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女无忧-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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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静静立着一骑,黑衣黑甲黑马,黯淡的月色下,唯一发光的是他手中那把雪亮的长刀,他和他的马都一动不动,好像刚才那干净利落的一刀根本不是他出手的一样。
只是一瞬,他和他的马动了。萧令筠甚至来不及转眸,刀光从她身侧闪过,等她转过头去时,那两名士兵已经扑倒在地。
黑甲骑士收了刀,从马上一跃而下,跪在萧令筠面前:“公主殿下,京卫指挥使司越骑将军霍炎庭救驾来迟,此地危险,请公主先随末将到安全之地暂避。事急从权,还请公主见谅。”说完起身,勾着萧令筠的腰将她抱上马,自己坐在她身后,双腿一夹,驱马疾行。
萧令筠急忙道:“还有雁卉,你带上她。”
“末将遵命。”霍炎庭呼哨一声,另一骑黑甲将领回头,带上了雁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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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纵马在小巷里疾行。雪又开始落下,四周变得极暗。
萧令筠紧紧抿着嘴唇,双眸死死地盯着前方,虽然她除了迎面飞来的雪片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她侧坐在马背上,冷风呼啸着灌进她的裘皮袍子里,将袍子吹得鼓胀起来。她刚才拼命奔跑时出的汗打湿了袍子里单薄的寝衣,此时冰凉的寝衣粘腻在她的肌肤上,从她的身上掠走本就不多的热气。
萧令筠浑身颤抖,牙齿开始“嘚嘚”相击。
霍炎庭听见这声音才察觉她并非是因为害怕而颤抖,立刻解下身上狐皮披肩递给她。
“谢霍将军。”萧令筠接过披肩,围在身上,将自己裹紧。披肩上带着他的体温,虽然这丝暖意很快就消散了,她的身子还是冰冷,但最初的那一下暖意还是让她绷紧的心神稍许放松下来。
霍炎庭问道:“不知公主是如何从宫中逃出的,宫中情况又如何?”
萧令筠低声道:“我偶然发现了密道,从地道中逃脱。可是乾清宫已经被夏侯栾的人层层包围,父皇母后的处境堪忧,而令予,令予他已经”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霍炎庭大惊:“太子他,公主是否亲眼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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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眼所见”萧令筠颤声道,闭了一下双眸,又马上睁开。只要一合眼,眼前就是满殿的鲜血,令予就那么躺在血泊中
霍炎庭默然,不再追问。
很快他们来到京卫指挥使司后门处,霍炎庭先下马,接着向萧令筠伸出手,扶她下马。进入院子后,里面有数人迎了出来。
霍炎庭对当先一人道:“华毅,你带人即刻护着大公主出城。”夏侯栾在京中
第110章()
——孟二郎被将军;怎么选都是无情无义。
夜已深了;父女俩人进了书房,屏退闲杂人等。
文玹轻声道:“爹,我以前对你说过大风寨招安时发生的事。今晚偶遇端王世子;他身边那个络腮胡子;左脸颧骨低陷之人就是原先的大风寨二当家古二;如今改名叫胡觉义。不知你留意过他没有?”
文成周点了一下头,此人面貌特异;他也不禁多看了几眼。
文玹继续道:“他在京城有仇家;但他曾对张大风说过;他的仇家不好接近,他攀附上端王世子;多半想借此接近他的仇人。孟二公子也是知道他身份和复仇意图的;今晚被他见到我们,我只怕他会利用这一点来胁迫孟二公子;不要干涉或阻挠他复仇。”
文成周讶然挑眉道:“端王世子不是和二公子一样;都见过大风寨二当家吗?”
“今日所见;他面貌有了改变。我不知世子是不是清楚他就是古二,但一定不知道被他利用来复仇,不然怎可能容他?”
文成周默默沉吟了会儿后问道:“古二原来的姓名籍贯,因何事而上山为匪,有人知道吗?”
文玹缓缓摇头:“就算他和谁说过;我觉得也不会是真的。”
“这个古二;现在叫做胡觉义;以你对他的了解,若是孟二郎不顾你的安危,只考虑端王府的利益,他可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文玹蹙眉道:“张大风与他结义兄弟,在山寨里又对他委以重任,十分信任。可他为了在招安中立功,就能出卖张大风。他很清楚,一旦张大风到了金州知州手里,必死无疑,却亲手重伤他,将他关于黑牢中,准备将他献给胡知州。”
“所以他是个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是。”文玹点了一下头。
“也即是说,孟二郎若是选择保你平安,就只能置身事外,看着古二利用他大哥复仇,祸及端王府,那他就是六亲不认的无义之人;若是选择保住端王府,古二就可能对你甚至我们家里的任何一个人出手,他就是有负于你的薄情之人。”
“孟二郎被将了一军,怎么选都是无情无义之人。”
文玹忧心忡忡地点点头:“爹,要怎么办才能破这局?你想想办法吧?”
文成周淡淡看她一眼:“人生于世,先为人子,再为人夫为人父,女子也是一样,人各有责。一个郎君若是连自己的事都处理不好,还怎么负起为人夫为人父之责?我所担负的责任是文家,不是孟二郎,更不是端王府。你求我帮忙破这局,我只会考虑对文家、对你而言最好的法子。”
“你劝他别管此事吧。”文成周转身提起案头的青瓷梅瓶,往砚台里倒了少量清水,取墨在砚中研磨起来。
文玹怔怔地望着他。
文成周手持墨条,稳稳地打着圈,语气平缓淡然:“古二若是利用世子复仇成功,只要对方不是皇室宗族,端王目前势大,最多被罚些爵禄,世子识人不明犯了大过,或许会被废,反倒是孟二郎的机会。至于这机会是否能把握得住,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随着他的动作,砚中清水渐渐变得浓黑发亮。
“若古二仇家是皇室宗族,一旦事发,端王也许会被贬迁他州,世子肯定被废。至于孟二郎,虽然也会被牵连,却也不会有什么大碍。这后一种结果,于国于民反而是件好事。”
这一番话让文玹听得目瞪口呆,她一直以为这个丞相爹爹是清风明月般高洁的善德君子,没想到他竟然能厚黑至斯!
她不觉摇头:“我怎么可能做得出这样的事?这不是陷他于不义么?我若是劝他这样做,我成什么人了?”
文成周搁下墨条,回头冷冷瞥她一眼:“那么你是要将文家置于危险之境么?他若是按我说的做,只是冷眼旁观,端王府并无大损,若是不按我说的做,执意阻挠古二,你我或是你娘,你弟弟妹妹,你婆婆,这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可能遇险。想想今晚三郎遭遇,类似之事你难道还想再次经历吗?”
“自然不愿!可是”文玹不服气地问,“难道就没有两全之法了吗?或可设计布局把古二擒住”
“然后呢?他此时什么都没做,又是朝廷任命的官吏,你打算罗织什么罪名安在他头上?只要不是死罪,又或者布局擒拿失败,让他逃脱了,他回来报复,我们又能防备他到几时?!”
文成周冷然道:“世间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两全其美岂是那么容易,如今不是鱼与熊掌能否兼得之势,而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孟二郎处置稍有不慎,就是文家大祸临头,你不愿劝他,但若是家中任何一个人因此出事,你定会抱憾终身!”
文玹虽心有不甘,却无话可驳。
文成周又问她:“你可有途径传信给他?”
文玹差点脱口而出说阿莹,及时刹住,摇摇头。
文成周怀疑地看了她一眼,从笔挂上取下一支小兰竹递给她,一边道:“你写封信,由我来给他。”
文玹讶然:“这么急?这一切都是我的推测,古二也未必会去威胁他。”她还想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有没有更好的两全之策呢,没想到爹要她当场就写信,根本不给她考虑或犹豫的机会。
“防患未然强于亡羊补牢,若是等他告诉端王就来不及了。”文成周淡声道,将笔递到她手里,“写吧。”
文玹提着笔却半天无法下笔,这信要她怎么写?
七月初八清晨,位于东京内城南隅的国子监门口,陆续有几辆马车停下,从车上下来的都是锦衣罗袍的年轻郎君,身后都跟着数名书僮或小厮。书僮或小厮手中提着书袋、茶水点心、替换衣物等等,甚至还有自带枕头的。
国子监门前这条街就叫学院街,街道上亦有着棉布袍的年轻郎君,自己背着行囊书袋与干粮,三两结伴地步行而来。
六月底的三舍法第一考之后,国子监首次有七品以下的官员子弟甚至平民子弟进入就学,这是本朝开国以来头一回,亦是有史以来的头一回。
文成周在贫寒学子以及较低品级官员子弟中名声远播,这些因他才有机会进入国子监就学的学子,虽然从未经他授课,却都尊称他一声文师。
孟裴下了车,进入国子监,正要去广知殿,却被守在门口的张主簿叫住了:“孟公子,文相公找你过去。”
孟裴不禁讶异,向其问清文相所在,便朝后院进贤亭而去,进贤亭正北立着七座御制圣谕碑,两侧厢房则为判监事、祭酒办公之处。
今日是国子监生分为上、内、外三舍后的第一天,有不少学子首次进入国子监就学。祭酒与司业、主簿都在前院广知殿,待诸生齐集之后,就由祭酒向诸生宣讲国子监内各项学规,以及施行三舍法后每月私试,每年公试,隔年舍试的具体施行办法,因此整个后院里空荡荡的,根本看不到人。
孟裴到了东厢前,见门敞开着,仍是轻轻敲两下门,叫了声:“文相公。”
里面传来文成周的声音:“进来吧。”
孟裴刚跨进门去,又听见一声:“关门。”不觉眉梢一跳,知道恐怕文相公要对他说的话不是学业相关的事,便让成然留在门外。
果然行过礼之后,文成周便递给他一封信。孟裴打开一看,立即便认出是文玹的字迹,顿觉惊讶无比,抬眸迅速地看了眼文成周,却见他一脸淡然,什么都瞧不出来。他心中满是疑虑,又有些许不安,便即低头看信。
文玹在信中写,她担心古二会去找他,要他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