缁衣莲华-第7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怎么是你?”祁千儿却皱眉。
“如何不能是我呢?千千姐以为是谁?”他笑。
那一刻,她突然有些厌恶他不正经的样子,她忘了以前她曾是那么喜欢。
“独孤飞呢?”祁千儿问。
“他不是杨问意的对手,被杨问意杀了。”莫记答。
“你……”他的话令祁千儿心上一紧,说不出话。刚复位愈合的伤口又牵扯起来,一抽一抽地疼。
“你,是不是你杀了他?”祁千儿刀子一般的目光能剜掉他。
莫记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他嗤笑:“独孤飞得罪过你,他与我本来无冤无仇,我没有理由害他。他是被杨问意打死的。”
“你既救得我,为何不救他?”祁千儿问。
“你知道独孤飞是怎样……”他本想告诉她,但转念一想独孤飞人都去了,又何必去说这样残酷的真相,白惹得祁千儿一顿气闷伤心。
“他是怎样?你快说。”祁千儿催促。
“我……我到了时,他已经遭了杨问意的毒手。你被丢在路边,一群士兵围着,我一人抢你出来尚且吃力,如何顾得了两人?”莫记道。
祁千儿无言,别过头去。
两人说了大半刻话,莫记还端着那碗。他复递过去,温言道:“大小姐,先把药喝了可好?好起来你才能去找杨问意报仇哪。”
祁千儿的手还端不住碗,莫记扶着她喂到嘴边。
墨漆色的汤汁,充满浓浓的续断味,令祁千儿皱眉。
“好重的用量。”
“你已经昏迷八天了。”
“是我低估了杨问意。等我好了,一定要把他剥皮抽筋。”
她喝得两口,见盛汤药的是一只土碗,碗口不齐,陶制得粗糙,不禁又道,“哪里找的这么难看的东西。”
莫记道:“你瞧瞧这是哪里,四处干净就不错了,你还以为在住皇宫?”
祁千儿抬了眼皮,见依稀是个干净的农家屋子。房内除了土炕,便只一桌一几,墙上挂着几件破旧农具,只斗笠、蓑衣看着颜色还新。祁千儿何曾住过这样的地方,便道:“可不是,干嘛找这么个破落的地方……”
“大小姐,你在逃命养伤,这里清净,草药也好找,不是正好么?”莫记道。
祁千儿摇头:“反正你从小就会敷衍我,我既拿你没办法,也说不过你。”
她的话令莫记气恼,但念及她还伤重,莫记只陪笑:“从小到大,你要的事我哪件没依得你,怎么就是敷衍了呢?这么胡思乱想,身子几时才能好起来?”
“难道不是吗?你又哪件事真正依了我?”莫记不提还好,这一提,祁千儿便像倒豆子一般,将从小到大的事件件数落了遍。
第129章 经年算计2()
她重伤初醒,堪堪能说话,还言语叙述不全,前后夹杂不清,但提个开头,莫记便也知道了她的意思。
末了,却是听祁千儿说道:“这么些年,你确实都依了我。但是,那不是我真正想要的,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莫记一贯怕她深谈男女情爱,替她擦了嘴角,转了话题:“好了,我知道。看,千千姐话都还说不清呢,哪有半分小时候的机灵劲。后面日子长,先休息吧,好起来让你慢慢数落我。”
祁千儿却摇头:“你不知道。你看,你每次就是这样敷衍我……”
她稍稍仰起身子,叹息一声:“记弟,我知道你,你事事依我并不是喜欢我,而是你觉得你欠了我祁家的恩情。我就是讨厌你这样子,我宁愿你直接拒绝我,也不要依得我半刻,再从我身边逃走避开。那样……我受不了……”
祁千儿咳嗽起来,她气喘着,从耳根红到脖子。
一份情爱要令人受多少苦呢?这苦又要苦多少年呢?没人能算得清。
但可以肯定的是,当你放下了对一个人的妄想、期盼和要求,就能结束这苦恼。
就像现在,祁千儿说罢这一番话,忽笑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记弟,现在好了,我不再喜欢你了,你以后也不用再刻意依着我。”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一直心里明白。莫记无言,只叫了声千千。
“好了,你也不必说了。我现在只想养好身子,为独孤飞报仇。对你,我没有想法了。”祁千儿说毕,闭上眼睛又复沉沉睡去。
莫记立得半刻,见她睡得安稳,心里只道声也好,有个事情记挂着,总好过无所事事,便随得她了。
祁千儿自小习武,身子底子不错,醒来后一日好过一日,恢复得很快。
几天前莫记还要照顾她饮食起居,这几日她已能自己下床走动了。
这日晨间,莫记去镇上拣药回来,远远便看见祁千儿在屋外练武。依旧是那柄带了多年的腰间软剑,出鞘抖开,如潜龙戏水,灵蛇游江。
可是,病后初愈,祁千儿的腰身不复往日纤细,原本纯熟的招式也不复往日连贯。远远望来,竟像初习武的山野村妇一般,勉强比划两招,强健强健身子。
莫记快步过来:“千千,伤才好得七七八八,哪能如此心急?”
祁千儿的手抖动着,额头布满豆大的汗珠。见了莫记,她道:“去拿剑,陪我走两招。”
“你还没有好,不能练剑。”
“去。”她的剑尖指向莫记,她吩咐他。
祁千儿的语气又恢复了往日凌厉,可惜,武功没有。
她被杨问意伤得太重,腹内出血,经脉和骨头一齐断了,又再慢慢长好,哪会还如以往一般?
莫记不敢用内力,饶是如此,祁千儿仍接不住他一招。
她的武功是昔年祁一柴亲传的,在同辈人中自小就是佼佼者。她的骄傲、她的荣耀、她的优越感全部来自这里。
可是,现在,她失去了它。
她竟然敌不过莫记一招。
失去了武功,祁千儿可不会像雪慎那样,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不能运功就不运功罢,这世上能练成的都能毁坏,没有什么好忧心。
祁千儿脸色难看,汗下如雨。
莫记过来抱住她:“千千,你还没有好,不要着急。”
祁千儿咣当扔却长剑,揪住他,厉声道:“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再也不能练功了?我是不是成废人了?”
莫记摇头:“叫你不要乱想,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才养了多久?骨头还没长好呢,哪能逞强。”
“不,你骗我!”祁千儿道,“我清楚得很,不是骨伤,是我的内力全都没有了。你找大夫来,我要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去哪!”
她声嘶力竭地捶打着莫记,莫记也不避开。
半晌,莫记才道:“乡野郎中医治跌打损伤哪有胜得过祁门的?你要去问他们,为何就不肯信我呢?”
“我就是不相信你!你从小就会骗我,我信不过你!”祁千儿掩面哭了起来。
莫记何曾骗过她?莫记不过是欠了祁门的恩情,一直将就她、依着她罢了。
可是,人与人之间这种刻意的委屈和将就也会成为一种恶业,因为心不平直!
不平直的心,自然会结扭曲的、不圆满的果。当因缘具足时,这样的恶果便现前。
莫记一直心知肚明,但也只能如此,他抱紧祁千儿:“千千,我没骗你,真的是你太心急了。我一直想着等你好一点能走动了,我们就回祁门。以你家的医术,还怕治不好这点小伤?怎么,对你家这个江湖上首屈一指的武林世家连这点信心都没有吗?”
“可是,我不想回去。回去惹得爹爹也不开心,我见不得他那一屋子美人,她们也都见不得我。现在,还有那个傻公主的母亲也住在我家,我不要回去,他们通通都不喜欢我。”祁千儿道。
她的话莫记并不赞同。这个从小骄纵的女王,太看重属于她的一切,自然与谁都显得格格不入。
“没有人见不得你啊,我们都很喜欢你。听话,我们明日启程回祁门好不好?”莫记温言道。
“不……我不要。”祁千儿摇头。
“那你想怎样?”莫记问。
祁千儿想得半刻:“去三清观,你带我去三清观,我们一起去三清观。那观里有名叫太隐的道姑,我见过她,她定能医治好我。”
“可是,你们一面之缘,你怎能肯定她会出手医治你?千千,你的伤耽搁不得,我们去这么远找一个道姑,真的比回祁门更保险么?”莫记的顾虑不无道理。
但他说服不了祁千儿。
或者说,一直以来,祁千儿认定的事,谁也更改不了。
莫记拗不过她,只得收拾行装,带她上路。
两人雇下一名车夫,呼呼赶马车往南。一路上晓行夜宿,除了打尖住店,并不多于露面,行来倒也相安无事。
不过大半月,便到了南国湘水一带。两人舍了车马,进山林去。
第130章 经年算计3()
三清观立在百丈危崖之上。一片红墙碧瓦杂隐在葳蕤古树之后,打远便能望见。
“是这里了吗?”莫记问。
“嗯。”祁千儿点头,“我们快上山吧。”
祁千儿上次来这里是被杨问意追着来的,跑着来的,逃命来的,那时她还身负绝世武功,轻轻巧巧便能纵上半山,飘入观内。
而如今,她失了武功内力,由莫记扶着依曲折山路攀登。两人在山下时,眼看着三清观就立在眼前,可走了一个时辰,那观仿佛还在那里。
祁千儿大汗淋漓,急切起来:“该死的,我怎就如此不济?”
莫记揽住她:“千千,我背你上去?”
“不要!”
“那我们歇一程再走?”
“不要!你不要把我当废人看!难不成今时今日,我祁千儿连爬山都成问题了?”她性子好强,喜欢和自己较劲。
莫记摇头笑笑,只好依她。
两人又行得大半个时辰,方到观门石碑之处。莫记见那石碑上所刻墨宝,潇洒灵动中显着苍劲遒逸,透露着道家仙风意味,不禁叫了声好。
两人沿石阶上行,尚未到得大殿,便见一道家仙姑飘身而下,见了两人,拂尘轻揖,招呼道:“两位远客,请到观中休息罢。”
两人并不认识这仙姑,奇道:“仙长怎认识我们?又怎知我二人今日要来?”
那仙姑声音悦耳:“是太隐师兄吩咐的。”
“哦,原来太隐仙长早知道我们要来。这世外高人都懂未卜先知,倒教我等凡夫开了眼界。”莫记笑道,依言携祁千儿入了观内。
那仙姑领二人在上客房坐定,将好水烧开,沏了盏茶。
这南方道观中的茶又与西北的茶和京城的茶都不一样。
开片白玉盏托着十数片黄嫩芽尖,用沸盈泉水一冲,叶片舒展如凤,汤色清亮似翠。清香之气溢出,若有若无缭绕房中。
莫记闻到茶香,已先赞了声妙。端过饮来,但觉茶味虽淡,却齿口留香,回味悠远,恰似道家杳冥太虚的境界,不由得夸道:“真是茶中极品,不知是什么茶?”
“这是山里独有的‘无量翠’,贵客喜欢就好。”仙姑道。
“不错不错,茶好,名儿也好。”莫记赞道,再端盏细品。
雅室静坐,好茶在前,但祁千儿却无心于此,喝得两口,待那仙姑再要斟水,她却已是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