章()
帝释天跌坐在地上,张了张嘴,望着床上将自己推开的人,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墨焰的手抓着自己的衣襟,半垂着脸。长发披散而下,遮了面容。帝释天看不清她的神情,但对方微颤的肩头,紧绞的手指,都让她晓得,这位公主被自己吓到了。
她也被自己吓到了。唇上还有方才沾到的湿润,手上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肌肤的触感。帝释天只觉得自己方才被攥紧的心脏此刻才重新跳动起来,疯狂又躁动。胸口一股久窒不顺的气吐出之后,竟不可抑制的低低喘息起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有些热,掌心都开始微微出汗了。第一次,房里的安静让她觉得可怕。
自己方才,究竟是在做什么呢?不自觉的舔了一下唇,咸涩微苦,她尝到了眼泪的味道。
墨焰静静的坐在床上,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雕像一般。
帝释天也觉得自己几乎僵掉了,却半分也不敢动。仿佛动了,就会打破这片安静,就要面对自己方才所做的荒唐举动。
方才那个,帝释天绝对不会承认是吻的。那只是她被墨焰眼中那抹幽深至极却难以掩藏的殇所迷惑了。舌尖的苦涩使得她口中不停的泌出唾液。她艰难的吞咽着,只觉得背脊处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颤栗。
时间静静的流逝,仿佛这个场景会这样永远持续下去。
“公主,可以——”耳边陡然传来一道声音,仿佛炸雷一般,直将帝释天惊得从地上跳起。
那是蒹虚的声音。
蒹虚去而复返,端着煎好的药汤回来,却没想到自家大人竟然还没离开,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便结结巴巴的道,“啊,大人,您,您还在啊!”
帝释天只觉得自己的脖颈被什么东西箍住了,怎样也转不过来。
她究竟是有没有看到,究竟是有没有看到自己跌坐在地上的狼狈模样?
蒹虚见帝释天半天没有搭理自己更是有些忐忑难安,嗫嚅着解释道:“大人,我、我只是来给公主送、送药的。是、是顺便,明日开始我……”
“你将药放着下去吧,本王之前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帝释天听她声音慌乱便有了底气,沉了声音对着身后的人道:“公主往后还要麻烦你好生照料。”
她一边说一边盯着墨焰瞧,却只能看到她一头乌黑的秀发。半垂的刘海将她的神情全部隐了去。
蒹虚半晌才反应过来,又惊又喜。“啊,是,大人,那、那我先退下去了。”
她将碗搁到床头的矮几之上,匆匆的退了。
帝释天这时已经缓过神来,装模作样的掸了掸身上的衣裳,将方才的狼狈整理好,也趁机收拾了一下心情。
“咳咳,公主,你不喝药么?”她决定将方才的事忘掉,当做没有发生过。
墨焰一言不发,就着那姿势伸手端了床头的药碗,仰颈喝下。
她的脖颈纤细修长,如此一仰,苍白肌肤下青色的细长血脉显露无疑,喉间细骨几下滑动,那药已然入了喉。
帝释天见她如此有些晃神,不觉也咽了下,这才发现自己竟有些口干舌燥。
墨焰一手端着碗,一手扶着碗沿,仿若此刻端的不是一碗药,而是一杯琼酿。那闭着的眼还带着几点晶莹的泪痕,黑发向后微微垂下,显露了整张脸。
帝释天静默着,等待着她用完药,却又不知道之后自己要做什么。只不过还不待她思考个一二,墨焰已经一边将碗放回矮几,一边赶人了。“大人若是无事,便请离去吧,墨焰有些乏了。”
帝释天见她的唇因着药汁的热度隐隐有了几分血色,只觉得那仿若春雪之中将要绽开的冷梅,被融雪沾湿后,透出了清冷的氤氲——是一种冷到了极致的暧昧。
墨焰抿着唇也不管她的反应,自顾拉了被衾面向里侧卧身躺下,只留给身后人一个瘦削僵直的背影。
帝释天的脑中只有混乱,仿佛一团交缠的丝,找不到头。她站立了一会儿,莫名的叹息。见到墨焰的肩头露在外面,便不由自主的上去将锦被向上拉了一些,盖住她单薄的肩。
阿修罗的公主似乎已然熟睡,而这位帝释天之主也再没有待下去的理由了。
回善见城的路上,帝释天一直在思考。墨焰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于自己来说又是哪种意义呢?
帝释天原以为自己是厌恶她的,因着她一开始面对自己便是那些个孤傲态度,故而才想看到她难堪狼狈。后来,她又以为自己怕她。怕那一身冷漠疏离,所以在看到她也怕自己的时候,很是自得。
或者,自己只是将她当成了一个十分有趣且等待破解的谜团,所以兴致勃勃的想要去窥视探索。可若是这样,那墨焰便只是一件玩物,自己又何必去在意去心疼,去呵护呢?
墨焰不想见到她。冷言冷语,假装恭敬的保持距离,无礼的嘲讽,倔强得无法驯服。
她怕她,也讨厌她。
帝释天原本以为自己要的便是她的怕,也不会在意她的讨厌。
可,不是的。
她在此刻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十分厌恶她讨厌自己这个事实,并且对于她怕自己这点也再无法自得。
轻轻抬手抚上了自己的唇。
白发少女想起了那苦涩的泪和仿若冷梅一般的唇。
她是第一次品尝到了如此难耐的愁思。处理公事,她一向井井有条,即便一时棘手也能成竹在胸慢慢经营,一点一点将之引向自己需要的结果。
可,这不是公务,是私欲。
私欲……
帝释天一直以为自己是没有这东西的,却原来真如乾达婆所言那般,自己并非无欲无求,只是没有遇着能让她感兴趣又难以得到的东西罢了。
懊恼了好几日。
帝释天不晓得该如何面对墨焰,也不晓得自己想要怎样,更不晓得自己想要墨焰怎样。如此便只能压着想去探望的心思,让蒹虚每日来向自己报备她的情况。
这一日许久不见的乾达婆突然脸色极差的来到了她的书房。帝释天正惊讶这家伙怎么不缠着苏摩便见得对方气呼呼的自顾倒了杯茶,恶狠狠的道:“气死我了,所以我才最讨厌年末!”
帝释天瞬间便大致猜出其中的缘由了,并不十分想搭理她,低头继续看手中八部呈上来的宴席节目单。
乾达婆并不在意她的态度,继续抱怨,“我就说,帝你真是太奢侈了。一年才多点时间,这须弥山每每提早半年便准备年末的典礼,这不是瞎折腾么。”
她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