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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栖木缘-第111章

小说: 栖木缘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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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驰等一众人集体换上了丞相府提供的华服,明着是说穿着统一干净更合乎礼仪,实际是以此为借口搜他们的身,以除去利刃暗器等等危险之物。步入厅内,直视便可遥见远处的主席位置,那里一段九级的石阶架起一个平台,上面并排摆了两具奢华大气的座椅,李荣显与一个老者一左一右分别坐于其上,正谈笑风生。那老人须发乌黑,精神健硕,高傲凌厉,又泰然自若,毫无疑问便是崔锦了。李荣显左边的下手处摆有一把比自己所坐的稍小一圈儿的椅子,敖吉儿正坐在上面,她双手交叉放于腿上,眼光微垂,姿态端庄娴静,清冷雅状宛若天人,周身穿戴则极为华贵庄重,火红的裙服流淌在地,象牙质地的花冠悬停头上,然而哪怕这些服饰再过热闹惹眼,一沾她的身,立刻变得毕恭毕敬,服服帖帖,顺着她的性子沉静下去了。

    主席往下用丝绢铺出一个方形的空地,两边排列着数个单人单桌的席位,早有不到十个人坐好等候着,欧阳驰因为没参加之前的宴会,除却久远、祖母及站在祖母身边伺候着的徐子娇,余下的均不认得,不过考虑到这个场合,却也不用多做思考,便知道定是崔锦心腹中的心腹。

    仆从打两旁走出来,引导他们依次入座,陈洛虞更是被请到崔锦身边与敖吉儿对称的座位上,却没有人理睬欧阳驰,等所有的人都坐好了,厅堂中央那片空旷的区域里,单单站着欧阳驰一个人。

    此时崔锦站起身来,“众位征战沙场的将军、叱诧武林的豪杰,声名远播四海,振聋发聩,老夫与西夏王子均早有耳闻,想要一睹众英雄风采,是以安排了这次宴会,诸位能赏脸来此,老夫十分感激,请诸位不要拘束,尽情享乐。老夫是个极度爱才之人,家中能聚集如此多平日里难以请到的精英,自是喜不自禁,胸中无限言语,要与众位一一详谈,若不能留各位在这住上十天半月,是决计不肯放各位回去的了。”欧阳驰看到他那副从容自然,平和友善的样子,深吸一口凉气,不禁感慨,这崔锦果然不是泛泛之辈,城府之深,实是可怕,刚那段话,若不是深知他的为人,说不定还真会为他所骗。相比之下,他坐于底下的那帮心腹则要差得多了,一个个因为苦等许久,难免流露出不耐烦的神情,虽因混迹官场,隐藏得足够深邃,却难以逃过欧阳驰的眼睛。

    “听丞相的话中的意思,莫非只有我一个人算不上出类拔萃了?”欧阳驰面带微笑,毫无怯意,轻松地用眼打量左右后说道。

    他狂妄的架势惹怒了鹰犬中的几只,“注意你的言辞!”有一个如是呵斥道。

第107章() 
崔锦倒不是十分在意,他转头与西夏王子对视一笑,李荣显于是接过话头道:“不,正相反,欧阳公子不仅出类拔萃,而且还是这里面最引人注目的一个。正因如此,貌似也引来了不少麻烦,我派去请公子的几名护卫,都为保护公子受了些‘轻伤’,不过好在欧阳公子你本人没事。唉,我方才是一时冲动了,欧阳公子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边也不好办啊。”李荣显说到这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斜看了身边的敖吉儿一眼。

    “没想到我一介草民的性命,竟能叫堂堂西夏皇子如此记挂。”

    李荣显听罢大笑道:“非也非也,不是我在意你,而是我这个即将迎娶的妃子不要你死。喏,吉儿?我已经把欧阳公子请过来了,有什么话,都当面说清楚了吧。”

    敖吉儿缓缓地站起身来,眼睛还是朝向地面,声音清冷无情,不紧不慢,威严却不失优雅,“欧阳公子,你曾亏欠我们姐妹的,打认识以来,我们一起经历了许多事,你救过我的命,我也多多少少帮过你的忙,细细算来,虽然还是你那边亏欠得多,但我即将成为西夏的王子妃,总得拿出些与身份相配的度量,于是就不和你计较了。我知道你同我共处久了,对我有些许倾慕之意,我也并不是讨厌你,只不过有幸承蒙王子恩宠,况且出身不差,生得也不难看,不甘心委屈自己。公子的好意,小女子心领了,请公子自重,不要再多做纠缠。我家王子殿下宅心仁厚,宽以待人,只要公子明事理、守本分,今后的日子必定平和富足,一帆风顺。”

    “真话呢?”欧阳驰耐心地听完,大声问道。

    敖吉儿一惊,不自觉地抬起眼来,与欧阳驰的目光稍有接触,又立刻收了回去,“我说的都是真话,公子不要随意玩笑。”她随后抬头看了一眼李荣显,模样十分恭顺,仿佛等候什么命令,李荣显见她这般服帖,心花怒放,嘴角翘了起来,朝边上十分恣肆地扬了扬手,随着他的手势走出一位宫女,双手托着一个方盘,来到了欧阳驰的面前,盘上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荷叶绿的底子,金黄色的叶状花纹,一针一线,看上去都那么熟悉。

    “这是你当初送给我的那套‘金木锦袍’,现在还给你,从今往后,我们两不相干,再无瓜葛,公子万望珍重。”敖吉儿犹如告别般地说完这句话,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恢复成最开始的那个沉静缄默的模样。

    欧阳驰依然毫不在意,笑容在脸上绽放,随之显露的,既不是苦楚,也不是勉强,而是一份难以抑制的惊喜。他将盘中的“金木锦袍”抓到手里,送到鼻下,闭上双眼饱含深情地闻起来,上面的馨香令他头中一阵剧痛,却欲罢不能。

    这一举一动全都映入了李荣显的眼中,令他几近癫狂,“你你”他发觉出身显赫、见过无数大场面的自己竟保持不住仪态,连句完整的话都讲不出来,紧咬双唇,竭力想要稳定住自己的情绪。

    可欧阳驰接下来的举动令李荣显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当众脱下了外衣,将“金木锦袍”抖开披到了自己身上。这衣服本是敖吉儿穿着,长短大小,腰围下摆,全都顺着她的身形,换成欧阳驰来穿,该松处不松,当紧处不紧,整个人就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绳子牢牢绑住了似的,看上去说不出的别扭。

    但这宝衣犹如有生命一般,忽然自己就飘动起来,或收束或延展,只一转眼的工夫,就变得无比合身,与此同时,底子的荷叶色渐渐转为朴实的浅灰,上面亮金色的纹路也化作暗金,颜色虽黯淡,却隐约散发着荧荧微光,潇洒自持,深邃内敛,无形地牵动起他人的心弦,令人不知不觉便想多看几眼。

    欧阳驰生得并不俊俏,气质也并不彰显,岂知与这件衣服一配,竟意外地合适,既没有被服饰攀比下去,踏实而不招摇的内在,反而凸显出来。

    众人还陷在惊叹之中,闻听得一声怒吼:“欧阳驰,你不要欺人太甚!”

    欧阳驰朝向怒不可揭的李荣显,一副明知故问的模样,“王子,此话,怎讲?”他故意说得缓慢,中间还顿了两次,可谓极尽傲慢无礼之能事。

    “我现在就能剁了你的头!你在挑战我的脾气,嗯,很好,吉儿不叫我杀你,我也给足了你面子,你竟然将她刚穿过的衣服直接穿在身上?你竟敢如此亵渎我的女人!你死了,你今天一定死在这。”

    “哈哈,王子醋意太浓了,我自己的衣服,我自己如何穿不得?”等到李荣显面上露出慌乱的神色,欧阳驰才理直气壮地继续解释道:“这件衣服本就是我的,是我拿给吉儿穿的,本贴在我的身上,后来又触碰了她的肌肤。”

    李荣显既愤怒又悲伤,用磨钝了的责问眼神看向一旁的敖吉儿,“我对你言无不尽,这件事,你为何不同我说?”

    “她没和你说过的事还多着呢!呵,你还给她选了一件火红色的裙服,你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么?不是红色,而是绿色,不是草绿,不是碧绿,不是墨绿,不是黛绿,是荷叶绿,是河水那种浓亮的绿;你知道她喜欢什么么?金银珠宝?她第一次与我相见就把所有的金子都给了我,身上一文都不剩,你却用荣华富贵来许诺她,真是可笑”

    “住口。”敖吉儿的声音依旧清冷坚定,却不能维持得住,结尾带着微微的震颤。

    欧阳驰并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你知道她的厨艺如何么?你知道她骰子玩得如何么?你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笑,什么时候会落泪?你——”

    “住口!”敖吉儿猛地起身,身后座椅突然错动,发出一道刺耳的鸣叫,与她温文尔雅的性子极不相称的巨大的呵斥声回荡在殿内,震慑住了所有人,众人的目光同时投向她,一时间整个场面鸦雀无声。

    敖吉儿稍缓了缓呼吸,语气遂变得恳切而庄重,“欧阳公子,不要继续说下去了,你并不是分不清家国的愚钝之人,为何非要无理取闹到这种地步?王子殿下立志于宋夏间的和平安泰,能够同他一起,为普天之下的百姓过上平稳祥和的日子出一份力,是我现在唯一想做的事。你不停地从中作梗,真的要把这件事弄砸了才甘心么?兵戈相向,血流成河,不是欧阳公子最不想看到的么?”

    “是,我是对你说过,我不想看到成百上千的人因为我的关系而死于非命,但这并不代表,我可以接受你因为我的一句话,就去嫁给你不喜欢的人。”

    李荣显被反复涌上来的怒火折磨得精疲力尽,事到如今发现自己甚至发不出火,竟比方才冷静得多了。“呵呵,”他很轻松地笑了一声,“是,我知道,吉儿她现在还不喜欢我,可现在不喜欢,不代表以后不喜欢,我要时时刻刻和她在一起,温柔地待她,耐心地等,我相信终有一天,她会忘记过去,忘记你,真真正正地归属于我!”

    “哈哈哈哈!”欧阳驰仿佛听到了这辈子碰到的最为可笑的事,笑得前仰后合,蹲在地上嘴里发出“哧哧”的声音强忍着,好不容易才停下来,“哎呀,王子殿下真的有趣,我这种平凡的角色,吉儿十天半月不见就忘得精光了,拿我来作比较,真是不怕辱没了您的身份。实话和您讲了吧,纵使一年十年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她也不会喜欢上你,她真正所爱,只有那一个人。”

    敖吉儿听到这句话浑身一颤,抬头看向欧阳驰,见他竖起食指指向天空,指向那片曾经熟悉的地方。然而她的目光并没有顺着欧阳驰的指尖遥望上去,而是缓缓下移,看到那曾经紧握自己的手掌,曾紧抱过自己的臂弯,自己曾经依偎过的胸膛,曾抿入嘴唇的鬓发,最后落到无论睁眼或是闭眼,都能清楚地记起来,仿佛已经刻在眼眸的那张面容上,无论怎么看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五官,却想贴过去,吻上去。

    她潸然泪下,脸上现出初开花苞般的笑容,“我不再喜欢他了,虽然永远无法忘记,虽然依然喜欢他,却不再喜欢他了,我为他做了一切,为了他的一切做了一切,是该忘记了,我不再想见他,不再爱他了,公子这就走吧,做我的送信人,把这些都告诉他。”敖吉儿最后这句话,很轻易地就救了欧阳驰的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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