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主金安-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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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林某”
“慢着!”浑身湿透的宋晓,薄薄的单衣紧紧地贴在身上,她低着头,墨发湿润地贴服在她的耳际,她双手一横,拉在马车身前,“有劳,林公子了。”
下雨天走五百里,简直是活受罪!她能屈能伸,怕林逸做啥!
宋晓刚上马车,急不可待地打了两个喷嚏。林逸递给她手绢,她想也没想便收下了。
两个人静默着,宋晓觉得奇怪,林逸面对她,总是冷嘲热讽,此时,她满身湿漉漉的,又是个好机会,怎么突然安静了?
她决定主动出击。
“林公子,你何时从商的?”
“十岁。”林逸的脸微沉,但笑容不减,“你问这个做什么?”
“十岁,好厉害啊。”宋晓赞许。
林逸眯着眼,嘴角的笑容沉了下来。小时候的记忆不堪回首,是他唯一想要抹杀的存在。
他小时候一直不懂,母亲经商时为何总喜欢带他出来,总是把他打扮得像个瓷娃娃,因为他并不是嫡子,前有不少嫡姐。
他喜欢外面的世界,却不喜欢外面的人。那些人看到他总是笑容怪异,莫名其妙地希望碰他,他会求助地望着母亲,母亲却是讨好地笼络着生意。
后来他懂了,他只是一个工具,为母亲赚钱的工具。
“宋小姐不必假意赞许我,想说什么,就直说吧!这里没有其他人。”
宋晓收起了虚伪的笑脸,淡淡道:“林家总是比宋家先一步购粮,将益州附近,乃至外面一圈全部收购,才过了多久,怎会只有小半个仓库。你是聪明人,虽然益州要赚钱,但绝不可能让自己在念川无粮。”
“所以?”林逸笑着问。
“你今日来此处,不觉得痛心吗?他们无家可归,身无分文,无粮可吃。天灾面前,能否林公子提供一些米粮免费赈灾?”想起刚才的场景,宋晓除了震惊便是难过。
“宋晓,你到底是用什么口吻和我说话?”林逸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十分不明白,宋晓如今见他怎么还会说出如此愚蠢的问题。
“免费?!”
“宋晓,你是商人,商人在乎的是什么?是利益!任何能赚钱的利益!你现在就要将这些利益抛掉吗?若将粮食白白救灾,不但不能因眼前触手可得的利益大赚一笔,反而是大亏。”
宋晓反驳:“就算免费,林家在米粮上也赚了千倍不止了。何来大亏一说?!你难道不觉得这些钱赚得黑心吗?”
“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总是在最底层,虽然近年女皇下令重视商业,可是,为官之人鄙视商人比比皆是。你们宋家因为有人帮助,打通了南北经商,还在凤凰城站稳了根基。若当年没有人帮忙呢?你可知道林家在这方面吃了多少亏!”
想起当时受得窝囊气,林逸冷笑道:“你不知道,每当洪水来袭,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一个个能卑微地跪下来,求你卖米。那个时候,她拥有再多的钱又有何用。还不是和那些灾民一样的下场!所以,亏,亏大了。少了她们的演出,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不过”林逸宛然一笑,“宋晓,你若让出宋家凤凰城以北的一半产业。我就答应你救灾。这个买卖挺不错吧!”
“你痴人说梦!到时,你不但有了宋家的产业,连好名声都被你夺去!你真当我是傻子吗?”宋晓见到了凤凰城城门,猛然从马车上跳了下去,站稳后,冷冷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不必相送了!”
“对了。”在宋晓跳下马车时,林逸突然出声,“宋晓,你不是关心杨家村吗?”
宋晓步伐一顿,疑惑的望着他。
“杨家村在山顶上的确不会被水淹,可是难民呢。大批逃难的难民若要去念川,必会翻过山坡,路过杨家村。你说,他们会放过有粮有田的杨家村吗?如果真的饿极了,说不定会回去抢哟。”
他轻笑着:“就如同,上次一般。”
宋晓呼吸一窒,喉咙沙哑:“上次流民事件是你指使的?!”
“宋家派人救助益州粮铺,若宋家人聪明,自然会从其他地方购米运到益州,而去益州必经过那条路,所以”林逸耸了耸肩:“我只是告诉他们一个好消息罢了,活着的希望。”
“林逸”宋晓长长舒了一口气,呢喃道,“你真是跟以前一样,为达目的不惜动用一切手段,即使对方是无辜的”
就如同,当年,被你利用傻兮兮爱着你的我
“宋小姐难道不知道吗?”林逸冷嘲道,“奸商,奸商!素来是世人对商人的评价。为了达成自己的事情,为商者必然要利用所有有利于自己的条件。宋小姐既然如此大仁大义,肯为黎民百姓做出贡献,不如,就将自己的米贡出来吧。怎么,宋家饿死几口人,能救活多少难民,想必,是场好交易吧!”
“你!”宋晓语噎。
林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冷道:“宋晓,有时候我真怀疑,你们宋家若是由你当家,还能否在东沐存活!心软,多管闲事,虽然有时候你会耍点小聪明,赚些小钱,但这样的缺点,必会让你送命!”
林逸说完,绝尘而去。马车溅起一地的水,向宋晓袭来。
林逸说得对,她不该管这些,也没资格管。她是商人,应该以利益为重。
她淋着小雨,慢慢地走回宋府。在经过巷子的时候,她看见一个青衣女子撑着纸伞缓缓而下,然后伸出手,扶住了她最熟悉的人。
沈君逸缓缓走下,身上不是早晨出门时穿的白衣,而是一件青衣。那长衫与穿着青衣女子相呼应,简直就像是情侣服。
“两年前的衣服,没想到君逸你穿着还合身。”青师恩轻笑道。
“嗯。”沈君逸淡淡地回应。之前穿的那件衣服沾满了血迹,只好换掉,以免他人怀疑。他在马车内不方便下车,便让师姐去买一件,谁知她却拿来了他曾经的旧衣服。
宋晓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躲着,只是很怕这样三人尴尬见面的场景。她现在头发披散,衣衫凌乱,浑身是水,活像个从水里爬出来的女鬼,又脏又臭。
而对方,干净漂亮,落落大方,将她狠狠地比了下去。
她自卑地想,她如果此时出现,不止丢自己的脸,感觉还丢了沈君逸的脸。
更何况,她能质疑沈君逸吗?以妻主的身份,希望他离女子远一点吗?希望他解释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她有资格吗?
“晓晓,你怎么了?怎么不撑伞?”回房放好东西的沈君逸一开门,就见宋晓淋着雨,呆呆地站立在门口。
他慌忙地撑伞,将宋晓迎进屋子,为她准备好衣服,准备好热水澡。
“我去寻你了。”宋晓潜伏在浴桶里,闷闷地出声。她的身子凉透了,此时的热水正好环节了她从上至下的冰寒。
沈君逸心一跳,望着屏风处女子摇曳的身影,心中紧张了起来。
“但是我找不到你”
他暗舒一口气。
“君逸,你今天去哪里了?”
“我今日去了衣阁,还有”
沈君逸将地点报了一大串,可就是没有宋晓想听的那个。
即使看不到对方,她也能感觉出,他微微撇了撇头,真是他撒谎时不自觉的动作。君逸他,根本不会说谎。
她歪着头,又问:“君逸,我早晨听苏苏说你是穿白衣出门的,怎么换了一件衣服?”
“淋了雨,刚换的衣服。”沈君逸对答如流。
宋晓沉默了半响,轻轻道:“粮食储备好了,我们明天就离开念川吧。早点和祖母道别,我们早日回凤凰城母亲一定想我们了君逸,其实”她越说越激动,越激动越口不择言。
“晓晓!”沈君逸突然打断,眼神躲避道:“下着雨,路途不是很方便,不该急着离去”
“念川一直下雨,难道我们永远留在这里?”宋晓从浴桶走出,用浴巾擦着身子,轻笑道,“君逸,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你想留在这?”
“没。”沈君逸道,“明早我们就走。”
宋晓披着一件单薄的内衣从屏风后走出,见沈君逸已经坐在了床上。
“晓晓,我今天有些累,想早点睡。”
她听了后,走过去抱住了他的腰,蹭了蹭,轻轻道:“晚安,君逸。”
最近,她一直睡前蹭着沈君逸的豆腐。这样,都快成了习惯。
她想,如果有一天,身侧不再有一个热乎乎的体温,几个月后的冬天,又会有多么的寒冷啊
这一晚,宋晓睡得又是特别的熟。
她做了了一个梦,梦境迷迷糊糊,早上起来的时候忘得一干二净。
她唯一记得的是,有人对她说了一句对不起,很轻,很低沉,却又很熟悉。
她慌张地睁开眼睛,对上的是沈君逸关怀的眼眸:“晓晓,你怎么了?”
八月二十一日,洛水河淹过第八个村庄,益州城人潮拥挤,粮食紧缺,米粮千金难求,又有一部分的难民向念川逃着。
八月二十二日,河水来势汹涌。前去修补堤坝的人无人生还,益州城民日夜恐慌,不少人逃往念川,然而逃到了念川,却发现大桥被大雨冲垮,根本逃不到更远。
宋晓呆呆地站在桥前,欲哭无泪。
她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网,逃不出,躲不掉,只能面临,所有应该要发生的一切。
“真是可惜呢。”她望着沈君逸轻轻道,“回念川吧”
第74章()
大桥被大雨冲垮,难民堆挤在念川中,城外的院子已经挤满了人。连日的大雨,脏乱的环境,不得温饱的日子,体质弱的人渐渐染上了感冒,高烧不退。
八月二十四日,念川下了一场狂风暴雨,城中开始积水,淹过膝盖,各种抱怨声迭起。不少行人被大风吹落的重物砸伤,严重者当场死亡。
宋家店铺的银子被人私自挪用,买的米更是少了几袋,宋晓得知这个消息时,匆匆地赶回宋府,谁知路上被人一撞,怀中的重物一空。
她手一摸,脸色一沉。
“大胆小贼,竟然偷我东西!”
宋晓微怒,伸手一抓就将准备逃跑的小贼拎了起来。是个穿着粗布衣,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娃。
“这位小姐,不要抓我去见官府我下次不敢了”被抓住的女孩很惶恐,边说边大哭着,脸上原本就脏乱,此时因为泪水肆意,更像是个小花猫。
宋晓一愣,呆呆道:“是你?你怎么在城里?”知县不是说难民不准入城么,这个孩子怎么进城了
“小灵混着一个商队进来的。小姐认识我?”女孩怯怯道,“母亲重病,急需银子,所以”
这个小女孩就是当初宋晓见到扑向沈君逸的女孩小灵,此时的她瘦骨嶙峋,双眸呆滞,跟之前活泼的样子相差巨大。
宋晓心软道:“下次别做小偷,我会医术,不如我帮你母亲看看。”
“娘,大夫来了!”小灵焦急地向院内跑去,大嗓门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院子。她跑到房门口,回头抚着胸,大喘着粗气,随后朝着宋晓招呼道,“小姐,这边请。”
宋晓背着医箱踏进了屋子。这是她刚回宋府拿的。
这是一个破落的大院子,约十几间房间,每个房间都躺着不少人,但多数是老人和小孩。她的到来,众人纷纷探出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