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火-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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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月神大人再也顾不得尊卑之别,伸手拉住帝释大人的手,声音之中满是担忧。“还请您三思而行。”
她第一次看到如此失态又一意孤行的大人。
乾达婆王也伸出手搭在了帝释天的肩膀之上,她能够感觉到,手掌之下的瘦弱身躯在微微的轻颤。
帝释天的眼角紧了一紧,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侧身微退,冷声道:“阿修罗王,须记得谨言慎行,方才你冒犯本王之事原不能善了,”是了,必然是因那阿修罗王的言行让她恼怒,这墨焰更是对她视若无睹,一双兄妹不是张狂便是孤傲,正是她最最厌恶之人,此刻方想用其人之道还于其人之身,用以羞辱他们而已。她这番在心中告诉自己,冷笑着望向那墨焰,“今次有幸目睹公主容颜,果然是惊为天人,用以充斥本王那空虚的后宫为你王兄赎罪本是再好不过,只既乾达婆与苏摩均为尔等求情,阿修罗王也已身负重伤且承诺不再开战,此事便就此作罢吧。”
墨焰终于在那人说到让她为王兄赎罪时望眼过去,一双冰眸幽深无澜,如寒玉一般的面上不曾现出多余的表情,只那苍白的薄唇抿了一抿。
这一眼看得帝释天胸中一突,似是连心跳也跟着顿了一顿。她此番言语不过是自欺欺人,明眼如乾达婆者自然是看出来了,但迟钝如她本人,却还以为释了心中疑虑,虽不免仍觉憋屈纠结,倒也能暂时骗得过自己。
她避开与墨焰相视的眼,对着阿修罗王道:“你今日既是输得心服口服,还须记得去修罗族负荆请罪,相信阿修罗王亦是守诺之人。”
听得出话里的威胁,那浑身是血的男子,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对着婆雅稚厉声道:“还不快走!”
他今日可算是赔了尊严有折了妹妹,可气可恨。
愁肠满腹的某位大人已经不敢再去看公主,任由她与自己擦身而过,待得片刻,才去望她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不知为何涌起一股怅然若失的情绪。今日的反复情绪实在是万年都没有过的,而此刻这些心绪都平息之后,再次升起的是当初第一眼看到她背影时的那种茫然,慌张,还有恐惧。
唯一值得道声可喜可贺的,大概便是此行的目的达成。虽与当初息事宁人的解决方法不同,好歹已是了却因果,善见城众人自是不能再停留阿修罗界。当日便在诸部之王的护送下返回了须弥山,之后诸多杂事也由乾达婆王与月神大人收了尾。
只这回倒算得上是个真正意义的烂摊子了。
大约是看出了自家大人的异常,无论是乾达婆还是苏摩,都未曾问起她这一次的事。
帝释天虽是巴不得她们只字不提,心中又莫名失落万分。
这种难言的少女心绪,她实在是不太明白。一连数月寝食难安,睁眼闭眼都是同一个人。若是这位大人不这么死要面子,问问她身边某只心里已经有了数的臣子,也许就不会这么惨了。可惜她偏偏要隐在心中,不但不去提,甚至不想去想,自然是万分折磨难耐。
她原本以为此事过得些时日,应当也能渐渐消停。但当那些难以言明的少女心绪愈演愈烈,直到后来都影响到了公务后,担心自家大人得了什么讳疾的月神大人终于是将族里的蒹虚请来给她诊治。
结果,自然是没有结果。
帝释天疲惫的挥退苏摩与蒹虚,靠在软枕之后,一时有些欲哭无泪。
她自是晓得此间种种非是医理所能诊探,亦非药石所能医治,也晓得此下隐而不发实在不是长久之计,却偏偏束手无策,只觉心中执念几欲成魔。
帝释天翻身趴于床上,紧了紧手中攥着的丝被,眉目之间仍有隐隐的沉痛与紧绷,搅得脑内一阵混乱。她闭着眼,恍恍惚惚间竟觉到有一双手按在自己两颊诸穴之上,轻重缓急,微带凉意,莫名熟悉,真是惬意万分。
她方才觉得脑中混沌停了片刻,那双手却突而消失不见,心下一急便伸手去抓,口中却是喊道:“焰儿,莫停。”
陡然抓空的双手让帝释天一下子失去重心,失力感只让她觉得自己狠狠跌了一下。猛然清醒过来,她才晓得自己在须臾之间竟又是一场似梦非梦,内心惶然大骇,口中更是苦涩难耐,各种情绪一时无处宣泄,忍不住一声长啸,一把将幔帐扯下,却终于没有将之丢扔出去。
稍稍冷静片刻,不禁又是一阵恼怒。她自知如今状况简直是糟糕之极,长此以往怕是心境修为再难有所增长,为今之计也只能去求佛祖了。
第八章()
七月中旬,乃是帝释天亲自轮值。她本欲在佛祖讲座之后去请教,却不想竟被一个最难应付的人给缠上了。
“陀螺,喂,陀螺,你先别走啊,”来人长眉入鬓,凤目微睁,神态还带着几分将将转醒的慵懒,容貌虽然颇有威仪,举手投足间却磊瑰不羁。她一身锦袍玉带,是潇洒的男子打扮,但任谁也看得出,这是位实打实的女神君,并且手里还牵着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女娃,此时追在帝释天身后,丝毫不曾顾忌形象的大喊着,“等等,我有事找你。”
帝释天皱起眉,额角开始作痛,思忖片刻,终于是停下脚步,回转身来将手中的金刚杵向地上重重一顿,挑眉道:“你个家伙,到底有什么事!”
眼前的这人便是成功被阿修罗王抢走最讨厌人物第一号位置的神君,无念。帝释天与她说来实在是段孽缘。当初的大人还只有一千来岁,被这个混事连篇到连自己性别都搞不清楚的女神君缚了,差点闹出大事。后来两人虽并不是时常见面,但渐渐的也衍伸出了一些特殊的情谊。至于如何特殊,大概便是一位死皮赖脸的认为自己是对方的挚友,另外一个却傲娇的认为自己十分厌恶对方,但偏偏每年还叫她来须弥山吃饭吧。
帝释天睨着眼,一副本大人很嫌弃你有话快说的冷漠模样,看着那张用乾达婆的话来说便是不怒自威的御姐脸——虽然那张脸上的神情有几分狗腿。她是真的很讨厌眼前的家伙啊,此人脸皮之厚,性格之恶劣,行事之乖张简直是令她深恶痛绝,恨不得与这家伙半分关系也没有才好。
此刻完全不知晓自己被嫌弃了的某位神君正一手拉着一个小人儿,一手摸着自己的下巴,挑着略微上吊的凤眼,一副登徒子的模样望着面前的白发少女,笑嘻嘻的道:“诶,陀螺,你还是这般动不动就生气,难怪才将将一万多岁便比本君还要老气,唉唉,别走别走,我真的有事找你。”
对方的第一句话便不在重点,只气得帝释天转身欲走,却又被她一把拉了回来。
“你怎么就这样呢,本君好歹与你是至交好友。”
帝释天狠狠的将手里的金刚杵又是一顿。她还真不晓得自己与她什么时候变成的至交好友,只与这人死缠烂打必定是没有什么结果的,也懒得与她争论,偏了头道:“有什么事赶紧说!”
对面的人嘻嘻一笑,将旁边的小人往怀里一抱,送到她面前,嘿然道:“你看我这徒儿怎样?”
帝释天垂了眸子望着那孩子,只听得她道了一声“大人好”。之前无念带这孩子过来的时候她便也留意过许多眼,猜测这应当便是传闻中,她那株本体乃是怀梦草的徒弟了。此事当初也是盛传了好一阵,便是她也略有耳闻的。
她想到此处倒留了几分心,细细望去,只觉得眼前的孩子粉雕玉琢,一双大眼虽有些怯怯,亦是灵动万分,即便日后不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却也必定差不到哪里去。说来此子还与她须弥山有些渊源,无念此刻将这孩子推出来说这么一句还真是有些意义不明。她想起对方过往的那件事,又忆起她为此子受劫修身,一时沉吟,半晌才问道:“然后呢?”
无念似乎对帝释大人的回答很是不满意,眨了眨眼,惊讶的道:“你说好是不好?”
帝释天只觉自己额角抽搐,一时对那紧紧攥着无念衣袖的孩子有些怜惜起来。
有这样一个不知所谓的师傅,还真是难为她了。想起某位神君过往的种种混事,她莫名的担忧起这孩子能否长大成人。
帝释天对这小人儿颇有好感,即便晓得说好会让无念得意万分,却也不愿让这点大的孩子伤心,微眯了眼,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无念一脸欣喜,将手中的孩子宝贝似的搂进怀里,大刺刺的笑道:“自然自然,我的徒儿自然好,我便也是问你一问,看你有没有眼光,看样子陀螺你也不是个瞎子,甚好,甚好。”
她一边说一边已然转身要走。
帝释大人手中还持着金刚杵,身姿笔直挺拔,原本不耐烦的神情瞬间僵硬,望着那背影张了张嘴,却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只脸色阴沉恼怒的骇人。
她没想到这该死的无念,费尽心机将自己留下,说是什么要事,竟然便是这件事,只恨不得抡起手里的金刚杵给她身上来一下,却见那孩子趴在她肩膀上,眼中隐隐带了几分歉然与乞求。
帝释天一时气短,捏了捏手中的长杵,终于还是没有在这庄严宝相之地行凶,看着她得瑟的离开。被无念这一闹,她也没了心思去找佛祖,跺了跺脚,打道回府。
只这一日似乎便注定不会太平。帝释天一回到善见城,还未卸下正装,便被乾达婆拉去了议事厅,进得门遍看到了修罗王垂头立在厅堂之内。
修罗王唤作止殇,生的唇红齿白书生相,粗粗望去哪里有一丝王者的霸气?一身靛青的便服,左袖空荡荡的。
帝释天见到他略略皱了皱眉。身着便服来见她不是太过匆忙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不知道眼前的人是哪种情况。转眼又望了一眼修罗王的左臂,当初只闻得他被伤了手,却不晓得竟然如此严重。
帝释天虽然与他没什么大交情,关爱臣下还是颇有必要的,柔了嗓音道:“修罗王身子不好应当好好休养才是,若真有什么重要事情,让人来说下便是了。”
“大人,”修罗王似是这时才发现帝释天,倏然抬了头,向来温和的脸上透了一股丧气,恭敬的请完安才道:“微臣身体并不碍事,累您挂心。”
他顿了一顿,等帝释天落了座后才继续道:“臣下本不该在大人公事繁忙之际再来给您添麻烦,亦晓得当初您为我族之事费劲心思,只微臣无能,如今只能再来麻烦大人。”
帝释天对于修罗族的事也有些了解。这位修罗王本是上代修罗王最小的儿子,素来爱文不爱武,若不是那场大战让他三个哥哥都战死沙场,这修罗王之位是怎样都轮不到他的。她虽然对他人品有些认同,却仍旧觉得不是做王的最佳人选。
“修罗王身体不好,不用多礼,有什么事直接说便可。”
修罗王抿了抿唇,神色担忧,有些苦涩的道:“前一日,阿修罗族来我族道歉,原本事情还算顺利,只将军他。。。。。。”
修罗王口中的这位将军,是修罗一族的关键人物,说好听点,族中之事均要倚仗与他,说难听点,那就不好说了。
修罗王顿了一顿才继续道:“将军,将军他觉着对方不够诚恳。。。。。。”
帝释天听到此处已明了对方来的目的,这实在也算是在她的预料之内。阿修罗王能这么乖乖道歉才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