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枕酒-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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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开始,覆光城的大赌坊里,孟不语与众妖赌钱,把把皆赢,从而引起了凌洵歌的注意。凌洵歌说要与她赌,结果是孟不语三局两胜。说是实力,其实是她靠运气的成分更多一些。于凌洵歌而言,孟不语说到底还是个新手,却极其地有天赋。
孟不语处心积虑接近凌洵歌,成为他的侍女后,日夜做着毒害他的勾当。她有些惶恐不安,却也无法,毕竟来覆光城帮覃曜办事也是她主动请缨。
今夜,孟不语要杀他。不留一丁儿点的余地,彻彻底底地伤了他的心。
孟不语心肠本不坏,却是个死心眼儿,认定了为覃曜做事,便没有反悔这一说。这些年,她处在覃曜和凌洵歌之间,心里的矛盾与难受没一刻断过。
今夜孟不语身上的伤的确是拜凌洵歌所赐,但毕竟是她动手在先,是她对不住他。
从前,闲得发闷的凌洵歌会逗孟不语玩儿,像调戏其他的俏丽妖精一样,他觉得这是一种消遣。起初,孟不语有些赧颜,但由于地盘没踩熟,也不敢随意顶撞他。后来日子长了,孟不语胆子变壮了,开始对凌洵歌各种爱搭不理,愈发冷飕飕的。
凌洵歌却是犯贱,越发喜欢这个与众不同的姑娘,还毫不吝啬地将自己得来的系魂罩赠给了她。
孟不语虽名义上为凌洵歌的侍女,其实覆光城的妖怪们都知道,凌洵歌对孟不语到底有多宠爱。
凌洵歌作为妖尊,前仆后继向他讨好的的美艳妖精数不胜数,他从来是玩弄她们的感情,玩腻了便丢于一旁,再懒得多看一眼。唯独一个孟不语,一贯给他甩冷脸,他却拿她没辙。莫不成他上辈子欠了她什么,她今生是来讨债的?
孟不语没有什么爱好,闲暇的时候就在院子里练刀。一把孔雀长刀够她耍上一日,从来都不会嫌腻。而到了每年木樨花开的八月,孟不语会一个人去覆光城的木樨林里赏花。凌洵歌听下属说孟不语喜欢木樨花,就让妖侍在她的院子里种了许多棵木樨树。
孟不语并没有像凌洵歌料想中那样,会有些许的态度转变,反倒换来她的一记白眼和不屑的轻笑。
今夜,孟不语一反常态来他房里,带着几分生硬的语气说什么今夜月色不错,要邀他一同去赏月。
孟不语本不善言辞,凌洵歌带着戏谑的眼神更是看红了她的脸,当时的气氛那叫一个尴尬!
凌洵歌虽觉得诧异,却欣喜不已。这是孟不语头一次主动来找他,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也是最后一次。
孟不语说喜欢清净,于是凌洵歌遣了所有的妖兵,只余他二人坐在宫殿的翠琉璃瓦上瞧星星,看月亮。
初秋的月亮清凉如水,若是个文人瞧着这般光景必定想着作诗一首。而凌洵歌从来不是附庸风雅之辈,再说他哪有什么心思赏月,只顾得打量起身旁的姑娘来。
孟不语长得显小,世人瞧上一眼,也就认为她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凌洵歌觉得她生得很有灵气,只是那双眸子刻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颇有种不寒而栗的气势。
孟不语的余光感受得到凌洵歌正盯着自个儿看,她觉着浑身不舒畅,像被蚂蚁爬过一般,于是反瞪他一眼。凌洵歌嘴角微勾,转过头去,竟破天荒地溢出几分赧然来。
他们就这般坐了将近半个时辰,其间凌洵歌故意找话题,孟不语却不怎么搭理他。凌洵歌相当苦恼,明明是她邀他赏月,怎地都不搭理他?
再后来,孟不语趁他不备时,竟抽出孔雀长刀抵上了他的脖子。她本可一刀砍下去,取了他的性命。但那一刻,她迟疑了,也给了足够让凌洵歌反应的机会。
凌洵歌起初以为她是在开玩笑,直到他感觉到脖子上的痛意,直到他看到滴下来的鲜血,他立即挥落了她手中的孔雀长刀。
凌洵歌觉得孟不语是中邪了,他不信她此番的举动。他目光载着疑惑,仍是柔柔地问她:“你做什么?”
比起凌洵歌温柔的语气,孟不语的眸光却比秋夜凛冽得太多,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杀你。”
言出,孟不语拾起孔雀长刀,又向他的手臂砍去。凌洵歌这才反应过来她在做什么,尔后,他们展开了厮斗。外面的一些妖兵听到动静赶了进来,却全被气怒的凌洵歌一掌挥出去,从而宫殿外倒了一片的妖兵。
打斗中,凌洵歌两次问孟不语为什么?孟不语不作答,一味地招招连攻,刀法凌厉而致命,但她只攻不守。凌洵歌气急,一掌朝她击去。
凌洵歌这才发现自己的功力竟大减于从前,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导致功力减退的毒/药。即便如此,方才这一掌也足以重伤于孟不语。
直到覃曜的出现,孟不语对她说的那句话,凌洵歌总算明白了孟不语为何要杀他。原来,孟不语接近自己是别有用心,那她对自己冷淡的态度难道是所谓的欲情故纵?
凌洵歌怀里的人渐渐冷却,她化成了小黑猫,是她最初的摸样,失了那股灵气,她没能等到今年的木樨花开。
凌洵歌抬头望去,今夜的月亮又大又圆,皓洁地如同新生,倒的确是个赏月的好时节呢!
人世事,几完缺,明月来相照,诸行皆无常。
第41章 草木歌(五)()
秋诺十六岁那年,秋府发生了一场巨大的变故。
秋诺怎么也没想到,秋家世代相传的家业败在了她老爹秋崇的手上。秋诺更没想到的是,秋崇为了躲避追债的人竟收拾好了所有家当,连夜便逃了。
而秋府上下的女眷、丫鬟小厮在发现自家老爷不见之后,也各自逃离。那个时候的秋璧早已嫁到陈家,而秋崇也早已将他烂背于心的酿酒谱交到秋璧手中。
彼时的红豆杉树已经可以离开树身,熟练掌握了行走的秘诀,于是,他理所当然地带走了秋诺。
在一个星罗棋布的夜里,红豆杉和秋诺以天为媒,以地为凭,结发为夫妻,从此恩爱两不疑。他们并没有离开九潭镇,而是暂且住在了一家客栈里。
那段时间,秋诺常常立于客栈二楼的窗户旁,她向下望去,那方景象正巧可以看到红豆杉树的树身。只不过,那方府邸已然换姓,曾经的秋府成为了孙府的地盘,酿酒之业亦不复存在。
秋诺的父亲虽向来待她不好,但她仍想要将秋家的酿酒业发扬光大。不管怎么说,她也是秋家的一员。
她思量着,那本酿酒谱落在秋璧那里也没什么意义,秋璧自从嫁到了陈家便没再过问秋府的酿酒生意。是以,秋诺决定去趟陈家,让秋璧将那本酿酒谱给她。
秋诺去了陈家,秋璧并没有为难她,而是直接将那本酿酒谱甩给了她,如同施舍沿街的乞丐一般。秋璧没有想要念及这份情谊,她与秋诺就此成为陌路人。
四年后,九潭镇的一条小巷里,一家本默默无名的酒肆日渐红火起来,以一种名为草木歌的酒著称。
路过那条小巷的世人,皆会看到酒肆的外头迎风而扬的酒字旗子,酒字上方规规矩矩的映着两个小字——秋豆。
秋诺和红豆杉树,便是这家酒肆的老板,而酒肆名则取自他二人的名字。
这四年来,秋诺拿着那本酿酒谱,苦心孤诣地钻研,心里念着要将秋家的酿酒业发扬,不能就此断送。另一原因也是因为她和红豆杉总要生活,酿酒便是她选择的生存之道。
秋诺近一年出现了掉发的毛病,她觉着许是经营生意,太过劳累的缘故。
其实红豆杉再清楚不过,秋诺掉发,归他所赐。他始终是妖,与秋诺在一起生活得久了,会让秋诺的身子发生变化,愈发羸弱。
红豆杉心中过意不去,开始不动声色地疏远她。甚至夜里待秋诺睡着了,他会起身到房外去,他想尽可能地离她远一些。
秋诺虽不会说话,但红豆杉可以通过心语与秋诺交谈。秋诺在他们成亲后不久与红豆杉说:“我想和你生成群的儿女,然后我们在一旁看着他们玩耍,这大抵是一生中再快乐不过的事。”秋诺言罢,撇过头去,不敢看红豆杉。因为她此时的小脸已羞成了粉桃样。
红豆杉听到这话,心下却是沉郁。他忘了告诉秋诺,他们树妖一族是不能够生育的。
秋意深深的夜里,红豆杉独坐于房外,望着明明灭灭的星点。他想,是不是因着当初一时的决定,他就这般耽误了她一辈子,还害她掉发,害她自卑。是他没有经过深思熟虑便娶了她,思及此,他突然有些后悔。
后来,秋诺的掉发越发严重,每当她看到那些女子拥有柔亮的秀发时,她皆免不了暗暗地自卑。但她从来不说,不过她的情绪早已透露在了那双水灵的眸子里,而这些,红豆杉都看在眼底,痛在心里。
红豆杉可以用法术为秋诺生新发,他也试过这样做,但秋诺发现他这样做会难受,且太消耗修为,故而拒绝了他的这般心意。
红豆杉决定用其他女子的头发为秋诺结发,以术而结。但发无滋,一个月后便会干枯无泽。红豆杉懒得每个月去寻新的头发,取来给秋诺用。于是,他想到了一个法子,从而整出了祭发这端事。
他暗暗念决,施法让全镇人皆陷入了掉发的恐慌,尔后他又化成了个和尚模样,脖子上挂着一串质地上好的大佛珠,作势要去解决此事。镇上的里长听了这位高僧的话,信以为真,认为神明不可得罪,于是亲手操办了祭发之事。
红豆杉之所以要求为十二个姑娘,是因为秋诺的发需一月一换,十二撮头发刚巧撑上一年的十二个月。待第二年又会举办祭发仪式,他到时再来取便是。
他从湖心塔取来的那些秀发皆存于一个箱子里,设好结界,用特制的药水细细滋润着。红豆杉心头十分欢喜,他想,这些头发,够秋诺用上一年了。
而秋诺说,她不想用别人的头发,她觉得这样虽是满足了自己的私心,却让那些可怜的姑娘遭了罪,毕竟她们是无辜的。
红豆杉并不听她的劝阻,因为当秋诺再次拥有了茂密且柔顺的青丝之时,他分明看到了她脸上久违的暗喜。
就这般,一晃过了五年,祭发日也持续了五年。
银霜子来探访红豆杉的那日,是秋诺的生辰。
秋诺曾问过红豆杉有没有什么朋友,当时的红豆杉第一个想到了银霜子。银霜子和红豆杉已相识多年,他们相识的时候,还没有秋诺。
只是一只雪怪恰巧路过荒野,瞧见了那棵红豆杉树,突然感到饥饿,便一把摘了好几个果子通通送入口中。
在银霜子看来,他只不过轻而易举地一摘,却疼着红豆杉树不行,这便喊出了声。这般,他俩算是结识了。
银霜子觉得这树能发声,还挺有趣,便试着踢了他两脚。红豆杉骂骂咧咧一通后,大放豪言:“待我修成了人形,看我不收拾你!”
银霜子闻言轻蔑一笑,又摘了个果子,说:“哈?就你?你还是好生修炼吧,别老做青天白日梦!”
此番,银霜子对红豆杉取他人头发的行为,也发表自己了观点,他同秋诺一致认为红豆杉此法不妥。
那日夜里,银霜子喝了点酒,与红豆杉并肩而坐,他醉醺醺地说:“你若真心为秋诺好,不如试着离开她。兴许你走了,她便不会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