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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栖木缘-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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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清的回答却让欧阳驰和爪儿大吃一惊,“不行啊,这个不行。”

    “你你真是欺人太甚,有什么不行的!本姑娘见你可怜,对你已经够宽容的了,这么个简单的东西你都说不行,从头到尾都是耍本姑娘开心呢么?”爪儿气得直发抖,她甚至觉得,至清那惧怕的样子都是装的。

    “你别着急,这真的是有原因的,‘至清’是我师父给我起的法号,他老人家当初收我为徒的时候说过,不许我改法号,我若是改了,哪怕只有一次,也看做是不把他当师父,要把我逐出师门的。再说,我不叫‘陈至清’,我出家前的确姓‘陈’,但出了家就只叫‘至清’了,这都不连在一起念的,怎么会叫‘陈至清’呢,虽不知姑娘为什么那么在意‘陈至清’这个名字,可我不叫‘陈至清’,我只叫‘至清’。”

第42章() 
至清生怕爪儿折了他的拂尘,解释得口沫横飞,不厌其烦,然而‘陈’‘至清’‘陈至清’这些字眼却起了相反的作用,爪儿听得血气上冲,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陈至清是你叫的!”她怒吼道,话中夹杂着一声清脆的树枝折断的响声,那拂尘果真变成了两段。

    至清呆了,他眼睛瞪着,嘴张着,都合不拢了,这副面孔,和陈府门口的石狮子毫无二致。欧阳驰没见过如此吓人的面容,一颗心提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表示安慰,手刚沾到他,就像拿走了他的骨头一样,至清的一堆肉囊就这么瘫到地上。欧阳驰吓坏了,那感觉就像自己练成了什么杀人不见血的功夫似的,若是至清就这么死了,不知要给欧阳驰留下多大的精神创伤。

    欧阳驰又是掐人中又是抚背帮他顺气,好歹把至清折腾醒了,他一醒,眼睛正对着爪儿手中那两截自己的拂尘上,几乎没立时再昏过去。他意识慢慢恢复了,忽然轰然大哭起来,涕泪绝了堤一般,流了欧阳驰一身。爪儿没料到这一幕,有些不知所措,加上脑袋也不很灵光的,草率地开口道:“至于么,就一把拂尘而已,怎么也算个男人,还哭鼻子,真是丢人!”

    欧阳驰听了这番添油加醋的话,真恨不得上去和她干上一架。至清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却不是没听到,因为爪儿说过话之后,他哭得明显变了调,几乎没了人声。欧阳驰这次被吓出了汗,因为怎么听那声音都像是在弥留之际神志不清时发出来的。

    爪儿见至清生命垂危,知道自己闯了祸,神色终于也紧张了起来。她来到至清身前,闭上眼轻启红唇向他吹了一口气,这微弱的吐息化作一股清香凉冽的风,拂过至清的头发和衣襟,一霎时,他全身的脏乱都不见了,情绪也平稳下来,呼吸均匀,睡得很安详。

    欧阳驰止不住用好奇的眼神看着爪儿。

    “有什么的?他修仙道,受天地福佑,我用我的仙气将他的仙气勾出来,自然死不了了。”爪儿被那眼神看得烦了,解释道。

    “我在意的不是这个,你既然讨厌他,为什么又要救他?”欧阳驰不改那好奇的目光。

    爪儿神态有些不自然,“折了他的宝贝,本来是我不对,再叫他赔上性命,我怎生过意得去。”欧阳驰有点认不得面前这略带娇羞暗怀歉意的女孩儿是哪位了。

    至清缓缓睁开了眼睛,再度看到自己心爱的拂尘断为两截的惨状,眼泪又止不住扑簌流下,他这回有仙气护体,情绪平稳得多,然而伤心却不可避免,他呜咽着道出了那拂尘的来历:“这拂尘叫‘银羽拂去’,是我师父收我为徒时送给我的,那时还是个光杆,没有前端,他老人家说,我不能成仙,是‘前缘’未了,我要耐心修炼,等到拂尘的前端长出九千九百九十九根时,前缘便了了,我这个长到九千九百九十八根,数了多遍就差一根,怎么也长不出来,于是想找师父他老人家问明缘由,哪知道,就差这么一根,竟让人给折断了。我这辈子都成不了仙啦,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叫我死了吧,姑娘,”至清眼睛里充满了哀求看向爪儿,把她看得倒退了几步,“姑娘你行行好,莫要再折磨我了,干脆些,一刀杀了我吧。”

    “你你你”爪儿一时说不出话来,长吞吐了几口气,才把话讲得明白,“何必自暴自弃,你岁数还小,成仙有得是时间,一心求死有什么用?”

    “我师父说过,这拂尘很是脆弱,要我好生保管,他老人家说,若是弄坏了,今生就再无成仙的机会,我活下去没甚意思,求你快动手吧。”

    爪儿听到这话,身子颤了一下,“何必非要成仙,做人也很好的”

    “你一介神仙,了无牵挂,哪知道我的苦,却说这等风凉话。”至清的眼泪停了,不停抽噎着,脸上毫无生气,只剩漠然与绝望。

    谁也没想到,爪儿竟被这话挤兑得“呜哇”一声大哭起来,她蹲在地上,头顶着膝盖,哭得伤心欲绝,甚是可怜。女人的眼泪蕴含着极强大的力量,至清和欧阳驰都被震慑住了,他们甚至忘了刚发生的事,心底涌出一股不可阻挡的怜悯之情。

    至清慌张起来,忙不迭地支撑着起身,踉踉跄跄地到爪儿身边,手哆哆嗦嗦地放在了她纤细的肩膀上,爪儿身体的颤动清楚地传过来,一下一下极有节奏地,将他心内的苦痛全部驱走,令他的精神缓和下来,他的体内一片清澄空旷,遥远处传来她的心跳声,细微而清晰,慢慢和自己的心跳合二为一

    至清长叹了一口气,表情变得极其认真而温柔,安慰道:“好啦好啦,别哭了,也不全是你的错。我因为事出突然,有些失常,不是要责怪你,现在想想,便知道富贵在天,我没有成仙的造化,一切都听由天命顺其自然罢了,你只不过是替天地行其道,无需过于歉疚,因为我哭坏了身子,上天反倒要惩罚我了。”

    爪儿果真不哭了,她起身抹去了眼泪,却一直低着头,也不知是什么表情。她在至清面前凝立了半晌,仿佛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扭头离开了,欧阳驰觉得气氛隐约间有些不对,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呀哈,恭喜,那姑娘喜欢上你了。”常雁溪从那边走过来,他看到了最后一幕,对至清拱着手,一脸钦羡的表情。

    “这位是?”至清不认得他,转头问欧阳驰。

    “他叫常雁溪,应天常青门的大公子。”欧阳驰话语中没有丝毫敬意,常雁溪也不介怀,向至清施了个礼,话还是那句:“那位爪儿姑娘喜欢上你了。”

    “常兄弟真会说笑,你知道她是什么来历?”

    常雁溪听罢哈哈大笑,“来历?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她功夫了得,有些桀骜不驯,看那威风劲儿,怕不是哪里的显贵人物吧,但身份这东西,说来说去总抵不过两厢情愿,看谁都不服的她在你面前变得柔情百转,不是瞎子便可窥知一二,你又何必纠结于身份来历?”

    “你说的都没错,但又不全对,她既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大小姐,也不可能对我动情。她可是神仙啊,”

    “神仙?”常雁溪瞪大了眼睛。

    “嗯,她是神仙,不懂得情为何物,即使无意中有所沾染,也会因藐视仙理而遭天谴。”

    欧阳驰从未听说过这种事,心底生出一股极其复杂的感情,抢在常雁溪之前问道:“为什么啊,神仙不是通晓天地万事的么,怎么会有不懂的。”

    “修仙的人都知道,其中最难的便是淡忘男女之情,而情不绝不成仙。仙者有三:明晰宇宙,不惑;万物相随,不乱;天地同寿,不死。情者亦有三:一叶蔽目,片刻生疑,至惑;舍万物而专一,心随一人而转,至乱;本命可舍,天地可弃,至死。情有悖仙道,是以仙者不情,情者不仙。”至清摇头晃脑,仿佛照本宣科一样,怎么听都是在复述他师父教给他的原话。

    至清讲得无比清楚,欧阳驰听得十分明白,他如今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误会了敖吉儿的心意——她只是单纯地对自己好,没有更多的自己所期盼的东西。想想也对:连“情”都不知是什么,怎么可能有什么意思了?没有米,称得上什么米铺了?

    欧阳驰忽地想起另一件事,神色颇为紧张地问道:“你刚说‘天谴’什么的,是怎么回事?”

    “‘情’有违仙道,既然成仙,得到天地眷顾,却又做违背仙理的事,自然会遭受天谴了。”至清见欧阳驰突然对“仙”“情”二字提起了兴趣,很是惊讶,一个念头闯进脑中:“他不是喜欢上爪儿了吧?”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上下很是别扭,那种感觉,仿佛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欧阳驰抢走了一般,又不知道是什么,不能讨回来,也发不出火,只好告诫欧阳驰道:“‘天谴’是很严厉的,可要小心,一个不注意甚至会要了那仙人的命。”

    欧阳驰终于懂了,他一直觉得怪,敖吉儿只是少吃了顿中午饭,总不至于生这么一大场病,时睡时醒,精神都没了,如今才知道,她得重病的原因,正是之前与自己抱在一起的缘故,“敖吉儿不懂情为何物,不小心沾染上了,她有什么错,错自然都在我身上,是我为一己私心,害她成了这副样子。怪我本不喜欢她,偏要顺势抱着她,知道没人会发现,心安理得地占她的便宜,还独自欢喜,有所期待,简直禽兽不如!”欧阳驰在心里暗暗把自己骂了个够,毅然下定决心,和敖吉儿保持距离,再也不给上天惩罚她的机会了。虽然想得无比明白,心中还是莫名地难受起来。

    陆叁、望背影错当他人,听实情偏袒如许

    欧阳驰无精打采地来到刘氏的住处,正巧陈洛虞从屋中出来,她一见欧阳驰,立刻低了头,不敢直视欧阳驰的目光,因此也没有注意到,欧阳驰虽是看着她,眼光却暗淡下去,看向哪里,根本毫无分别。

    欧阳驰缓了片刻才想起要说话,张口道:“在下不知做错了什么,惹陈大小姐生了气,可否告诉在下,以后定当注意。”

    陈洛虞刚在欧阳驰面前有些失态,欧阳驰沉默的这一段时间里,她一直思忖着如何开口,也没觉得多不自然,然而欧阳驰这一句让她原本平静了的心情再度狂乱起来,她抬起头,一双眼直直地瞪在欧阳驰脸上,把欧阳驰瞪得怕了。

    “一口一个陈大小姐的,你记性就那么差?不是早跟你说过,叫我鱼儿的么?”陈洛虞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不定,那气愤的样子,倒有三分可爱的孩子气。

    欧阳驰被这么一弄,终于明白了陈洛虞为什么生气,也想通了王萱对自己说的那句话暗藏的意思,不禁佩服她心思敏锐,但叫他当着陈洛虞的面叫出她的小名来,着实不是件简单的事,“我错了,鱼鱼鱼鱼儿。”他磕磕巴巴地,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陈洛虞“哼”了一声,头侧过去,嘴上虽没说,看上去却不再生气,反倒有些高兴的样子。她看见旁边围的花圃中有一丛花,粉嘟嘟地很漂亮,就过去蹲下把脸贴近仔细观瞧,仿佛忘了欧阳驰就在一边似的,欧阳驰想说些什么,心底却被抽空一般,仿佛少着一股劲儿,更愿意静静地待着,于是就那么呆呆看着陈洛虞的背影,一言不发。他看了一会儿,隐约间觉得蹲在那儿的正是敖吉儿,那副纤细的腰身,仿佛因承担着天地的重量而渐渐不支,那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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