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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女主称帝纪实-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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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话声音颇低,隋诸虽然就行在左近,却在想着自己的心事,并没有听清。

    王徽不免一笑,扭头看了曹鸣一眼,点头道:“如此就多谢伯煜了。”

    而后转头去听姚黄大侃特侃杀敌时的精彩瞬间,竟是再不看他一眼。

    曹鸣心下更是不安,心道这回娄子捅得有点大,本来跟王在渊的关系已经拉近一些了,然而就因为刚才那一犹豫,许多事情瞬间又回到了起点。

    可他也是身不由己啊!曹鸣暗暗苦笑,那么危急的关头,他只是个普通兵士,又不像她王徽那样身具鬼才之谋,那样的颓势都能看出胜算来是个正常人,那会子也都会犹豫的吧?他那时心中又急又惧,一时迟疑,没帮她开口说话,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他在这厢急得抓心挠肝,王徽那边却是好整以暇,她心里其实明白曹鸣的委屈,他毕竟不是魏紫濮阳荑等人,追随她日久,早就对她全心信赖、一意盲从,其实当他一咬牙拍马追随她前往烽火台的时候,她心里就已经对他挺满意的了。

    至于胡老六又为何会出面说话,那也好解释,只因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自忖此战必败,命不久矣,胸中血性反倒被激了出来,与其当个逃兵直接被濮阳荑一箭射死,倒不如临死前拼一把,好歹杀几个鞑子一起上路呢。

    更多还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倒并非单纯是为了支持她。

    然而身为上位者,又是一个想在日后收揽曹鸣的上位者,却不能这样快就袒露心里的想法,此事说来说去,到底是曹鸣做的不地道,她若这么快就原谅了他,日后还如何拿捏?

    用人可不是这么用的。

    所谓上意难测,若她这个主子的心思这么容易就能被下属猜中,那还玩什么?

    就这般,领头几人各怀鬼胎,慢慢回到了阳和大营。

    #

    这场战事持续时间太久,张之涣坐困城中,早就等得心急如焚,连派四五波斥候出去打探战况,却都没什么准信儿回来。

    差不多快到申牌时分,最后一波斥候探回来的消息不容乐观,只说我军中伏,太半人马尽皆覆没,主帅隋诸带了一小股人马往西北逃去,昂日格率部追击,不知所终。

    张之涣终于再也坐不住了,当下整装披挂,又点了五千兵士,打算出城驰援。

    然而就在此时,却又有探子连滚带爬闯进大帐,话都说不利索了,颤巍巍喊道:“报——将军!隋、隋副将他们回来了!大——得胜归来!”

    “你说什么!”张之涣猛地起身,“他们回来了?!”

    斥候正待答话,却见将军已大踏步走了出去。

    只见大营外头的官道上,迎着如血残阳,缓缓行来一队人马,看着人数不多,几十人而已,却迁迁延延带了好长一串马匹,每匹马上行囊都鼓了出来,无数刀剑鞘柄露出,几乎每人身上都挂了三四把精铁长弓。

    马,是柔然人的上好战马,弓,也是柔然人的精造好弓。

    只是马上的人——尤其是领头的那几个——却个个浴血,形容狼狈。

    可看那马匹武器,却又分明是胜了的样子。

    张之涣从军二十多年,也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胜局。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大踏步迎过去,身后跟了一大群副将谋士,也都是一副震惊之色。

    隋诸催马向前,一个翻身滚下马来,扑到张之涣跟前跪下,声泪俱下,“将军,将军啊!末将此番险些就见不到您了呐!”

    “子恒快快请起!”张之涣连忙扶他起来,又问,“战事如何?为何迁延了如此之久?”

    隋诸却不答话,余光瞥见曹鸣就要开口,连忙抹一把泪,抢先道:“将军有所不知,末将此番还能活着回来,全是靠了麾下一人的大智大勇啊!”

    一面说一面就伸手朝后头一挥,做了个手势。

    曹鸣被噎住,暗恨在心。

    张之涣就抬头望过去。

    却见后面一匹马上下来一人,浑身战甲、衣衫几乎都被鲜血浸透了,风干后硬化成了一片一片,每一个动作都能传来咔咔轻响。

    然而饶是如此,她的姿态却依旧轻捷而矫健,走了几步行到近前,单膝跪地行了一礼。

    “小人王徽,见过将军。”

第90章 参军() 
这是王徽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张之涣。

    这位驻守鹿邺十二年的将领也回望着她;塞北苦寒;给他的脸庞过早地刻下了风霜的痕迹;明明才近不惑的年纪,两鬓已然微白;眉间有深刻的川字纹;然而身材依旧健硕高大;双目炯然生光;神情坚毅,昭示着胸中仍然蓬勃的精神和意志。

    “快快请起!”张之涣大步上前;因了男女大防;到底没有亲自扶她起身,只是脸上的笑容越发亲切了些。

    王徽依言起身;面上微微现了笑意,拱手道:“全赖手下弟兄信任;屈尊听命于我,且运气又好;这才侥幸得胜归来;隋副将言重了。”

    “在渊这说的是哪里话!”隋诸哈哈大笑;倒是直接就开始叫她的表字;“若非你智勇双全,我隋子恒眼下可就是草原上的几块碎肉了,又焉能站在这处嬉笑如常?”

    一面说一面就收了笑;注视王徽的表情十分真诚。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张之涣就问道。

    王徽就回到战马旁边;从上面解下昂日格的金盔和头颅;双手捧了走过去,复又单膝跪下,“将军,敌将昂日格首级在此!”

    张之涣又是惊喜又是迷惑,抬手接过金盔和人头,细细端详几眼,点头道:“不错,正是昂日格那厮!”顿了顿,又问道:“可我派出几波斥候外出打探,都说”

    后头的话就没往下说。

    王徽笑着起身,冲身后的赵玉棠点点头。

    赵玉棠毕竟功夫稍次,战场上杀敌不算太多,但也已不少,浑身浴血的样子不比王徽好到哪里去,却是毫不怯场,走上前单膝跪下,朗声道:“回禀将军,此战我军得胜,来犯鞑子全军覆没,共缴获战马两百八十七匹,完好马刀三千七百九十三把,精铁长弓两千九百八十八具,羽箭甲具若干,一应战利均在此处,绝无缺漏。”

    张之涣又被惊了一下,看向那往后延伸看不到头的马队,顿时又惊又喜,北疆马匹奇缺,那是所有守将多年的心病,整个阳和大营也不过才八百多匹战马,此战一下就缴获两百八十多匹,还个个都是柔然人驯出来的上好骏马,那简直就是天降之喜。

    饶是张之涣从军多年,也不由喜动颜色,一时都忘了此战是惨胜,当下就笑道:“好,好,好!此战大胜,回来的弟兄人人皆可记功!”

    曹鸣看了隋诸一眼,适时上前道:“将军,眼看天也晚了,不若让将士们先回营清洗歇息一番罢,尤其是我家上官,此战若没有她,那就是必败之局,想必也累得紧了”

    张之涣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你说得对!快些回营好生休息一番,待会晚饭时,我在主帐设宴款待——”

    王徽却微微收了笑容,拱手道:“将军好意,小人心领,只是”她回望一眼后头跟着的众将士,声音低了一些,“此战虽然得胜,却并非大胜,出师五千兵马,而今只有八十四人得能回还。故而小人以为实在不适合大肆宴饮,还请将军收回成命。”

    张之涣顿了顿,同隋诸曹鸣等人互看一眼,各自轻叹口气,笑容也收敛了一些。

    “你说得很对,王——你是”张之涣就微笑着看向她。

    “小人表字在渊。”王徽从容答道,心里却是一哂,这老将军还挺会装蒜,明明私下里早就跟曹鸣把她的情况打听得一清二楚了,这会居然还开口问她字什么。

    “在渊所言甚是,”张之涣点点头,和蔼道,“只是毕竟是胜仗,士气不可灭,大宴摆不得,咱们几个凑一桌吃顿好的,那也无可厚非嘛你也得好好跟我说说这仗是怎么打的。”

    说至此,语气已是不容置疑。

    王徽也就从善如流地答应,“既如此,小人便谢过将军了。”

    张之涣就着了人清点马匹和战利品入库,又专程派人领着王徽等人去了高级将领的营帐区,那处有独立的帐子作为盥洗沐浴之用,考虑到王徽几个女兵,这也算是颇为贴心了。

    洗去一身血污征尘,换上新衣服,几个人神清气爽地走出来,在营帐外头会合了,就有兵士过来传他们去主帐赴宴。

    “我们几个也有份?不是只有主子吗?”朱癸就指着自己的鼻子。

    “几位已经是咱们大营里的英雄了,自然人人有份。”那兵士微笑着说。

    “行了,别啰嗦了,收拾收拾赶紧往那边去吧,”王徽就拍拍手,又嘱咐几句,“到时嘴巴闭紧点,喝酒吃肉就行了,除非问到你们,否则不许多说话,知道吗?”

    几个沉稳些的就拱手应下,另几个皮猴就嬉皮笑脸推搡笑骂一番,十分雀跃。

    头回上战场,就人人都杀敌过百,最后还打了胜仗,带了这么多战利品回来,虽是惨胜,却丝毫不能磨灭这些年轻姑娘小伙心里的兴奋之情。

    王徽几乎是慈祥地看着他们,眼睛里的笑意满得都要溢出来了。

    曹鸣却站在一旁,看着这些人笑成一团,忽然从心底里升起一股慌张来,总觉得自己始终没能融进去,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上官,我”他凑到王徽身边,张口说了几个字,却又不知该往下接什么。

    王徽心情很好,转过身看他一眼,叹口气,也就没有继续拿捏,只笑了笑道:“伯煜,你什么都不必再说,我心里晓得你的意思。”

    曹鸣张张嘴,神色几经变幻,期期艾艾吐出一句,“上、上官我——属下当时是真没想太多,只只是觉得那等情势,实难获胜”

    王徽慢慢地就笑开了,伸手拍拍他肩膀,笑容诚恳,“伯煜,你我相识不久,你有种种顾虑,那也是人之常情,不像那几个憨的傻的,”她回手指了指,不远处,姚黄云绿等人正闹作了一团,“便是我让他们跳油锅,他们也能眼皮不眨地跳下去。”

    说这话时,她的笑容里添了几分真切的温暖,语气微带宠溺。

    曹鸣看着,心底深处忽然就泛起一丝微妙的羡慕。

    “只是,”她回过头来直视曹鸣,眼神里带了几分郑重,“我王徽从不会说大话,更不会带累身边之人一道送死,一场征战,我若无八|九分把握,是绝对不会断言胜败的。”

    “同为袍泽,来日方长,总能慢慢相处下去,”她语气颇为轻松,“时日久了,伯煜心中自会对我更加信任几分,对不对?”

    曹鸣心中震动,定定凝视她一阵,低声道:“是。”

    比之平日的圆滑,他此时的语气里倒多了几分真情。

    王徽却又面色一肃,“然而战场情势万变,时机稍纵即逝,我一向以为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若是再有战事,我发了什么号令,伯煜心中若有疑惑,也请押后再谈今日之事,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

    曹鸣听她语气严肃起来,眼神有些逼人,尚在咂摸那句“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一时没回过神,下意识就单膝跪了下来,脱口道:“末将遵命!”

    一套动作做完,自己倒是呆住了,旁边笑闹的几人也静了一些,朝这边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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