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称帝纪实-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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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笔太监为人十分精乖,他虽与王徽并不十分熟稔,但也知道这位主既然肯从金陵那金玉福窝子里爬出去,来到边关吃苦打仗,如今又立了这样的功劳,那自然就不会喜欢旁人继续叫她“县主娘娘”,索性便称一声“校尉”,定然更加讨巧。
王徽心下佩服,面上谦逊一笑,“当年公公尚在司礼监做随堂,而今也成了秉笔了,末将还未恭贺公公擢升之喜。”
说着就一揖作了下去。
张瑾连忙还礼,吹捧几句,又叹道:“校尉巾帼不让须眉,到底不同一般女子,我们是再想不到您竟能抛却安乐,毅然北上来边塞吃这风沙之苦便是干爹听闻您在北疆杀敌的事儿啊,也是称叹了好一段时日呐。”
王徽就点头,“这人生漫漫长路,种种遇合变幻、穷通成败,原也非任何人所能逆料的。便是末将自己,偶然回想这些年际遇,也尝自惊讶感慨”
顿了顿又问,“不知大伴近来可安好?十八年万寿节一见,便再难一睹芝颜,末将这心里头可是牵挂得紧呐。”
“都好,都好。”张瑾笑得越发舒畅,又说了几句闲话,就看看左右,见四周无人,才压低声音道,“不瞒校尉说,咱家此来除了宣旨,万相爷和干爹也都有话要带给校尉您呐。”
此言一出,王徽不免微愣。
万衍要带话给她,还可以理解,什么时候孔全禄也和她熟到这份上了?
“却不知公公有什么要指点末将的”她就开口询问。
张瑾诡秘一笑,声音压得更低,“校尉想来还不知道去年腊月出的那档子事吧?宫里可是变了天啦”
一面就添油加酱地把皇后落马、付氏上位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其中更是着重描述自己和孔全禄在过程中起到的关键性作用,若王徽是个全然不知情的,只怕就要把皇后最后能定罪的功劳全算在这俩太监头上了。
一面听,她心下念头就转得飞快。
当初她只是嘱咐万衍在前朝使劲,再加上付贵妃在后宫呼应,李女史、彤史赝本、董稳婆、红儿,还有盈袖等人的供词,到时怎么也能让皇后吃不了兜着走,就算彤史之事没有凭据,当年付婕妤小产之事却是无论如何都走不脱的。
只消咬死了这一个罪名,中宫就算不被废,至少也不能再插手后宫事务。
等到付明雪在后宫之中独揽大权,自然就可以为之后的废除女子禁升令一事添油加火了。
却没想到万衍就还握着孔全禄这条线。
想来应该是这位年轻的右相手里握了孔大伴什么把柄,才逼得人不得不就范
不过看张瑾这个样子,倒也不像是阳奉阴违,如此倒也能约略猜到一些孔全禄的心思,似乎——也不像是全然被迫才跟万衍合作的?
也就是说这位伴驾二十多年的孔大伴心里,对穆皇后,甚至是对永嘉帝本人,也是有那么些不满的?
她这边还在思索,张瑾那厢还在继续说:“您是皇贵妃娘娘的表妹,万相与您亲厚,咱们几个心里自然有数,您什么都不必多说,放心就是”
一边说还一边笑得贼兮兮地去瞅她。
王徽就忍不住又是一挑眉毛,怎么这万衍和付明雪偷情的事情,这俩大太监竟也晓得?
却见张瑾鬼鬼祟祟从怀里摸出个白纸信封来,递到她面前,小声道:“这是万相爷写给您的信件,嘱咐您阅后即焚校尉放心,这火漆封得严实,咱家可是一眼都没敢多看呐。”
“公公辛苦,多谢公公了。”王徽笑着谢过,接过信封,倒也不避讳,直接用指甲划破火漆,把信函拿了出来。
张瑾眼观鼻鼻观心,一眼都不往上瞟。
这信,自然是用王徽教导的拼音字母写成的。
信件不长,统共也就几十行字,用了不到一页纸,王徽匆匆读罢,就把信纸团成一团握在掌心,抬头微微笑看张瑾。
这封信来得实在太是时候了!
不愧是万衍万孝箐,一出手就是这样——
王徽心中大喜,又有点莫名的放心,以往或多或少也还是对万相存了几分戒备,然而这封信一到,就可说顾虑全消了。
张瑾感应到王徽的目光,忍不住抬眼瞟回去,目光里带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希冀。
“瑾乃信人,在渊可将信件内容告知与彼,以此取信于他,可添莫大助力。”
这是万衍在信末添的一句。
王徽就露了笑意,凑近一些,附在张瑾耳边说了几句话。
张瑾猛然抬起头来,踉跄退了一步,紧紧盯住王徽。
就见这位司礼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子近臣秉笔大太监,脸上表情如同龟裂的冰面,震惊骇然、不敢置信,脸色都有些苍白,牢牢盯住王徽的脸,嘴巴开开合合,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徽却是悠然一笑,微微侧头。
“子舒还愣着做什么,紧走几步罢,品鲜楼的菜色好吃,再不过去,怕那些大人们就不会给咱们留饭了。”
子舒,正是张瑾未净身之前取的表字。
张瑾一时有点回不过神来,木然跟在王徽身后朝前走,目不转睛盯着她的背影,一颗心尚自怦怦跳着,有点喘不过气来。
“大伴与今上不睦,或可取之”
这是年轻的女校尉方才在他耳边轻声说的几个字。
张瑾深吸一口气,勉强定下心神。
就见冠军校尉停下步子,回过头来笑望着他,戎装在身,英华内敛,一身的峥嵘锐气都仿佛收进了鞘里,再也不复得见。
——这天,是要变了。
第118章 平朔()
鄂尔浑河下游北岸;燕然山南麓。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
正值深秋时节;天似穹庐,笼盖四野;绵绵草原之上扎了大营;放眼望去,军帐林立,纛旗猎猎飞舞;一眼之际甚至望不到边。
就听见不知哪处隐隐传来胡笳之声;和着范文正的这首渔家傲;曲调悠扬哀伤;苍凉凄切;再看看眼前黄草连天的大漠,北地胡尘随风吹来,就难免勾惹出征夫胸中愁绪。
轻骑营正八品千总李大栓站在帐外,怔怔地望着层云翻卷的铅灰色天空,听着那若有若无的边声;不免思及千里之外的家中妻儿;心里一时就有些郁郁。
“上官;上官?”似乎有人在叫他;还一个劲扯他袖子。
李大栓回过神来;扭头一看;却是自家心腹亲卫,脸色惶惶,小声道:“上官,那歌唱的不是鱼——渔什么的吗?”
“是渔家傲!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李大栓被下属打断思绪,语气就有点不耐烦。
“是是是可是这词,不是说行军时不能唱的吗?”亲卫赔着小心,“听着好像是咱们这边营里传出来的,这万一要是让将军听见”
李大栓猛地一拍脑袋,瞪他一眼,“如何不早说!”一面就匆匆提步,往歌声传出的方向赶过去。
亲卫赶紧一溜小跑跟上。
千总的职衔,按例应掌四千兵,然而轻骑营是精锐,人数不多,李大栓手底下统共也不到三千人,营区自然不如别的营大,他领着人转了几圈,又沿途传兵丁询问,很快也便找到了作歌之人。
却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形瘦削,李大栓等人赶到的时候,尚坐在那处把玩胡笳,眼神有些发飘,显然是神游物外。
“大胆!竟敢在行军之时吹奏悲声,”李大栓就呵斥,“不知道这是将军明令禁止的吗?”
那少年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吓得一把丢掉胡笳,战战兢兢跪下去,结巴道:“上、上官,小小小人”
吭哧半天也没憋出一句囫囵话来,李大栓就皱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哪一年入的营?”
“小、小人叫叫丁、丁二郎,今年十六,去去年应的征。”
李大栓眉头皱得更紧,“丁二郎,将军曾下过严令,行军扎营在外的时候,严禁唱这种哭哭啼啼的东西,你不知道吗?”
丁二郎瑟缩一下,脑袋恨不得埋到胸膛里,“知知道。”
“那如何还唱?明知故犯?”
丁二郎抖了抖,似乎是壮了一点胆色,忍不住辩解,“回上官的话,小人并未高声放歌,这胡笳也不是那等洪亮的,况且眼下是造饭的时辰,营里嘈杂,想来也传不了多远”
“住口!还学会顶嘴了?”李大栓越发生气,只觉这少年十分滑头,遂冷了脸色道,“甭管你唱得声音大不大、现在是什么时辰,只要你唱了,便算周围全是聋子,那也是犯了军规!这许多人也都听见了,我可不能徇私,走罢,随我见将军去。”
一边说一边就指使左右亲卫,要上去拿丁二郎。
丁二郎吓得大哭起来,一面流泪一面后退,却到底不敢挣扎地太过分,被人一边一只胳膊扭住了。
看那少年哭花了脸,心腹有些不忍,“上官,这孩子才十六”
将军治军之严,那不独是在大同府,整个北疆边境也都是有名的。
“哼,将军离开京城北上充军的时候,也不过才十七。”李大栓冷哼一声,又扫了丁二郎一眼,“犯了军规还要狡辩,已是不老实,如今居然还哭鼻子且看将军如何发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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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口中的“将军”,自然就是王徽。
此时正是永嘉二十三年十月底,距离当初那场轰动朝野的大捷已过去了整整两年,大楚沿袭两百余年的女子禁升令,正因那场大捷而废,而王徽和几个手下,也在这三年的时间里不断往上爬着。
两年多前,也就是永嘉二十一年的三月末,王徽亲率一万五千人马奔袭千里,取道桑干河,扎营于陉岭山雁门关之下,先遣死士夤夜挂钩索入关,刺杀守将,后火烧军械库、燃粮草仓,鏖战三日三夜,终于攻破了雁门关,将这座沦入鞑虏之手三百余年的雄关握进了掌心。
而后继续向西用兵,强渡湟水,一面驱逐溃逃柔然残部,一面重建要塞关隘,大本营坐镇雁门关整整十一个月,终于在永嘉二十二年的二月底将鞑子逐出了陕西行省,往西直抵祁连南端焉支山下,往北则直至贺兰山。
至此,整个河套地区广袤丰美的土地,尽数回归大楚版图,太|祖女帝弥留之时也还念念不忘的塞上疆域,总算在两百多年后收复了一半。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妻女无颜色”
这首自匈奴被强汉驱逐之后便在草原上流传开来的民歌,竟在一千多年之后重新响起,面对“俅特格王”悍然无情的铁蹄,一直坐稳侵略者地位的柔然人终于黯然失色,收拾起毡房牛羊,仓皇四顾,一部分干脆西出玉门,再也不履中土大地;另一部分则尚存几分希望,有些遁往王庭哈拉和伦,有些则取道燕然山色楞格河,往东向燕云上京而去。
王徽倒也没有继续追逐,这场鏖战耗时弥久,便算她本事再大、手下精兵强将再多,也是需要休养生息的,索性便长期驻扎在了雁门关,一面发展农桑物力,一边暗中蓄力以待来年继续征战。
左右——或早或晚,不论是王庭,还是燕云十六州,都会是她的囊中之物。
而这场历时近一年的持久战,也给王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