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木缘-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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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天地两万一千六百年,正是第三劫上,天幕落雷,罡风遍吹,大青龙腾空以身庇佑巨木,被天雷打中,全身几乎燃尽,唯余几处残骨,有的落在这里,成了绿河”
这传说记载在永和镇志上,欧阳驰早听过无数遍了,他不知道这些与自己的问题有什么联系,也不好打断敖吉儿的话,只能耐住性子继续听下去。
“落在永和镇的残骨共三片,一片是大青龙脊骨至阴一级,一片是大青龙左前爪至阴一端,还一片是大青龙左上尖牙至阴一角。后两片分别被东西两岸闲人捡走,龙脊因受天罚,沉在绿河底仍不得脱身。牙与爪是搏杀捕食之物,满聚杀气,两岸在此渲染下相互仇视殴斗,几千年不绝,几百年前有一老道来此化解冤孽,对着绿河焚香恳求三日三夜,得以与绿河中那片龙骨相见,他得知缘由,愿意替龙脊前往巨木讨个公道。双雄会是他提出的用以宣泄杀气的法子,只是暂缓之计,真正根治两岸不合的方法,就是等巨木上的使者携带巨木的福佑下凡来解救了龙脊,再由龙脊统领,找到剩下两片残骨,加以抚慰,散尽不合之气。”
“那你就是”欧阳驰听了这些,早已猜到了八九分。
“我就是那片龙脊,也就是你们所说的‘绿妃’,既为龙脊至阴一级,所以取了谐音,名为‘吉儿’,又因龙皆为‘敖’姓,所以就叫‘敖吉儿’了。”
“你果真不是凡人。”欧阳驰好生感叹了一会儿,忽然顾念到另一件事,问道:“你既然已经得救,便该解救两岸苍生,速速去找到那片残骨才是,怎么不见你有半点着急?”
“两岸积怨已深,不在乎一天两天,再说,我更在意的是你。”
“我?”欧阳驰有些不懂,“为什么?”
“因为你便是巨木上派来下凡给出交代的使者,若是普通人,怎么解得了我身上所负之罪?”
“啊!!”
欧阳驰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天资聪颖,触类旁通,很快便想清了许多,自然而然地冷静下来,“看她平时不落凡尘的样子,便觉有些仙家神气,说她是神仙之体,也没什么可意外的。照她这么说,爪儿就是龙爪了,她们舍命保全了巨木,落得如此惨状,自然愤恨不已,我若真是巨木上派来给个交代的,爪儿初次见我便一脸愤恨,欲杀我而后快的样子也就说得通了。”随着思考,缠于心底的诸多疑虑顷刻间烟消云散。
“怎么了?”敖吉儿见他半天不说话,生怕自己哪句话讲错了,脸上现出焦急的神态。
“我只是在想,若真如你所说,我便是巨木派来给个交代的,那一命抵一命也算合理,只是我全然忘了这些事,叫现在的我来自裁谢罪,还是难以办到。”
“不是不是,我觉得‘交代’不是这个意思,你莫要多想,叫你用命偿还什么的,往后也不要说了。”敖吉儿听欧阳驰嘴里说出“抵命”“自裁”等字眼,吓得连连摆手。
欧阳驰想道:“若‘交代’就是‘偿命’,我不死又怎么还得清,你们不在意,我又怎能带着亏欠活完这辈子,不过一切未定之前,哪怕你们叫我死,我也得好好活着。”转念又想起一事:“我第一次看见陈大小姐,就觉得上辈子仿佛见过她,对她有些亏欠似的,莫非我和她前世也有些缘分么?”想到这层,心中涌出一股难以言明的欢喜。
这一天晚饭之前,刘氏说有熟人来找欧阳驰,叫他过去。欧阳驰和敖吉儿到的时候,发现那“熟人”正在刘氏母女面前大谈自己的身世,什么虽身家富贵,不坠青云之志之类云云。他一见到欧阳驰,连忙过来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欧阳兄可好。”
这人正是常雁溪,他不再穿之前那件粗布衣服,而是换成了极其明亮的蓝色绸子长衫,加上举手投足间的气质,真如富家公子一般。
欧阳驰道:“托你的福,过得还不错,就是挺累的。”为了骗回铜钱,他不知费了多少心思,哪有不累之理。
“嗯,挺累的。”敖吉儿点着头赞同道,她想起爪儿捏了那么多个铜钱,就觉得麻烦得可以。
“常少侠,天色已近傍晚,我府上稍备有酒菜,二位久别重逢,可否饭桌上再聊?”刘氏见欧阳驰与大名鼎鼎的常青门有交情,自然很是高兴。
“叨扰了。”常雁溪仿佛没有听出欧阳驰的言外之意,大方地答应了。
酒席桌上,欧阳驰发现自己从未见过像常雁溪这么能说的人,他只要一张开嘴,立刻便天花乱坠,说出来的大凡不是自夸,便是恭维。但奇怪的是,明明都是些面上的话,到他的嘴里,又仿佛听不出什么虚情假意,让人不能生出完整的厌恶之情。
只听他说道:“我爹与许多达官显贵有交情,我从小就去过许多府邸,贵府却是独树一格的,因为我自从进了大门就发现,无论在哪里,总能看到花。花的种类搭配也很讲究,以致花期相隔,不会出现一种花败了,另一种还没有开的情况。花的布局也就更不用说了,完全是一般王府里的花匠不能达到的。”
刘氏爱花,在这方面确是有些研究,听了如此内行的夸奖,自然喜上眉梢,微笑着应道:“过奖了。”
欧阳驰自从进入陈府,只觉得心旷神怡,虽看上去雕梁画栋不及徐府,但也总觉得有所特异美妙之处,明明心里有东西,到嘴上却讲不出来,经常雁溪一说,这才恍然大悟。
第23章()
只听他继续说道:“府上花漂亮,除了照料得好,也许更是沾上了帮主一家人的神气。我曾听说,当今圣上有一位姐姐,先皇赐名番禄,生得极其美貌,她居所里所种的花华美芳艳,仿似天上之物,而且这些花不到秋天的最后一日,都不会凋谢。有一个秋天,这位长公主去御花园游玩,已破败了的花,竟又都重新绽开,仿佛回到了春天一般。”常雁溪此话无疑是将陈洛虞母女与长公主放在一起来比了。
“怎么可能?”陈洛虞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脸颊上不禁绯红漫延。
“我亲眼所见,绝不骗你。俗话说‘眼见为实’,若是有合适的机会,我们去拜见一下番禄长公主,那时你一看便知。”常雁溪毫无矫揉造作,笑了笑答道。
贰柒、少女督学使妒气,公子聪颖反受伤(上)
饭后欧阳驰向自己的屋子走,却发现常雁溪一直默默地跟着自己,就回了头,摆出一副厌恶的表情,问道:“你跟着我干嘛?”
“你不是要带我去看看你的住处吗?不跟着你,这里我又不熟,往后怎么找你去?”常雁溪很自然地回答道。
“你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哥哥?”
“我父母只我一子,怎么了?”
“哦,那么说,今天我见到的那个要置我于死地且长的跟你一模一样的人,就是你了。”欧阳驰说道。
常雁溪听罢哈哈大笑,说道:“原来你还记得这事呢,我早就忘了。”
欧阳驰也哈哈大笑道:“应天常青门果然名不虚传,见风使舵的本领很熟络呢。若不是因为那些个印有你名字的铜钱,你的记性恐怕就不会这么差了。”
欧阳驰想走,却被常雁溪拽住了袖子。
只听常雁溪说道:“欧阳兄弟留步,有些事我必须要和你当面说明。我知道,你认为我是被吓住了,所以才若无其事,一副讨好的样子。但请你相信,如果真的是因为惧怕而放弃追查下去,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而是会陷入深深的自责和痛苦中,咒骂自己的无能。但我此次不是来讨好你的,而是来向你道歉的,这些你比谁都清楚,因为我冤枉了你,你是无辜的。”
见欧阳驰听了进去,常雁溪继续说道:“我本来是怕了,不敢继续查下去,心情很差,打算着回应天。结果没想到,竟在这偏僻小镇里遇到了我们家的一个恩公。他是一位得道的仙人,曾救我家于水火,事情过后就消失了,我们全家连感谢的话都没说上一句。我见了他很激动,要上去跪拜,他没有接受,反而说要有求于我,接着就把今天的事从头和我说了一遍,竟一丝一毫不差。他向我担保,说你绝不是坏人,只是其中原因,不便向我说明,要我来找你,无论如何都结交你这个朋友。欧阳兄你聪颖过人,气度非凡,又得我家恩公的信任,于公于私,这个朋友常某都交定了。今天的事错都在我,希望欧阳兄弟能不计前嫌,给我个改过的机会,只要你愿意原谅兄弟,叫兄弟上刀山下油锅,做什么我都心甘。”
欧阳驰想道:“白白凑了那么多好听的话,说到底不还是你家恩公要求的么?虽然不知道这位‘恩公’为何帮我,反正不是你常雁溪的本意,我也不必客气了。”就说道:“真的什么事都行?”
“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常雁溪听欧阳驰的语气松动了,十分高兴。
“我很喜欢陈小姐,她有些不爱搭理我,你平日里多帮帮我吧。”欧阳驰也不清楚,这么难以启齿的话,自己是怎么说出口来的。
“这不行。”常雁溪回答得很是干脆。
“哎?你说什么都行的啊!”欧阳驰略微有些恼怒,一部分是因为被常雁溪骗了,更多的却是由于鼓起勇气说出的难堪的话被拒绝,由羞转怒。
“我是说我能做到的什么都行。人家不喜欢你,我答应了顶什么用,不是骗人么?”常雁溪理直气壮地说道。
“那你就离她远点,也算帮我了。”欧阳驰心底油然生气一种恨意,这恨意早在晚饭的桌上就埋下了。
常雁溪不置可否,反而问道:“为什么?”
“你不是说你能做到的什么都行么?做就好了,问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这种方式不对,你喜欢她,让她知道就好了,防着别人,终究不是正途。”常雁溪教导道。
欧阳驰气不打一处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了。
“你可能觉得听我说话心里烦,但我说的都是发自内心的。我从小到大,从未说过半句谎话,凡是从嘴里蹦出来的字,都至真至诚。时间久了你就会知道,我说得有时虽不耐听,可都是一片真心。有句话叫‘强扭的瓜不甜’,她既然不爱理你,那必定是有她的想法,你若真的喜欢她,何必让她烦恼。”
“滚。”欧阳驰口中吐出这么一个字,十分的短促轻微,更像是梦呓,常雁溪讲的兴致正浓,没有听清。
“什么?”
“滚啊,在我眼前消失你总办得到吧,滚蛋!”一向不爱骂人的欧阳驰忽然咆哮起来,头也不回地弃他而去。他真的不喜欢这个常雁溪。
欧阳驰第二天一早去演武场练功时,敖吉儿,爪儿,阿比,常雁溪四人都不约而同地出现在演武场上,欧阳驰这才发现,陈府中已经聚了一堆帮外人士,而且都是和自己相识的。
“他们在这不知要待到何时,日常的花费也不得不考虑了。”欧阳驰逐渐掌管起了陈府的收支事务,和花销有关的各种想法,也就时不时地来脑中闪一下。
“阿驰,你在听么?”陈洛虞正在向欧阳驰讲解有关暗器的学问,见他心不在焉,有些生气。
欧阳驰面对生气的陈洛虞,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喉咙锁住了一样,愣是说不出一个字。
“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