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火-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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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执意要墨焰担职原本是有三个用意。
其一,自然是想有更多的时间能与她相处,增进感情也方便观察。
其二,她也是想给墨焰表现一下自己好的一面。
某位神君给了帝释大人几本人间才子佳人的话本,很是严肃的要求她补习补习追姑娘的课业。只可惜帝释大人实在对这种东西十分不感兴趣,花了半个月才翻了半本,之后更是再也没有看过了。不过那半本里面有说要改变对方对自己印象的,她想了一想,也只能想到这个方法了。
其三,也算是给墨焰行方便了。
不过如今看来,似乎又多了一个好处。
墨焰泡茶的手法竟然堪比苏摩。
帝释天不爱饮酒却算得上十分好茶,自从苏摩不再担任女官长之职后,虽然还管理着一些事务,贴身的服侍却是给了琉秀的。琉秀其他事务都做得十分到位,唯独这茶差些火候。
墨焰接手的时机实在让她称得上是及时雨。
帝释天望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看书的墨焰,神情也不禁柔和了下来。
墨焰与苏摩最大的不同便是,苏摩绝对不会在帝释天处理公务的时候自己却在一旁看书。而这位公主不但心安理得地看了,而且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去搭理她。
今日红韶去了城北巡逻,婉璃正在接收新到的贡品。苏摩去了微细行天处理杂务,乾达婆也跟着一同前往。琉秀回了迦楼罗族省亲,青筝则城南巡逻,帝释天此刻身边可称得上清清静静。
“咳咳!”自从将事务分担给了辅臣之后,帝释天便悠闲了不少,基本每天不出半日便能处理完手头的事宜。她公私是分明,如今自己无事墨焰也无事,那就是私人时间了。“墨焰……”
公主显然是听到了,也不回答,只是放下了手中的书,安静地走到书案旁边,给她的茶杯里倒了茶,作势便要坐回去。
“等一等。”帝释天伸手拉了她的衣袖,“我手头的事已经处理完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墨焰穿着善见城的女官宫服,红底银纹的雾云缎,缎面自带的隐隐流光,将她苍白的皮肤衬出几分红润。这公主原先一直穿素色的衣裳,帝释天虽然早就觉得红色十分适合她,只对方不愿意穿她也不好勉强,没想到如今倒是名正言顺的让她穿上了。
墨焰沉默的望了她一会儿,抽回了自己的袖子,垂眉低目的应道:“是。”
帝释天十分自然地去牵她的手,一边向外走一边对她道:“听说你昨日到东临台去了?”
这一两年,蒹虚想尽办法给这位公主调养身体。墨焰在担任了女官长之后也不再总是待在胭脂舍了,除了与帝释天在一起的时间,偶尔会在善见城里走走。虽然,最后总是要婉璃或者红韶去将她找回来。
“只是,”墨焰的手依旧温凉,纤长削瘦的手指虚虚的被帝释天握在掌中,她也没有挣扎,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随便走走而已。”
“你识路能力不好,”帝释天侧了头看她,带了几分迷恋,“若是想要逛,本王可以为你领路。”
“墨焰不敢劳烦大人。”
“你现在可以叫天天。”白发少女很是正经的对她道,却换来对方的一声嗤笑。
“算了,”帝释天努力了两年多也没有办法让她改口,这种反应实在是意料之中,这便扯开了话题。“红韶说你最近有与她切磋?”
“只是练剑的时候,对了几招而已。”
墨焰有问必答,却没一个字废话。帝释天有些头疼,但也毫无办法。
“近日阿修罗族与修罗族有重修旧好的苗头,本王觉着十分欣慰,你王兄可有与你提到过?”
“墨焰不知。”
阿修罗王这两年来看自家妹子看得十分勤快。
“你想不想要回去看看?”帝释天拉着她出了院子,一边走一边聊,“若你要回去……”
墨焰抬了眸子看了她一眼,冷笑道:“大人会让臣回去么?”
“只要你答应回来。”帝释天捏紧她的手,直视着她的眼睛,像是在寻求保证一般,一瞬也不瞬。
公主没有回答,神情带了几分嘲讽。
帝释天不禁露出了苦笑,有几分惆怅的道:“真希望时间再多一点,多到能让你喜欢上我。”
墨焰偏头看向路边珊瑚树,“墨焰早已说过那是不可能的事了。”
“没事,我们还是可以慢慢来的。”帝释天不知是在和她说,还是在安慰自己。
起码,墨焰没有拒绝自己牵她的手不是么?起码,如今她对自己看起来一直很顺从不是吗?
“你在想什么?”帝释天望着她沉默的侧脸,心中仍有一些不安定。随着时间的推移,也随着两方计划的推进,她知道离墨焰离开的时间来越来越近了。
“在想,大人何时会放过墨焰。”
放过,而不是放她离开。
“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帝释天皱了皱眉,大约是因为焦躁,语气也强硬了不少。“而且无论做什么你都逃不掉的。”
墨焰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两人都心知肚明,各自盘算。帝释天有意放她离开,却从未想过放开她。她不但不会放手,而且必要墨焰自愿回到自己身边。
“不如,我们打个赌?”
墨焰不是青筝,看起来也没有要和帝释大人打赌的想法,只冷笑了一声。
帝释天也笑了起来,点头道:“不打赌也好,那就算是本王的承诺吧……你再次回到须弥山的时候,便是本王迎娶你的时候。”
公主的神色终于起了变化。她看向帝释天,似乎想要反驳她,却终于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要去众车苑看看么?本王亲自带你去。”
众车苑,顾名思义是须弥山停驻车马,往来进出之地。
帝释天大方的对墨焰道:“珍车宝马,随便你挑。”
第二十章()
那日以后,帝释天与墨焰再也没有谈论过类似的话题。
公主依旧偶尔会在善见城迷失,依旧会沉默着为她沏茶,也依旧不肯叫她天天。
她早就连帝释天也不叫了。兢兢业业得便仿佛,果真是她身边的女官长一般,毫不忤逆。她的顺从与周到,甚至比起苏摩来也毫无逊色。
日子过得平淡又暗流汹涌,墨焰十年如一日。阿修罗族的小动作愈发频繁骚动,而其间所牵扯到的利害关系也越来越复杂。
阿修罗王几次见她,甚至目露杀意。
墨焰仿佛在周身筑起了一道冰墙,自己在墙内,而其他人均在墙外。帝释天能够清清楚楚的感觉得到她,却只能徘徊来去,无法靠近。
她养成了随时随地唤她的习惯,没有原因,没有下文。
墨焰,墨焰。
公主偶尔会答应,可大多时候,都只是沉默着。
墨焰。
嗯。
每当她毫无情绪的答应我时,帝释天才能松下一口气。才能确定,此刻对方还在自己身边。她偶尔也会后悔,疑虑,自己的决定到底对还是不对。偶尔也会想,自己与她是不是最终会走到玉石俱焚的结果——这是一个很莫名的念头,毕竟她俩如今虽然无法再进一步,却也算得相安无事。
可这种不安,在这十几年里,如疯草一般滋长,深深扎根在她心中,无法摈弃。
无念曾对她说:陀螺,你中毒好深啊。
用着戏谑的神情,调侃的语调。
可每当这个时候,她便会想起一万多年前,这位神君因情爱而舍弃神格时候的倔强神情。想起她跪在须弥山那孤峰上,因情爱而绝望的模样。
万年以前的帝释天还不过千岁,会对无念感兴趣也纯粹是因为她舍弃自己神格的行为。她从未想过自己会看到那样一个故事。那时年幼的她甚至无法理解无念哭泣的原因,自然更无法体会那之间绝望的情绪。
她只是莫名,而后,很快遗忘。
但这些年,帝释天却反反复复的想起她当时的模样,清楚到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滴泪,每一个神情。
她望着她如今假装正经却没心没肺的样子,再想起她当日的情景,一时不知这对她是好是坏。
也许,被抽去情根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帝释天问乾达婆,为什么当初那般执着甚至不惜伤害苏摩也想得到她,后来却接受了这般连暧昧都算不上的朋友关系。
乾达婆望着远处摘果子的苏摩,笑得和煦又伤情。
她说,如果你爱她超过了自己,就不会再想要去勉强她了,所以只能勉强自己。
帝释天听得她提到了爱这个字,转眼望向静默地站在苏摩身后,抱着篮筐的墨焰。耳边是乾达婆转为欣喜的话语,她说:“你看,现在这样不是也很好么?”
帝释天不知道,她们这样算不算得上是好。可她知道,自己对墨焰,做不到站在像她们这般若近若远的位置上。她与她,也不可能做到这样的关系。
她想,也许自己就是这般自私,最爱的永远只会是自己吧。
“很好么。”她不知道自己在问谁,望着两人的身影低声喃着。
乾达婆王从草地上跳起来,背着手看了帝释天一眼,娇俏的眨眼,笑得神采飞扬。
“很好呀,”她用笃定的语气回答她,既然转头望向远处的苏摩,挥手道:“苏摩,苏摩,我也来帮你摘果子。”
苏摩的手中正好摘下一串葡萄,转身望来,向来斯文内敛的她也用力的挥着手,大声道:“画君,你快过来。”
帝释天几乎没有见过这样的苏摩,显出了一丝的惊讶。乾达婆笑着对她伸手道:“不要奇怪,苏摩一族天性如此,这才是真正的苏摩。苏摩没去须弥山之前,可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呢。”
帝释天望了一眼周围的景色,翠绿果园,生机勃勃。再想起一路上看到的遍地牛羊,金黄麦田,只是由几个较大院落组成的王族住所,还有那些脸上总是洋溢着欢欣笑容的苏摩族人,也忍不住笑了。
是了,天性崇尚自由自然的苏摩一族,他们的族长又怎可能没有这样的一面呢?
她将手递到乾达婆的掌中。
“你能时常笑,再好不过。”乾达婆一边将她拉起一边偏头看向远处的人,“但难过的时候也多了,真不知道是好是坏呢。”
帝释天只是掸了掸身上的草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苏摩此时正在将手中的葡萄小心的放入墨焰抱着的竹筐里。她看不清她们的神情,却莫名觉得抱着竹筐的那人,包裹在身上的冰寒气息变作柔和的水幕,在这充满自然气息的果园里,温柔得能够溺死人。
“走。”画君拉着她向她们走去。
苏摩笑着望了她们一眼,又去藤架上剪葡萄,墨焰也似有所感的看向了她们。
帝释天正正的望见了她的眸子,那是从来没有过的黑亮有神,原先的冰层也氤氲得只剩下薄薄一层。
她有些呆愣的望着她。虽然仍旧是没有神情的面容,可不曾紧抿的唇仿佛勾了弧度。不是嘲讽的笑意,而是被这温暖的阳光,和煦的清风勾勒映衬出来的柔和。
乾达婆放了帝释天的手迎上了她,抱过她手中的篮筐靠向了苏摩,而帝释天只是立在原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