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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女主称帝纪实-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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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彤这才笑开,又打个拱,道:“相爷,择冲先生回来了!”

    万衍先是一愣,而后大喜,早饭也顾不上吃了,腾一下站起身,连声问道:“当真?何时回的京?先生身体可好?下榻在何处?可还是寒山书院么?”

    戴彤笑道:“昨儿后半晌回来的,先生轻装简行,悄摸儿进了城,谁都没认出来,所幸相爷您一早就吩咐了,下官派人在城门口日夜盯着,跟着走了一段,见寒山书院开了街门,人山人海的,便特特去问了一句,果然是择冲先生回来了啊!”

    “好!太好了!”万衍喜不自胜,在屋子里走了两圈,一时竟有点不知怎么才好,“给我备轿——不,先送帖子——罢了,预备笔墨!”

    一面说一面朝隔间走去,戴彤小跑跟上,先一步进了房,为座师铺开玉版笺,磨好一砚浓墨,而后笑行一礼,识趣退下。

    万衍执了笔,才稍稍冷静下来,略想一想,就挥毫写就一封短信,待墨干后塞入信封里,封好了口,张口欲唤戴彤,然而转念一想,却又觉不妥,索性唤了陈左来,“送去燕云王府,亲手交到王手上,知道吗?”

    陈左领命而去。

    看着陈左出了午门,万衍这才吁出一口气来,稍微把喜悦之情往下压压,吃完早饭,中书省各位大人们也渐渐到了,这才打叠精神开始看折子。

    #

    王徽收到信的时候,正在金陵东郊校场大营练兵。

    她回京以后,随行的六万虎狼骑无法一同进城,便驻扎在西郊三十里外的行辕大营,五千飞熊卫作为亲卫,倒是随同进了王府,虽然地方足够大,然而乌泱泱五千人一齐涌进去,到底还是扎眼,王徽便上了折子,府里只留五百护卫,其余人则暂驻东郊校场大营。

    离城仅有十里,倒是比行辕大营近多了。

    陈左先是去了朱雀巷燕云王府,知道王徽不在,问明白地方之后又赶来了东郊。王徽把人迎进大帐里,展信匆匆读完,就命人把濮阳荑唤来,笑道:“右相送来的,信里说了个人,还说若我不认识,便叫我问你。”

    濮阳荑未及答话,就见陈左行个礼,硬邦邦道:“王爷暂且莫要闲话,若有回信还请写来,小人还等着回去复命。”

    这么些年不见,这位右相身边的第一护卫还是老样子,不论王徽升了什么官,都是一副油盐不进、冷心冷肠的样子。

    王徽颇觉有趣,倒也不以为忤,想了想道:“就不写信了,早上忘了嘱咐孝箐一句,你便替我带回去吧。便告诉他,献俘有事,刑部动荡,将计就计。”

    陈左默默念了几遍,牢记在心头,而后拱手一礼,一言不发就退走了。

    “这陈护卫跟万叔叔性子还真是不像呐。”濮阳荑不免感叹。

    王徽一笑,“甭管他了。我且问你,可知道一个叫范颖的人?”

    濮阳荑一愣,继而睁大眼睛,“可是颖悟之颖?”

    “不错。”

    濮阳荑怔愣一阵,忽然伸手过去,“那信,属下可否看看?”

    王徽就把信递给她,她一目十行读完,怔怔放下信笺,胸膛微微起伏,像是在努力压制着某种情绪,呆愣半晌,方喃喃道:“竟然竟是择冲先生,他当真回来了?”

第164章 择冲() 
范颖;字慎晖;号择冲居士,现年五十三岁,嘉兴府海宁人氏;历建平、咸宁、永嘉三朝;少有才名。

    咸宁元年乡试中举,点为解元;时年十三岁;中举后恰逢老母去世,他却并未如寻常举子一般继续苦读,反抛下诗书,背起行囊,离开家乡游历天下,足迹遍布蜀地西域、漠北南疆、藏地雪原,却并未写下一字游记;只道万里风光自在心头,又何须笔墨为役;徒增劳形。

    三年后归来,于咸宁四年会试下场;笑看天下士子;会元手到擒来;殿试之上奏对自如;舌灿莲花;锦心绣口;挥斥方遒;咸宁帝激动非常,赞他“自古英雄出少年”,乃钦点为状元,免为庶吉士,直入翰林院修撰。

    时年不过十六岁。

    然而这范颖却生就一副狷介肚肠,在翰林院为官不过一年,即对官场大失所望,终有一日离了衙门,案上只余一套牙笏、官印、正七品靛青白犀官袍,并一纸薄笺,上书三个大字:“吾去也!”

    竟是拂衣弃袖、挂冠而去了。

    然而毕竟是京官,况且还是咸宁帝十分爱重的少年状元,这没头没尾的,连辞官折子都没上,自不可能如传说中风流古人一般拍拍屁股就走。

    咸宁帝当时就怒了,命人将那不知好歹的后生捉回来,耐着性子问几句是不是受委屈了,谁料十七岁的范大人直接来一句:“世间处处是修行,心有庙堂,草莽亦为庙堂;心无庙堂,庙堂亦为草莽!以臣之能,便远在江湖,亦能为君分忧,伏惟陛下深恤下情,准臣所奏。”

    ——就是想做“白衣卿相”嘛。

    对于这种双手捧着官爵到跟前人家都不收的惫懒货色,咸宁帝恨得牙痒痒,当时也是气昏了头,随便指了个由头就摘了范颖的乌纱,戴上手铐脚镣,投到天牢里“思过”去了。

    彼时范颖不过十七少年,读书考试做状元、游历名山大川、当官又下大狱,种种寻常人可能一辈子都做不了一件的事情,他几年之间竟全部玩了个遍,心下越想越是高兴,竟在黑黢黢的天牢里日日引吭高歌,好吃好睡好心情。

    他不是死囚,又有圣眷,送去的牢饭虽不说如何丰盛,却也颇能入口,在牢里呆了俩月,整个人竟还胖了一圈。

    范颖寒门出身,自幼失祜,全靠母亲拉扯大,然而老母又在他中举之后蹬腿了,如此一来,他就可谓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咸宁帝甚至不能以家人亲眷相胁逼他做官。

    到后来,还是当时的皇后看不过眼,私下里好生把皇帝劝了一番,说道这姓范的不过书读得好些、嘴皮子利索些,脾气却这样乖张,怕就算日后做了官,也要搅得公堂不宁,没准还会出大事呐陛下富有四海,要什么样的人才没有?倒不如放他出去,陛下也可在文人士林中做个脸面。

    咸宁帝虽然爱惜范颖才华,但想想皇后说的也对,自己是天子,何必跟这么个狂生计较?天下英雄海了去了,岂又独缺范颖这么一个?思来想去,到底还是准了范颖辞官,把他放出天牢,从此以后便是白身了。

    范颖虽然辞了官,却因风骨高洁而在士林之中名声大噪,自古文人便是重德轻才,先头范颖十六岁点状元,虽然难得,却也不过是个会读书的神童罢了,而今这官一辞,立时便显出一身傲骨来,一时从者纷纷,更有许多公卿豪门之家递来帖子,欲聘他为西席。

    这范慎晖倒也不矫情,知道自己没了朝廷俸禄,吃饭是首要问题,所幸大户人家手面都不小,给他定的束修也远超寻常士子标准,索性又当了十年西席,有了些积蓄之后,便辞了东家,在金陵建了一座书院,号“寒山书院”。

    时年范颖二十七岁。

    书院自然面向平民招生,虽然也要收束修,却比寻常私塾要便宜一些,更好的是,书院里还有一座藏,有点类似后世的图书馆,全部免费向平民开放,甚至女子也可入内借书,只消留好手记印信,在规定时限之内把书还回来就行。

    而每月的初一和十五,范山长更会在书院内讲学半日,辟了个宽大的场子,讲学当日不收费,只消能在人满之前挤进来,就可免费听讲。

    这样讲了十几年,到了永嘉年间,范颖三十来岁的时候,士林对他的称呼已变成了“大儒择冲先生”。

    彼时书院越办越大,学生也越来越多,这范慎晖虽身不在庙堂,却已不知为朝廷培养了多少人才,不说历年的三元、进士,便是六部尚书、各地封疆大吏,甚至是中书省高官,都多有范门桃李在。

    若咸宁帝还活着,看到这样的景象,只怕也再不会惋惜范颖辞官,而只会庆幸他不在庙堂了。

    可择冲居士对朝廷的贡献,却远不止教书育人这一条。

    #

    咸宁十一年,江南几省瘟疫横行,不过半月,染病而死的人加起来就超了两万,咸宁帝本人也染了疫症,病势沉重,眼看就要龙驭殡天。

    太医院束手无策,范颖却献出了昔年游历藏地时所录药方,面对诸王臣工诘问,夷然不惧,当场割下左手小指,血溅金殿,言道若陛下有事,草民当如此指。

    ——皇帝若被我药死,不用你们杀,我自个儿先自裁。

    一剂下去,果然药到病除,咸宁帝很快好转,而太医院也凭着这副藏医良方,彻底扫平了肆虐江南一个多月的险恶疫情。

    咸宁帝问范颖要何赏赐,范颖却不要金银珠玉,也不要高官厚禄,只求御赐一批新书充实寒山书院藏,以供百姓往来借阅。

    帝允。

    咸宁十五年,帝病笃,诸王夺嫡,兵戈四起,柔然大军南下趁火打劫,连破雁门关、娘子关两座雄关,兵临太原府城下,再要越过黄河,也就离京城不远了,金陵风雨飘摇,人人自危,眼看大楚两百多年的基业就要不保。

    却还是范颖站了出来,他收拾收拾行李,飘然而去,半月之内抵达太原府,献妙策于守将,定计大破鞑子军,连打几轮胜仗,到底是把柔然人赶回了阴山以北。

    金陵诸事底定,咸宁帝崩,皇三子齐王郑济登基,改元永嘉。

    大楚总算又得了二十多年的喘息时间。

    永嘉年间再没出什么幺蛾子,范颖老先生安安静静又在寒山书院教了十几年的书,却在永嘉十六年的某一天,突发奇想心血来潮,看着书院诸事早已步上正轨,自觉有我没我都没啥两样,于是便收拾行囊留了字条,包袱款款又去游历天下了!

    这一走,就是整整十年。

    #

    “要说万叔叔其实也是不世出的天才。”濮阳荑满脸感慨,“可跟择冲先生一比,却还是逊了一筹呀。”

    “可不是吗。”王徽就笑,“孝箐十八岁中状元,范先生却是十六岁就折桂了,更何况还如此风流潇洒,不是官身胜似官身,数次救国于危难之中,简直神仙人物汲汲营营的万相爷又如何可比?”

    濮阳荑听她埋汰万衍,也笑出声来,又道:“我虽未亲眼领略先生风采,却也常听父亲提起,言谈间推崇备至,只道先生乃是‘当世子房’。”

    王徽不由扬起眉毛,“和张良作比?这么夸张?”

    濮阳荑道:“便算不与留侯作比,先生大才,也足够比得上三国时期那群名臣了。”

    顿一顿,又轻声道:“主子,听我爹说,咸宁十五年那次事儿了结之后,坊间甚至有什么‘得择冲者得天下’这样的传言后来不知怎的就给压下去了。想来万叔叔此次传信与您,也是盼您能延先生于帐下才是。”

    王徽微微眯眼,嘴角带着一丝笑,右手食指习惯性敲着桌面,慢悠悠道:“是吗可要招揽这样一位人杰,只怕一般的三顾茅庐礼贤下士都不好用呐。”

    濮阳荑也不说话了,皱着眉头,显然也在为这事操心。

    “得了,先不必管这位范先生。”王徽站起身来,稍稍打个懒腰,“再过几天就是吴王儿子的百日,只怕不会像太子妃寿辰那样好相与。”

    濮阳荑脸色一肃,“是。算来午门献俘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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