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称帝纪实-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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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徽欣赏一阵美人暮色图,才笑道:“梦莲,发什么呆呢?听下人说,你自住进来之后就沉默寡言的可是有人怠慢你什么了?”
白蕖一惊,从沉思中醒来,起身默默行了一礼,低声道:“未曾,他们都十分敬重我。”
然后继续一声不响。
王徽扬起眉毛,环视一圈,忽然目光一凝,望向榆树脚下。
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小土堆,跟前摆了个破破烂烂的黄铜香炉,里头插了两根残香。
像是在祭奠谁。
王徽微微蹙眉,心念一转就明白过来,叹了口气,往石桌上的杯子里倒了茶水,端起来走到香炉跟前,一揖到地。
“曾先生,您含冤而去,此间徽亦有错,不独梦莲一人您泉下有知,早日往生,徽以茶代酒,送您一程。”
说完,她手腕一翻,杯子转了一圈,把茶水洒在地上。
白蕖神情终于动了动,看向她。
“你知道我是在祭拜师父?”
“不然你还有谁可奠?”王徽微微一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你小小年纪,孤身一人来到煌煌南京,举目无亲,曾先生若非待你极好、视如亲子,你又焉能有今日这番成就?”
白蕖身子一颤,忽然抬手掩住了脸。
“师父师父他——待我如师如父,恩重如山,我却”他喘息渐重,声音渐渐破碎,发出了低低的啜泣声。
肩膀颤抖,显是悲痛已极。
王徽淡淡看着他,也不出言相劝,待他平静些,才道:“往事不可追,你明知长庆班的人会因此被连累,却还是要做想必心中早有觉悟,可以悲伤,但却决不能后悔。”
白蕖一手掩面,沉默良久,才深吸口气,放下手来,眼眶尚还泛红,秀目含泪,目光却阴沉痛苦。
“你说的是,那狗皇帝,杀我全家,污我父母清名,令我如丧家之犬般苟活了十年,便是师父,我也顾不得了!”他这样说着,声音好似从牙缝里挤出来,字字含血,“师父的恩情——唯有来世再报了。”
原来那日在栖云馆中会面,王徽反将一军,用白蕖自己的毒|药制住他,他才全盘认输,把自己的身世说了出来。
他本是南疆宕波寨苗人土司的嫡子,母亲是汉人女子,姓白,自小家境虽比不得京城勋贵,却也殷实富足,无忧无虑。
直到他九岁那一年,湘西生变,湖南、湖北苗寨皆举起反旗,永嘉帝派人率大军南下平乱,怎料那掌兵之人却是个糊涂的,误把白蕖的父亲当做叛党首领,抓起来就砍了头,而后又把人头送了回去。
楚军杀进宕波寨,屠尽男丁,淫玩女子,过瘾之后便放把火烧了个干净。
年仅九岁的白蕖被母亲锁进柜子里,眼睁睁看着母亲和阿姐被楚军淫辱至死,眼泪流尽了,嘴唇咬烂了,却硬是不敢出去。
自此家破人亡,一夕之间便从锦衣玉食的土司少爷,变成了要同野狗争抢一块发霉馒头的乞儿。
宕波寨毕竟是小寨子,即便头领被误杀,也不是什么太大的罪责,更何况永嘉帝一向奉行“贬夷”之策,苗蒙藏回这些“蛮夷之人”,天生就要比汉人矮一头,别说误屠了一个寨子,就算全都杀干净了,恐怕永嘉帝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那年的湘西之乱可谓虎头蛇尾,苗人不堪压榨之苦,匆忙起兵的乌合之众,自然不敌楚军兵强马肥,即便那统帅十分昏庸,最后也顺利平定了叛乱。
满载而归,班师回朝,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年幼的白蕖就随着战后难民,辗转一年有余,流落到了金陵,心中也埋下了仇恨的种子,年复一年,生根发芽。
“我也知道,皇帝身边守卫森严,即便是万寿节疏于防范,我直接一剑捅过去,恐怕也难以报仇。”当时白蕖是这样说的,一边说一边喘着气,眼里闪着诡异的光,“但万一呢?万一成功了呢?我这辈子恐怕也只能进这一回皇宫,如何不报?怎能不报!”
他也想过下毒的法子,让皇帝被慢性毒|药折磨而死,虽然时间长了些,可毕竟更安全,而且也算是手刃仇人。
然而挣扎十年成为江左名旦,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精力,又如何能有近身御前的机会,日日给皇帝下药?
这老皇帝又不好龙阳!
唯有一搏而已。
“故而,我其实很感激你,县主。”他抬起眼来看向王徽,终于露出一丝微笑,那张脸就仿佛忽然被点亮了一般,灿然生光。
“你给了我报仇的机会,也——救了我的性命。”
王徽漫不经心一笑,“你不必说这些,若非你自己有本事,是个人才,我也没兴趣帮你。”
白蕖把玩着甜白瓷薄胎茶盏,纤长的睫毛垂下,语气自嘲,“我除了那些旁门左道的毒虫毒物,也没什么别的能耐了。”
“好了,英雄情长不是坏事,但若沉溺于此就不好了。”王徽也不再劝,站起身拍拍他肩膀,“明日辰初,我在武场操练丫头们,我希望那时也能看到你。”
白蕖愣愣的,仿佛还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半晌才站起来,定定凝视王徽一阵,才道:“县主稍待片刻,我有东西送你。”
王徽挑起眉毛,有些意外却也有些欣慰,白蕖是个骄傲的,哪怕经历了万寿节之事,她也还是不敢认定自己就收服了他。
但他现在竟愿意送自己礼物是不是说明他心里也开始软化了?
正想着,却见白蕖走出来,左手袖子撸到了胳膊肘上,手腕则缠了几圈金灿灿的物事。
走近一看,却见那东西顺着他手臂游走两回,鳞片泛起金属一般的美丽光泽,眼如红宝,身如金链,嘶嘶吐信,竟是一条小蛇。
“这是”王徽自然不惧蛇虫,却有些惊讶,这小蛇生得十分美丽,又只有手指粗细,乍看就像是精美的金镯子一般,哪怕是未来时代光怪陆离的银河帝国,这样形貌的动物也不多见。
白蕖就从怀里掏出个纸包,从里边倒出些白色粉末,溶在茶水里。
那小蛇本来温驯地缠在他手腕上,但那药粉一出现,它就急急嘶鸣起来,白蕖点点它的小身子,它就游到了石桌上,速度极快,一头扎进杯中,整个身子都钻了进去,好像酒鬼遇到了醇醪。
王徽眼睛睁大了。
白蕖爱怜地看着小蛇,眼里流露一丝温暖。
“这是我养得最好的蛊,叫作识毒金蟒,我一般唤它小金,”他就细细地给王徽解释,“本身无毒,却以毒物为食,毒性越烈,它越喜欢。”
王徽看着那杯中毒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忽然有些兴奋起来。
她知道这种奇异的生物有多珍贵、对她的用处又有多大。
日后行事只会越来越凶险,若随时带着这么个小家伙护身,几乎就等于百毒不侵,再没有毒|药可以伤到她。
“你——那你送了我,你怎么办?”她忍不住问道。
白蕖笑了,“我有没有小金都是一样的,它只有在你身边,才能一展所长。”
王徽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心中有些动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她本来极善言辞,但到了真心要感谢什么人的时候,反倒有些罕见的口拙。
白蕖伸出手,小金刚好喝完了茶水,懒洋洋爬回他手上,他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也不知那蛇儿能不能听懂,就示意王徽伸出手。
王徽就把右手腕露出来,伸到白蕖手边,小金懒洋洋抬头,吐吐信子,就缓缓爬到她手上,紧紧缠住,不再动了。
王徽深吸口气,垂下袖子遮住金蛇,长揖到地,肃容道:“如此厚礼,徽印帐障拢闹惺翟诓话玻骨朊瘟魅找欢ㄒノ涑。乙仓挥薪庖簧硭隳蚁嗍冢拍芨ù鹉懔恕!�
白蕖微笑行了一礼,暮色里绰约而立,余晖将他修长的身影染成绯红,美不胜收。
第65章 继母()
紫金别院的生活忙碌而充实;日子一旦快活了,时间就走得格外快;转眼便入了九月,又是一年重阳登高日。
自苏锷返航后,王徽手里有了大笔现银;便让赵粉等人张罗着又置了一百亩连成一片的上好水田;八十亩旱田,并一个果园。本来也想着盘几间铺子做个长久生意;赚钱也能多些,但又考虑到终究不会一直留在金陵,总有离开的时候;铺子不比农庄田地好照料;思量再三;还是没买。
庄子上送来了今年的出产,肥大的螃蟹、活蹦乱跳的湖虾、各类鲜鱼、莲藕莲蓬红菱角年成好;今年的出息也就格外好。
是以课程虽紧,王徽到底还是在重阳那日给下属们放了一天假,众人也没出门,只在别院花园子里登了假山,插了茱萸;簪菊饮酒吃蟹;好生过了个节日。
又过几天;到了九月十五;苏锷回到金陵才三个月;就马不停蹄进好了货,又买了三艘小些的海船,招了更多人手,预备着第二次下南洋了。
由于第一次出海十分顺利,赚回来的利翻了将近三个番儿,自古商人趋利,这样巨大的利润,又怎不引得金陵那些豪贾巨富蠢蠢欲动?
故而苏三老爷回来至今三个月,其实根本就没消停几天,今日去这位府上赴宴,明日又去那个商会应酬,甚至还有不少达官贵人,明里暗里借了各种路子搭上了苏锷,讨好也罢,利诱也罢,软硬兼施地就想要入股第二次海商。
好在苏锷虽然年轻,手面却并不小,为人也刁钻,几番你来我往斗智斗勇,到底还是把大部分想来分一杯羹占便宜的拒了出去。
但到底财名在外,有些人有些事,那也实在是推脱不得。
这第二次出海,想着只有苏锷、王徽、邵云启——最多再加些个市舶司官员的干股——等寥寥数人分好处,是不可能的了。
故而就算王徽这次整整拿了一万五千两银子出去,也不过才占了五股。
苏锷就十分过意不去,有心想从自己的股份里边抽几支让给王徽。
“这是做什么,上次不都说好了,咱们一码归一码,在商言商的吗?”王徽就板下脸来。
“可五股,那也太少了些——”苏锷见她板脸,就忍不住缩脖子,声音矮了下去。
“股份是少了,但此次总资到了三十万两,赚回来的恐怕只多不少,”王徽微微一笑,安抚他,“莫非廷梅是打了怵,料定这次一定会赔本?”
“赔本是不可能,但就那么几分利,全教不相干的人分了去——”
王徽拍拍他肩膀,“得了,也别埋怨了,你已是做到了最好,剩下这几个都是不能得罪的。”
“这话说得是,”邵云启也懒洋洋搭腔,而后贼兮兮一笑,“更何况咱们仨什么关系啊,在渊若是缺钱使了,一句话的事儿!要多少就给你送过去多少,又何必非得在股份上推来让去的?”
说完还冲她挤了挤眼睛。
王徽自然没理他那茬,苏锷却被说得意动,总算放弃了让股的念头,还一径嘱咐,“若有用得着的地方,一定要说啊!”
这第二次出海,虽说有了三十万两银子的保底,又多买了三艘大船,招了三倍的人手,苏锷却犹嫌不足,然而眼看已是九月份,海风正是南下的方向,若过了这个节候,没有季风相助,出海可就千难万难了。
便只得择了个日子尽快离港,龙江宝船厂里还有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