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木缘-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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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和刘帮主说,芝草堂王一风求见,来找妹妹王萱。”他站定了,抱胸昂首,说不出的威风。
“哦,原来是灵芝的哥哥啊,先随我去厅上等着,我这就叫她出来。”欧阳驰再看王一风,发现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灵芝’也是你这脏嘴能叫的?”他的话声未落,一巴掌已经拍到欧阳驰脸上来了。
王一风以为欧阳驰只是个下仆,没将他放在眼里,下手虽很重,却没带内力。欧阳驰习武时间不长,但交手的不是一顶一的高手,就是半仙之体、登仙之人,眼力早不是一个月前能比的了,在他眼中,这一巴掌慢悠悠的,好像要拂去自己嘴边的饭粒一般,他的身子向后撤了一尺,王一风的掌尖划面而过,正正好好没打着。
“嗬,你也是个练家子。”王一风一巴掌没打着,若是尽了全力也就算了,偏偏因为托大失了手,总叫他不能释怀,他将斗笠摘下来甩到后面,袖子迎风一招,霎时抖出七条真气,十分灵敏迅捷,时而紧贴地面疾驰,时而灵动地跃起,从多个方向同时攻向欧阳驰。这真气用肉眼是看不到的,但欧阳驰学会了感气,由感觉推测形状,犹如在眼前一般,分明是七只一尺来长的黄鼬。他见这几条真气来得凶猛,也来不及多想,施展身手,从狭小的夹缝中避过去了,一旁帮他搬酒的米铺伙计们正纳闷管家手舞足蹈个什么呢,只听“啊呀”“哎呀”两声,有两个被欧阳驰让过去的黄鼬之气撞个正着,捂着胸口脸色煞白地伏在地上。
“你们离远点,小心别伤着。”欧阳驰边闪躲着边警告道。剩下的伙计扶起那两人,跑到三丈开外才停步,“什么狗屁功夫,用得稀烂的,还能打着别人?”一个被误伤的伙计没好气地骂道。
这话正说到王一风的痛处。他对自己控气的功夫很是得意,刚刚想避开那两个人,却没有收住,虽不很明显,但确实是失了手,心内一直忐忑着,担心被欧阳驰看出来,这名伙计一吼,叫他不禁恼羞成怒,控制七只黄鼬之气佯装攻向欧阳驰,被避开后一齐冲向了那个伙计,全数撞在他的身上,把他撞晕了过去。
欧阳驰见黄鼬之气划过自己身边后一点势头不减,就觉得不对劲,刚想要提醒身后面那几个人小心,却还是晚了,心底有些不高兴,“我若有什么做得不妥的,你直说便是,实在气不过,去我们帮主那告我的状,我也认了,平白无故地和我动手不说,还打伤我们米铺的人,到底从何说起?”
“哼,别以为搬出刘帮主来就能吓得住我,飞龙帮里净出一些言语粗俗,行事鲁莽的恶徒,臭尽了飞龙帮的名号,到帮主面前我也不怕,看她袒护不袒护你们。”
王一风说到“言语粗俗”“行事鲁莽”时,眼睛明着看向欧阳驰和他身后的那些米铺伙计们,欧阳驰还没做声,那些伙计早不干了。他们初加入飞龙帮中时,还摆脱不了陆掌柜离去带来的惆怅,可渐渐地,欧阳驰总揽了生意,一切井然有序,处置得当,生意不但不比之前差,陆家米铺的名头加之飞龙帮的影响力,反而更红火了。他们心思安定下来,干活更加卖力不说,对欧阳驰也都更加尊敬,当面虽还像之前一样“阿驰”“阿驰”地叫,有外人时一定会尊称“欧阳公子”。不但如此,这些伙计与武门沾了边,虽不会功夫,却有了气势,走到各处都带着一股不可被小瞧的气焰,脾气明显见长,突然被这个叫王一风的欺负了,哪还忍得住,一个个都凝眉倒立,破口大骂起来:“我们是粗俗,老子帮你家送米,虽没生你却养了你,怎么不算你半个爹娘,骂你爹娘粗俗,真真岂有此理。”
“你说我们也就罢了,欧阳公子说话办事谁不说个‘好’字,你连带骂上他,可是瞎了你的狗眼了。”
“老冯就说了句他功夫练得不到家,就被他给打晕了,我们又没练过功夫,哪会看什么门道,不都是随口瞎说的,但看他那样子,老冯八成是说中了。”
“可不是么,多半是心虚了,这等肚量,功夫无论如何也高不到哪去。”
这些伙计闲下来就混迹街头,相互插科打诨嬉笑谩骂惯了,王一风是个大院里的公子,这种场合怎么及得上他们,被呛得面红耳赤,一句也顶不回去,又不能再下手打伤他们,脸都气变了形。
欧阳驰摆了摆手,伙计们随即停止了“声讨”,“王公子想必有什么误会吧,好好说出来不好么,何必闹得这么僵呢?”欧阳驰见他处境尴尬,给他一个台阶下。
“算了,你带我去见你们帮主,这事情你做不了主。”王一风说道,欧阳驰正要带他去见刘氏,却听身背后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粗犷的声音:“一风啊,你就这么走了?”
欧阳驰回过头去,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站在门口,双目含光,正上下打量自己。他身后跟着十多个人,都是武家的打扮,众伙计一见这阵势,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没有被听到,一个个耸着肩膀,大气也不敢出。
“爹,你来了。”王一风喊了一声后快步走过去,欧阳驰这才知道,来者正是王萱和王一风的父亲,芝草堂的当家王率滨。
“你刚打算就那么走了?”王率滨好像很不高兴,重复地问道。
“是啊,他”王一风还没说完,一声清脆的鸣响在他左脸上炸开——他被自己的父亲结结实实地抽了个嘴巴,王一风捂着脸颊,疑惑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欧阳驰以及米铺的众伙计也都不明所以地呆住了。“你刚不要和他较量一下的么,被人骂了几句就收手了?”他的父亲抬起那只抽他的手指向了欧阳驰。
“平时谁都不服,关键时候就给你爹我丢人,还没打完先怂了,别人怎么说怎么是,真是个孬种!你有能耐,就给他们瞧瞧,别人一开始叫得欢那不打紧,用实力让他们乖乖闭嘴才是本事。你现在就当我面和他打一场,输了就别再叫我爹。”
陆陆、方才刚作鲁莽客,如今又当阻婚人
王一风听他爹这么说,突然间换了一个人似的,表情肃穆,眼神里翻涌着杀气,七条黄鼬之气围在他身边,不停地抖动着,每抖一下就长大一圈,最后足足胀大了一倍有余,一条条虎视眈眈,比之前更加沉稳凶狠。“敢问兄台高姓大名,动起手来,可就没机会说了。”
第46章()
欧阳驰从没见过王一风他爹这种当家的,和兄弟帮派间出了矛盾,不但不加制止,反而还煽风点火,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小,不知是怎么想的。如今遇到这种倒霉事,欧阳驰脸上不禁现出难色:和他打吧,两边谁磕着碰着了都不好收场;认怂赔罪吧,看这架势他们非但不能同意,还要借机狠狠地诋毁飞龙帮一顿。正当欧阳驰进退两难之际,听得刘氏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我说怎么大门口那么热闹,原来是王兄带着芝草堂的才俊们大驾光临,怎么不让人通报一声,弄得好像我们飞龙帮怠慢客人似的。阿驰啊,快带各位芝草堂的兄弟们到厅中看茶,桌椅可能不够,多搬来点儿。”
欧阳驰见刘氏来了,不禁松了口气,刚要张口招呼众人,却见王率滨抬起了一只手,“慢着,弟妹啊,多年没见了,本该好好坐下来和你安安静静地说会儿话,可你知道,老哥是个直脾气,有事儿搁在心里干什么都不舒坦,必须先忙完了,”说着伸出只手指向欧阳驰,“这孩子叫什么,是你们帮里谁的弟子?”
欧阳驰确认刘氏看得出大致的情况,满心期待她能从中调解,从二人的对话中可听出,他们的交情十分要好,如今的状况,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可刘氏却出乎欧阳驰的预料,丝毫没有往那边去说的意思,只顺着王率滨的话很从容地答道:“他叫欧阳驰,是我的弟子。”
“哦?”王率滨的眉眼扬起来,很是好奇,“自从陈兄弟过世以来,你就没再收过弟子吧,这孩子什么来头?”
“我接手飞龙帮,每天事务繁忙,无暇收徒,虽时而点拨门下弟子功夫,也都是肤浅的入门知识,悉心教授指点弟子,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这个孩子是府上的管家,管账为主,习武为次,收他为徒也无需分什么神,于是便挂在我的名下,仅此而已。”
刘氏只说欧阳驰是管家,还加了句“仅此而已”,和欧阳驰的父亲是故交的事则更是避而不谈,明摆着是担心王率滨父子顾虑,不敢和自己动手。欧阳驰一听就都明白了,心凉了大半截。“今天刘帮主是怎么了,好像被那王当家传染了似的,非要我和那王一风打一架才甘心。”转而又想:“刘帮主历来稳重,待我也不薄,不至于想着法来害我,其中必有隐情,一会儿打起来,我看她眼色行事就好。”驱除了杂念,欧阳驰心里轻松不少,也不再过于关注他们的说辞,调匀气息,只待干上一架。
“哦,原来是管家啊,”王率滨听后一脸不屑,“不知道练武几年了。”
“才一月有余。”刘氏答道。
王率滨张大了眼睛“一月有余?”转而怒气冲冲地瞪了王一风一眼,王一风置于身侧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好个管家,练武不久,口气却大。弟妹啊,我家一风和这管家闹了些过节,都是孩子,谁对谁错也说不清楚,我们就别跟着搀和了。”言下之意是让两个人自己解决。
“全听王兄吩咐。”刘氏应道。一旁米铺的伙计见刘帮主丝毫不袒护欧阳驰,一个个都气得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的,虽不敢做声,暗中已然骂得天昏地暗了。
“一风,这位欧阳管家练武不久,下手莫太重了。”王率滨虽这么说,但王一风却明白,他爹是叫他速战速决,若是对这么一个新手还不能在几招之内解决的话,无异于丢了他爹王率滨以及整个芝草堂的脸,他今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欧阳管家,小心了,刀剑无眼。”王一风提醒着,七条黄鼬之气已很有层次地向欧阳驰围攻过去。王一风知道这一仗至关重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安排控制极尽所能,刘氏见他小小年纪,控气控得又多又精,道出一声“好”来,引得米铺伙计纷纷皱起了眉头。
王一风听到这声“好”,精神更加抖擞,攻势连绵不绝,欧阳驰的行动渐渐被封死,活动空间逐步压缩,眼见处于劣势,王一风的脸上也现出得意的神色。
“阿驰啊,芝草堂和我们飞龙帮那可是几十年的交情,你怎么能这么失礼,把他们当外人?今后对自家兄弟怎样,就对他们怎样,本就是掏心掏肺的兄弟,不许再藏着掖着的。”刘氏见欧阳驰一直用眼神试探自己,厉声责备欧阳驰道。
欧阳驰等的就是这句话,大声应道:“知道了,帮主。”动作忽然迅捷起来,几个招式下来,就从被围困的窘状中脱身而出,芝草堂的众人见状都大吃一惊,更不用提和他对峙的王一风了。王一风与欧阳驰初次交手时就感到他有些功夫,不像是刘氏口中刚学武一月有余的样子,再动手前还有些担心,怕短短几招之内不能制服他,丢了本帮的脸,待打起来却发现欧阳驰比之前笨拙了许多,不禁松了口气,哪知刘氏只说了一句话,欧阳驰仿佛脱胎换骨一般,刚刚平静的心再度忐忑不已。
王一风此时也无暇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