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枕酒-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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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彦听进这话,剜了他一眼,心道:你以为我想生这样啊!谁知先生下一句话却说,他早年间学过一种玄法,可将顾彦的一双瞳移出,嫁在别的物件儿上。这样一来,顾彦的眼睛便可以随了常人。
顾彦心思一动,谁人不爱美?更何况是本就俊美的顾家少爷,这便不与他父亲商议,同意了先生的话。顾彦在灶房里捡了些稻草,着急忙慌地制了个稻草人,心头欢喜难以言表。那教书先生不过是微微施了个法,从此,顾彦的凤眸如同常人,而稻草人则有了一双眼睛。
稻草人起初也只是能视物,眨巴着一双勾人心魄的漂亮凤眸。慢慢地,稻草人竟开始有了灵识,继而生出了鼻子,嘴巴,头发,最后化了个俊俏英气的姑娘。这,便是后来的假顾皖。
姑娘虽为姑娘,却与顾皖长得极其相似,只不过是顾皖多了个把,从面相上看,倒无甚区别。就连他老爹见了,也不一定能分的出来。
顾老爷得知此事后,喜忧参半。喜得是,他儿总算有了双正常的眸子,将来娶姑娘不愁了。忧得是,当年算命先生说他因着这双眼,命中有劫,这还没到两百五岁那年,也不知以后会整出何事!
那位顾姑娘不着女装,总是捡顾彦的衣裳来穿。女扮男装时间一长,竟上了瘾,养出了个四仰八叉,洒脱豪迈的野性子。自此后,顾府里似乎又多了一个大少爷。
顾姑娘因为有了顾彦的眼,只需一个眼神的传递,便可与他心灵相通,这导致他们常常在府内作弄小厮丫鬟们,让他们猜猜这两人分别是谁。一来二去,日子倒也过得舒坦。
顾姑娘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喜欢上了逛窑子。她顶着顾彦的名字,厮混于花街柳巷之间,调戏着那些个青楼姑娘,只当是闲暇之余的乐趣。可每次偏是到关键时候,她便遣了那些姑娘下去,自个儿歇下了。时间一长,坊间竟有了,顾彦那个不行的传闻!
顾彦和顾老爷的嫩脸加老脸,算是被这个顾姑娘丢了个干净利落!
顾姑娘被顾老爷罚了,说是自此以后不许再顶着顾彦的名字生事。也不让她离开顾府,半步也不行。
将顾彦困在府上十分容易,但换了顾姑娘,她那野性子可是闲不下来的。
于是,她开始在院子里爬树,当枣树结了红透透的果子时,她便爬上去摘枣子吃。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翩翩然的枣树下便落了一地啃得干干净净的枣核,顾姑娘又被顾老爷好生地训了一顿。
顾姑娘垂着耳朵,老爷子的话,她是左耳进,右耳出,压根没往心上去,半刻也未曾停留。她只当是老爷子端得吝啬,连枣子都不给吃。
不过安生了几日,顾姑娘又将府上结熟的柿子给通通落下了肚。顾彦对此是无言的,他白了个眼,窝回房内,迎着黄昏下扬起的浅浅尘埃,又赏了一道春宫图。
有一回,顾彦听府上的小厮说顾姑娘去莳花馆一事。次日,顾彦唤来顾姑娘,与她提起莳花馆。
顾姑娘细细地说了一通。说那些个姑娘的身姿如何的曼妙,如何的撩心挠肺,如何的叫人垂涎。顾彦虽心有所动,却在面上努力按耐,只是这小心思穿胸过颈,悄悄地染红了小脸。顾姑娘眼尖,他这一脸红,被她给瞧了去,整整嘲了他一日。
她说他没见过世面,羞得慌!末了,还撅了嘴,竖着食指刮刮自个儿的脸,比划了一回,再一回。
顾彦可不乐意了,这个比他少降世这么多年的稻草人,居然如此臊他!心念一起,瞒着老爷子,顾彦随着乔装改容后的顾姑娘去了莳花馆。
没见过世面的顾彦被蜂拥而至的姑娘围红了脸颊,顾姑娘见势十分豪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揶揄道:“你看你,小脸跟个猴子屁股似的!哈哈哈!”
姑娘们觉得奇怪,近日的顾彦怎地这般害臊?就连平日里他最是相好的绿袖,他也好似是不认得。好在莳花馆的姑娘只顾赚钱,没起什么疑心。只是临了夜里,仍是落了个顾公子那个不行的闲话。
待回到顾府,被他老爹晓得了,又是一顿训骂,外加一道竹笋炒肉。
第27章 透骨醉(八)()
凌洵歌花费了小半年的时间才得以除去体内的鹤羽毒。在这期间,他派下属去调查当日那个女子的身份,包括她要刺杀他的因由。
覃曜,凌洵歌对这个名字显得很陌生。凌洵歌生平最恨诈赌之辈,他也因此事得罪过不少妖精生灵,但这个名字他却毫无印象。这个叫覃曜的姑娘,他与她交手下来,可以看出她功夫不低。这小半年,他怕她再次暗杀,于是遣了妖兵将覆光宫包了里三层外三层。所幸,她并没有再来。
如今,他的伤已然痊愈。她害死了孟不语,让自己身中剧毒。这一次,他定要将她碎尸万段,夷平了她的笑妄谷。
凌洵歌和他的队伍在进了一片密林之后,不知何时走散了。此时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些奇形怪状的树枝。
时值暮冬,这些树木却苍翠碧透,耸入云天。凌洵歌深觉吊诡,大喊着他下属的名字:“泛卓。”
然而,他喊了许多遍,却听不到任何回应。
凌洵歌的前方乍然闪出一片亮如白昼的光芒,他看到那个提着孔雀长刀的黑衣姑娘,从里头轻盈盈地走了出来。她灵气的鸳鸯眼载着隐隐的笑意,她在对他笑!
凌洵歌有些恍惚,全然忘了当下局势,举步迎上去想要抱住她。就在他差点抱住她的那一刻,她化作滚滚云雾,逐渐消散。
凌洵歌看着自己抱空的手臂,瞬时怒到极点,拂袖大骂:“覃曜,是不是你搞的鬼?少给本尊玩虚的,有本事你就出来!”
凌洵歌清醒过来,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也知道,这只是一个幻境而已。他运功,试图冲破这个幻境,但他每使出一点法力便会受到同样力量的反噬,他对此感到惊诧不已。
不知不觉间,周遭的景象开始一点一点的变幻,郁郁葱葱的树林很快化作了凌洵歌再熟悉不过的覆光宫。
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垂髫之龄的一男两女正在斗蟋蟀,他们齿白唇红,面带无邪,一派天真和睦之景。
凌洵歌于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陷入了他儿时的回忆。
宫殿再度变幻,不过片刻,凌洵歌又身处于他的寝屋之中。
凌洵歌的眼前,有一名黄衫女子将喝得酩酊烂醉的男子扶到了床榻上。男子一把抓住黄衫女子的皓腕,将她整个人拽到床上,将其拥入怀中。女子并无挣扎,反倒乐意得很,尔后共度今宵。
凌洵歌看着此情此景,面露苦色。
此时的覃曜正站在树枝上头,处于凌洵歌看不到的结界外,她却能看到凌洵歌所处的幻境。覃曜细看,幻境中的男子有着与凌洵歌相同的面容,那正是凌洵歌曾经经历过的一幕。而那黄衫女子竟是诸相客栈的老板娘谧见!
景象再换,覆光城的妖牢中,稻草铺地,光线昏暗。目无表情的谧见抱着身体已然冰凉的小顺言,她嘴唇翕动,小声地唱着摇篮曲:“太阳太阳,照我,阴凉阴凉,躲开,不要哭,不要哭……”
覃曜使的这招是魔虚十一式的第三式幻重,处于幻重中的人可看到其的贪嗔痴之最。
倘若孟不语是他的贪,谧见是他的嗔。而现下的凌洵歌又处在了覆光城的大赌坊之中,他搂着丽妖,欢笑连绵。尔后,他又手染鲜血,杀掉了许多的诈赌之辈。凌洵歌的奢赌花酒生活,正是他的痴。
趁着凌洵歌处于幻重之中,覃曜凌空掏出一把泛着银光的长剑。于凌洵歌的身后,冲进了幻境,不偏不倚地奔着他的心脏处刺去。就在此刻,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雪白身影,挡在了凌洵歌的后背前。令覃曜始料不及的事发生了,她手中的长剑直直刺入了兮娘的胸口。
凌洵歌转过身来,看清眼前这位素衣女子的相貌后,万分惊诧:“睿兮!”
此时的覃曜,瞳中泛着强烈的赤光,她不经思索,将手中的长剑再度深入。这一次,剑刺穿了兮娘的身子,也刺入了兮娘身后,凌洵歌的心脏。
兮娘一声闷哼,凌洵歌强忍万般疼痛抱紧了兮娘,而覃曜手中的长剑穿过了这两个人。
覃曜玉容微颤,眸光浮动,竟痴痴地笑起来,略带哭腔地说:“我以为,你已经不爱他了。我以为,你足够恨他!”
兮娘面色如雪,无力道:“我曾经也这样认为。但阿曜,当你离开笑妄谷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我爱他,胜过我恨他。”
覃曜前段日子在探风门调查凌洵歌时,查到了关于兮娘的过去。但她没有去问兮娘,只是当做自己不知道。
兮娘,狐妖,本名睿兮。她与凌洵歌,谧见在覆光宫里一同长大,也正是方才幻境中的三名小孩。他们三人本是青梅竹马,却因为一个爱字,破碎支离,各散东西。兮娘爱凌洵歌,谧见亦如,而当时的凌洵歌却无心过问情爱之事。
八百年前,兮娘为了救因练功而走火入魔的凌洵歌,耗尽了一身修为。她一夜白头,容颜枯萎,终日躲在房中不肯见人。
在一个风柔日暖的清晨,谧见来找兮娘,趾高气昂地对她说:“睿兮姐姐如今是丑得见不得人了?想必歌哥也不想再见到你,你还不如趁早滚出这覆光宫,免得碍了众妖的眼!”兮娘当场给了她一耳光,而谧见,捂着她的小脸气冲冲地走了。
她们自幼/交好,但从通明了情爱一事后,兮娘与谧见之间便充满了隔阂。如今谧见更是趁机嘲讽她一番,令她心伤不已。
兮娘虽不信谧见所言,但入夜之后,仍辗转难眠。她决定去见见凌洵歌,却恰巧看到了谧见扶着面带醉意的凌洵歌入了寝屋的这幅景象。
那晚,落了一场斑斑细雨,兮娘在房外的角落里守了一夜,也没见谧见出来。她万念俱灰,翌日便离开了覆光城。
再然后,她在覆光城遇到了孤身复仇的覃曜。
兮娘恨凌洵歌,恨他对自己无丝毫存眷。不顾多年情谊,也不曾询问是谁救了险些入魔的他,还与谧见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因着这份恨,兮娘并不反对覃曜复仇,只是劝她从长计议。
兮娘在覆光城长大,故人缘甚广。离开覆光城后,她想创个属于自己的势力组织,于是,她召集人马组建了笑妄谷。兮娘之所以让覃曜当谷主,是因为她思忖着,一旦笑妄谷在六界小有名气,谷主的名字及身份很容易传到覆光城,传到凌洵歌耳朵里。
之后的兮娘在笑妄谷隐去过往,刻苦提升修为。
她还养了不少男宠,与他们把酒言欢,不过是因为她有时对凌洵歌的思念太过浓烈,她想忘掉他,无论任何方式。
凌洵歌赌钱开怀,是过了好些日子才发现睿兮莫名失踪了。他不是没有找过,到头来不过是无疾而终。后来,他从妖侍那里得知,谧见是最后一个在覆光宫里见过睿兮的人。
凌洵歌质问谧见,谧见瞒他不过,便实话与他说了。凌洵歌怒,但令他更怒的是,谧见竟趁他醉酒,与他发生床第之事,且怀了他的孩子。凌洵歌不由分说,将谧见打入了覆光城的妖牢。
妖牢里,谧见诞下了顺言。顺言是妖,生命力自然强于世人,他靠着谧见的奶水统共活了三年。三年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