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枕酒-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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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门将自己关在房中。
愣然的顾彦被推到房外,回身看着毫不留情合上的房门,欲伸手扣门,却在转念之间颓下了半伸的手。他失意转身,抬眼后,对上了苏七的那双春水丽眸。
苏七心头强喜,却见顾彦的神色似乎是不悦,于是轻敛了秀眉,怯生生地唤他:“顾公子。”
“啊!”顾彦傻乎乎地应了一声,惹得苏七遮袖一笑。
房内的顾姑娘翻了个白眼,伸出食指刮了刮自己的俏脸,咬牙切齿地小声嘀咕道:“呆子!”
顾彦和苏七便这般识得了。
顾姑娘觉得他们甚为投缘,聊得皆是些风雅之事,诗词歌赋,当然,也包括刺绣。顾姑娘每次帮顾彦偷偷溜出去私会苏七时,便觉得自己像被抛弃了。分明是她先识得顾彦,也分明是她先识得苏七,怎么到了最后,他们情投意合,鸳鸯成双,她倒像个多余的存在?
然而这样好景并不长,顾老爷很快给顾彦订了一门亲。对方是魔界的护法荷华,身份显赫,倒衬得是他们有些高攀了。
顾彦听到这个消息后,当即便驳了他的父亲,说他已有心上人,今生非她不娶。这也是他头一回,不肯听从顾老爷的安排。
在这之前,顾彦便答应过苏七,待他满过两百五十岁自会上门提亲。他,不想食言,更不想辜负苏七!
顾老爷气急,当场差管家将他打了一顿,尔后又施了结界将他困在房中,连并三餐也给禁了。顾姑娘见顾彦郁结,心头也跟着难过。她去向顾老爷求情,在他门前跪了一日,老爷子却是理也不理。
后来,顾姑娘担心顾彦心里憋屈,便坐在他房外的石阶上,陪他说说话。
顾彦开始不怎么搭理她,她说一句,他回一句,有时甚至懒得回了。顾姑娘觉得,他许是没饭吃,饿瘪了,也没力气说话了吧。
可当顾姑娘提到苏七时,顾彦却像变了个人似的,瞬时来了劲儿,说了她许多的好话。她的温婉,她的绣艺,以及她做的一手好菜。
原来啊,顾彦心仪的女子是如水温柔的!唔,像苏七那样!顾姑娘垂着眸,轻轻地笑了笑,竟觉心头有些发酸。
顾彦虽被关,但并不妨碍他与荷华的婚期已被定下一事。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四时镇,在知相的生辰宴上更是传遍了整个魔界。
苏七眼看着日子将近,却见不到顾彦,连他的影子都捞不着,心下极为难受。
他终究还是不要她了,是她痴心妄想,是她高攀不起。荷华是魔界的厉害人物,那样的魔才配得上顾家的大少爷。
呵,原来天长地久,皆是空话。顾彦那只乌鸦,果然应了天下乌鸦一般黑这句老话。
魔,终归是魔,是邪恶的产生,是骨子里带着的魔念。苏七是这样的魔,她气不过,为何她从来真心的付出,他说辜负就辜负,连知也不知会一声。若她不能好过,她便去搞得他家犬不宁,让他成不了这个亲。
再后来,顾彦死了。
顾府的人发现他尸体的时候,已经化成了原形,一只黑漆漆的乌鸦躺在地上,周遭泛着凄凄然的丧气。
那日,是顾彦两百五十岁的生辰。顾老爷恍然大悟,这都是劫,即便是他将顾彦护得再好,却终究没能逃过这场劫。
顾彦是心病,病死的。顾老爷从小便将他关在府内,造就了他不善言词的闷性子,而今好不容易有了心上人,却因为顾老爷定的这门亲,爱而不得。顾彦不同于顾姑娘,并不是个能想得开的活泼心性,日子一长,便有了这般后果。
这样的结果,谁也不愿意看到。
顾姑娘是能感受到的,他的心痛,他的无助,她感受得十分真切。于是,她之前跪了一日向顾老爷求情,最终却是徒劳。
顾老爷虽后悔莫及,却将此事压了下来,不许府内的小妖们外传。
顾彦的劫,不是顾老爷的锁闭,也从来都不是苏七。他真正的劫,是顾姑娘。这一切,皆归于那双瞳。
若眸生双瞳的顾彦,不曾移出那双多余的瞳,不曾制造那个稻草人。那么,便不会有顾姑娘的诞生,他自然也不会认识苏七。
第56章()
顾姑娘手腕翻转间,又扔掉一个桃核,尔后掸了掸衣袍,解释道:“老爷子说,家丑不可外扬,他将知晓顾彦已死的小厮通通给封了嘴。老爷子还说,他得罪不起荷护法,更没脸因这个缘由而退亲。是以,让我假扮顾彦流连于青楼,待上个三天三夜,端出一副风流样儿,意图让荷护法家主动退亲。至于苏七……”
言至此,她攥紧了拳头,半晌,才低声续道:“她至今也不知,顾彦的死。”
“你身上的孕气是苏七所为?”覃曜问罢,瞥了眼她扔在窗外的满地桃核,倒是被她啃得干净利落。
顾姑娘微微颔首,说:“这也是我到了莳花馆,看到那些姑娘大了肚子,才知晓的。我在那之前的确见过苏七,当日她同我说了一些话,无非是些冠冕堂皇的祝贺之词,面上笑笑,装得倒是极为端庄。我的身上孕气的由来,除了她,也没别人了。”
她默了片刻,又抬眸狐疑道:“你们方才说,苏七死了?”
游龙掀了掀眼皮,躲开了她射过来的炽热目光,有些心虚地回道:“她没死。”
顾姑娘并没有感到意外,也无责怪他们欺瞒的之意,只是稍稍松了口气,凄凄然地说:“苏七什么也不知,她误会了顾彦。可她终究,是顾彦一直心心念念的人,我不能怪她。也望游护法不要伤害到她,她其实,怪可怜的。”
一旁默然处之的覃疏突然启唇:“你之前为何要如此相瞒?”
“顾家给了我生命,便是我的父母,老爷子的话,我没有理由不听。老爷子面儿上挂不住,不愿将此事公开,让我以顾彦的身份继续待在顾家,而顾彦与荷护法这门亲实在是无法,只能推掉。我当时,自然也不能相告,我并不是顾彦。”
此事已然水落石出,游龙沉吟了一会儿,沉声道:“顾姑娘,劳烦你亲自去告诉苏七,顾彦已经死了。”
顾姑娘的凤眸里淌着疑惑,拔高了音调说:“不让她知道,不是更好么?世人皆道,时间是良药,冗长的生命自会消磨掉她对顾彦的感情。若是她知道了,岂不愈伤心?”
覃曜见顾姑娘没有要告诉苏七的打算,便插了嘴:“若她继续将孕气持续在你身上,又该如何是好?事到如今,也只有你,能够阻止她的歹念,趁早解决此事,让她死心。”
顾姑娘没有再言,垂着眸盯着自个儿的绣金衣角。
霞光将天际尽染,层层重重的彩云,如数万只舞蝶的翩翩画卷,待到天侧的红日缓缓坠落,最终归于苍茫。暮风肆意刮起,眼瞧着即将迎来一场狂风急雨,只听她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好。”
他们进铸刀铺找到苏七的时候,后者正低了眉眼,手上清洗着一把长刀。素手浸在浑浊的水里,一手扶刀柄,一手执着抹布细细地抚过刀面,发出擦擦的声响。
听到参差不齐的脚步声,她十分淡然地抬起头来,一双潋滟的春水眸子装不进他人,直直锁住了顾姑娘,目光如炬。
覃曜、覃疏和游龙见状,自觉地退到了铸刀铺外,隐于他们视线之外,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顾姑娘见身后几人走了,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只得直视前方,喏喏地唤了一声:“苏姑娘。”
“呵,苏……姑娘?”苏七轻笑,她的声音有些抖,“真是生疏得很。”语气里掺着郁结,与不甘心。
此时的顾姑娘抛开了往日的不正经,凛然道:“顾彦已经死了,你有什么怨气,可以往我身上撒,但请你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苏七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花枝乱颤地笑了起来,一面说:“死了?顾公子可是在说笑?无辜的人?莳花馆里的青楼女子么?你的老相好绿袖姑娘?”
顾姑娘觉得头疼,扶了扶额,继续道:“不管你信不信,顾彦确实是死了,而我并不是顾彦。我只是,受了他的恩,得了他的眼,而诞生的稻草人。”她弃了平日里揣着的粗嗓子,这番话出,是女儿家的清软嗓音。
苏七觉得不对,随即敛了笑,莲步轻移,向她靠近。顾姑娘见势便退了几步,神色惊慌,急道:“姑娘不可过来,你忘了我身上有孕气么?”
苏七神色一沉,滞步,右手几经翻转,苦难石仅在须臾之间出现在她的手间。她速速捏了个诀,苦难石上的纹路泛起了五彩的波澜。
只见顾姑娘的身上传出好几道浓浓稠稠的雾光,尔后通通吸附在了苦难石上。
那方的游龙嘴唇喃喃:“孕气!果然,是她偷走了苦难石!”
苏七这才靠近了顾姑娘,伸出手轻柔地抚摩她的脸颊,尔后缓缓向下,触到颈,最后,落到胸前。
顾姑娘感到□□,被人随意抚摸,心头自然不快,却是锁紧了眉,按耐不动。
少焉,苏七颓了手,有源源不断的水花从她清盈的眸子里溢出。
下一瞬,顾姑娘扶住了险些站不稳的苏七,附耳低语:“他从未想过,要辜负。”
原来,是她误会了他。他从未,从未想过要辜负。
苏七对游龙的来历有所耳闻,她知道游龙是为了掩盖孕气而来的魔界,于是想借孕气之手来报复负心人顾彦。
她在一个阳光充裕的午后,躲在铸刀铺的院墙外,偷听到游龙和唐棠的谈话。他们似乎是在寻找至阳的肉身,而四时镇并没有,同时,她也知道了苦难石在游龙手中。
苏七认为这是天赐良机,将孕气和苦难石凑到了一起。
她特意走了一趟人世,在牛妖族里拐来了那个孩子。尔后在四时镇乔装成寡妇,等着游龙盯上她,将应应的魂注在那牛妖体内,然后游龙会满心愧疚地安顿好她。她借此接近游龙,偷来苦难石,吸走潜藏在游龙体内的孕气,然后再用苦难石强加到顾彦身上。
顾彦有了孕气之身,哪家的姑娘还敢嫁给他?由此,达到她的目的。
苏七虽有所耳闻,顾彦曾在莳花馆有个相好,名唤绿袖。但与他在一起后,他向她保证过,再不去那些个风月场子。只是没想到,顾彦抛弃她后,竟再次去了莳花馆,更没料到,孕气会害得八位姑娘挺大了肚子。
不过,她的目的总算是达成,一切进行的百般顺利,她以为这是最好的结局。
现在这位与顾彦面容一模一样的姑娘居然告诉她,顾彦已经死了!
山野的苍翠屏障已开始泛黄,将近了草木摇落的秋时,萧瑟的山风呼啸而耳,吹得脸颊略微地疼。苏七衣裳素白,跪在一方墓前,掩着面,哭得不成样子。
她身后站着覃曜和覃疏,而游龙在半个时辰前,带着苦难石赶去了莳花馆,解决掉那八个姑娘身上的孕气。
一隅的顾姑娘踱步到苏七的身侧,伸出皓月般的娇手,递给她一张再熟悉不过的丝帕。那丝帕之上,细细地绣着几只活灵活现的蝴蝶,它们轻嗅着桃花之香。
“他很珍爱你赠给他的丝帕,夜里也舍不得放下,还揣着睡呢!”顾姑娘的尾句带了笑意,话却说得有些艰难。
苏七泪眼模糊,颤巍巍地接过丝帕,尔后攥在手心,捂住了胸口,哭得声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