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木缘-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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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亮不服气,鼓着腮帮子看着欧阳驰,就等他一句话,欧阳驰笑道:“说出来也不打紧,王老,你就叫他说吧。”
胡亮见欧阳驰同意了,腰板也硬了,低头向王志崖挤了挤眼睛,然后仰头正色仿佛宣告什么似的说:“这个,就叫,不呃,不拘一格?”胡亮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这个词特别的熟,刚才忽然就跳到自己脑子里来了,仔细想想觉得十分恰当,所以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大家听罢都愣住了,其中最为惊讶的就是王志崖,胡亮见大家都不说话,以为丢了丑,笑道:“就当个笑话听呗,我又不识字。”欧阳驰鼓掌笑道:“怎么会?你说的很妙。”众人于是缓过神来,都跟着拍掌称赞起来。
王志崖实在是接受不了,说道:“你脑袋里总共装不进几个大字,从哪掏出来这么个词的?”
胡亮则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突然就冒了出来,好像谁刚在我耳边说过一遍似的。”这句无意中的话突然点醒了王萱,她站起身来,笑着对大家说:“我们都被阿驰摆了一道,阿驰你也是,有话不能直说么,非得绕那么大一圈。大家有没有注意到,‘无为而治’‘不拘一格’这些词,都是刚才常公子当着曲平的面对曲平说的?”
众人聊得高兴,早把常雁溪刚说的话忘个干净,王萱这么一说,都觉得好像有这回事,又拿不准,一个个面面相觑。
第51章()
欧阳驰正色说道:“确是常公子刚才所说的原话,曲平惹人厌恶,却不应牵连到常公子。你们不了解他,他的言辞太过于真诚,乍听起来容易惹人误会。我初与他相识时也有过类似的不快,不过相处稍久便知道,一切不是我所想的那样。常公子这个人是不善说谎话的,只是措辞非常精明,尤其刚刚那种情况,不细究往往不能得其本意。像他方才所说的,‘无为而治’就是无能,‘不拘一格’便是见风使舵,‘巧思雄辩’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巧舌如簧,常公子每句话都说出了实情,只是我们见他好言好语同曲平讲话,加入了自己的态度,反倒不管他说些什么,都觉得他是个谄媚的人了。”
欧阳驰一席话,众人豁然开朗,情知冤枉了常雁溪,都纷纷举酒赔罪,常雁溪洗清冤屈,这才得以安心回到桌上,却又举杯解释道:“我只是说出我心里的话,大家说我阿谀奉承,我敢担保万万没有,但我对曲知县并不了解,若说刚刚是在谩骂他,实话实说,却也从未那么想过。”
欧阳驰怕他三两句又引起误会,说道:“你不因他的地位而觉得他好,便是洁身自好,至于觉不觉得他坏,得靠自己的判断,我们自然是无权过问。一件事情,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本就没有定数,好比我面前这个酒杯,我不善饮酒,看进眼里的就是这个杯子,而你们有的人,可能只注意这杯里的酒,你举杯我也举杯,举起的虽然相同,却又不同,但只要你不在意我不陪你喝酒,我不在意你喝得醉醺醺,便是好兄弟。”
欧阳驰这话浅显易懂,理趣颇深,还带着一股侠义之气,把在场的人说得豪情大发,高喊着“对啊”“说得好”“不在意”“好兄弟”,气氛热烈至极,觥筹交错,玩笑打趣,皆十分尽兴。
刘氏一个一个桌敬酒,到黄彪帮桌上时,发现以帮主言悉为首的众位兄弟都没什么精神,面带歉意地举杯说道:“贵帮最近不很平静,还要抽出时间赴宴,在下感激不尽。”
言悉身材矮小,起身也不过到刘氏肩头,岁数虽和刘氏相差不大,面相却显老,加上形容憔悴,一身疲态,看上去更加佝偻猥琐,听刘氏这么讲,强打起精神说道:“刘帮主这话说得见外了,飞龙帮往日处处帮忙,这大喜的日子,我黄彪帮焉有不来之理。”
哪知言悉的大儿子言迟归开口道:“也不知千面娘娘何时寻仇,能在别人家多躲一天是一天。”
听到如此不适时宜的话从自己的儿子嘴里说出,言悉的脸都绿了,怒喝道:“你当着刘帮主的面瞎说什么?”师兄弟们也急了,纷纷说道:“公子不要乱说话。”
言迟归样子十分从容,甚至有些懒散,他并不起身,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边喝边道:“不幸被我言中。若是怕给别人添麻烦,就该自行躲避,这时候往别人家里跑”
言悉早气得发抖,一掌就拍了过去,却被横着伸出的一只宝剑挡下,只听言迟归继续说:“明显是寻求庇护,又不敢承认,编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听着就叫人恶心。”
挡下言悉一掌的正是阿比,言悉正在气头上,又不认得他,一股火都要转到阿比身上,阿比只是轻声说一句“出手必丢性命。”伸出一只手抓住言悉的背心向后纵出,仿佛抓着一只鸡般轻松,言悉被他拿住穴道,一瞬间动不了,在缓过神来时已经在三丈开外了。
这一抓一纵,言悉已知道阿比远在自己之上,见他没什么恶意,对他的敌意尽消,只听阿比说道:“叫你们黄彪帮的人都撤开。”言悉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自己的儿子仿似换个人般的态度着实奇怪,使了个眼色,黄彪帮的帮众都离桌远远躲开了,整个桌上,只剩言迟归一人自斟自饮。
“贵帮这位弟子可练过什么邪门功夫?”阿比问言悉道。
“不瞒公子,这位是我的大儿子言迟归,他的一招一式都是我所传授,不曾学什么邪门功夫,他一直跟着我,练功走火失了心神什么的,也绝无可能。”
“近些天没什么异样么?”
“异样?”言悉想了想,“今早他不见了,找了半天才找到,所以来府上来得晚了,莫不是那段时间练功走了火?”
阿比也不回答,对着言迟归拱手道:“平素听闻千面娘娘极善易容,竟不知有如此境界,那人的父亲就在身边,都认不出来。”
言迟归仰天大笑道:“听闻双雄会上飞龙帮帮主刘氏联手一个碧衣公子将游蛇帮众人全部打败,按你看人的眼光,这事假不了了。”在场的人听他承认自己是千面娘娘,皆慌乱起来,一个个手执兵刃,将黄彪帮的酒桌围在中间。
阿比接着说道:“既然已经表明了身份,何不现出本尊当面详谈。”
言迟归这回又是仰天大笑,声音却化成了极柔美清亮的女声,怎么也听不出是个杀人如麻、罪恶多端的妖女的声音,只听她说道:“我貌美,你们这些臭男人看了定会起非分之想,现出丑态,我看了恶心。”
胡亮听了哈哈大笑,说道:“你善易容,那美貌多半是自己画出来的,你放心吧,知道是假的,会动心的都是爱看皮影戏的二百五。”
这话可着实惹怒了千面娘娘,她恨恨地大骂道:“都是王八蛋,本姑娘善易容有什么错?白白生了个漂亮脸蛋,不知道的迷得走不动路,满嘴甜言蜜语,知道的就说是假的,恶言相向,就该把你们这些善变的臭男人眼珠子都挖出来,今天谁都别想走,先从这死胖子开始。”
千面娘娘说罢纵身而起,直奔胡亮而去,阿比知道她出手就是杀招,很焦急地喊道:“姑娘息怒,阿驰,阿成。”
欧阳驰忽然从腾空而起的千面娘娘身上感受到一股巨大的邪气,知道这一招非同小可,胡亮绝对应付不来,立刻飞身起来迎敌。黄旭成感气的能力高于欧阳驰,阿比呼叫之前就情知不妙,比欧阳驰早一步飞到千面娘娘身前,二人双掌相交,内力相撞,黄旭成只感到无数股纤细如丝的内力毫无阻滞地通过自己的真气,犹如蚯蚓钻地般,直奔自己的脉络,自己的真气与之相比,跟稀松的土壤无异,唯有眼睁睁被侵蚀,毫无办法。一旦这种程度的真气抵达黄旭成的脉络,毫无疑问会将其全部打断,性命自然也就不保,他深知自己的处境,对赶到的欧阳驰喊道:“打她,救我!”声音十分惨烈。
欧阳驰知道情况万分紧急,拼尽全力运用起松间明月掌法,五指成爪状,从黄旭成的腋下穿过,直奔千面娘娘胸口。这一招虽然聚满了欧阳驰的真气,但在千面娘娘看来实在不足挂齿,她便是硬生生抗住这一下,也不会有丝毫损伤,与此同时真气全力攻向眼前的黄旭成,肯定会要了他的命,可欧阳驰打的偏偏是千面娘娘的关键之处,叫她十分尴尬,立刻收掌落地,恼羞成怒,大骂道:“王八蛋,往哪打呢?”
柒壹、义字羸弱缘惜命,情者弥坚自相知
40、义字羸弱缘惜命,情者弥坚自相知欧阳驰因为着急,出手时也没顾得上那么多,却不知若是讲求了礼仪,黄旭成的命反倒保不住了。他本要赔罪,面前的却是言迟归的男儿身,叫他无比别扭,不禁说道:“你明明就是一个男人模样,我哪里理会得那么许多?”
千面娘娘本就不想饶了他,何况欧阳驰还出口不逊,一腔怒火更遏制不住,说道:“好啊,还有借口,男人真是没一个好东西,今天本姑娘非得杀个干净!”
“姑娘息怒,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撕破脸皮对你我都有什么好处?”阿比离得老远,高声劝慰道,这一喊着实有效,千面娘娘真的站定了不再上前。
“碧衣剑客过来一起,我们联手试试。”黄旭成招呼道。
阿比一点要过来的意思也没有,说道:“不要鲁莽,她功夫并不比久远和尚差,我们未必占得到什么便宜。”
王萱见黄旭成陷入危险中,手心都出汗了,恳求阿比道:“我求求你,快去帮帮我家阿成吧,都知道千面娘娘嗜杀成性,哪是你一句话就劝得住的?”
千面娘娘听罢手颤了一下,却听阿比说道:“那都是江湖上的谣传,江湖广大,人多口杂,以讹传讹的事还少么?她若是有恶意,以她的易容功夫,我们还能活到现在?”
众人听了都觉得在理,言悉却不想罢休,说道:“公子此言差矣,她若是讲道理的人,我二儿子好端端的怎么会让她杀了?”然后将头转向千面娘娘问道:“你既然假扮我大儿子,那我要问问你,我大儿子现在身在何处,你将他怎么样了?”
千面娘娘双眼微微眯起,冷笑了一声道:“我在你身边一白天你都没发现,天底下哪有这等高超的易容术,实话和你说吧,这层皮就是你儿子的,你若好言求我,我倒是能把他的心肝脾肺还你。”
众人听了方知她易容得如此逼真的原因,皆大骇不已,言悉老泪纵横,浑身发抖,捶胸顿足骂道:“我年近半百,膝下就这两子,全都死在你这妖女手下,你有能耐,把我也一并带走吧。”说着就要上前拼命,千面娘娘却笑了,说道:“你真是个精明得不能再精明的老狐狸,你在这里和我拼命,这么多讲道义的兄弟能袖手旁观?你们黄彪帮屁大点儿能耐没有,寻仇只能靠别人,也不管给别人添多大的麻烦。别的我不敢说,就你们这帮人,今天拿不住我,你们也只好天天聚在一堆喝酒聊天,但凡有个落单的,就给他做成人皮,我要看看,到底哪个不怕死的帮派有胆子帮你!”
众人都被这话吓住了,先不管她功夫如何高深,就易容术这一项,就足以震慑住所有人:一个不注意,身边的人就可能遭了毒手,换成了易容后的她,危险悄无声息地临近,而你却一无所知,这种由毛孔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