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愁-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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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因为说出了心底一直藏着的事,又得了安慰,乔玉暂且忘却了那些不开心的事,开开心心地吃完了山楂糕和甜汤,最后称心送他出门的时候,还另找一位掌事买了一碟点心果子,放在食盒里,让他一并带回去了。
等送走了乔玉,称心坐回自己的方椅上,只听流鱼问:“师父,方才您和小玉说什么了,在里头待了这么久,有好几个人来找你。”
若是方才乔玉答应了生病从太清宫离开,称心就会和流鱼敞亮了说话,顺便把他送回太监所,打发他去宫里最偏远的地方,一辈子也翻不了身。可是现在不同了,既然不能用那个法子,他就得仔细筹谋,至少现在不能『露』出破绽。
称心笑了笑,同往常没什么区别,将凉了的糖粉山楂糕往流鱼那边推了推,“问了他昨日怎么没来,说是前天回去的时候贪玩,淋了雨,昨天病的起不来,就没过来了,靠剩菜剩饭对付了一天。我都不知道,他这么贪嘴偷懒,以后可怎么办?”
流鱼跪下来,毕恭毕敬地替称心锤着腿,轻声应和着他的话,“小玉他是傻人有傻福,有师父宠着,总是不同的。”
称心眼皮一抬,居高临下凉凉地打量了他一眼,不再说话了。
天气越来越冷,典给署虽然还是克扣着份例,但却不敢太过分。如今才是第一年,元德帝暂且也没有磋磨死废太子的意思,若他真因为无炭火暖被冻死在太清宫,太府监上上下下也逃脱不了干系。可即使如此,典给署也将东西削尖了许多,只余五分之一二,推了辆小车,送到了太清宫。
乔玉的年纪还小,细胳膊细腿,大多数活都做不动,典给署送过来过冬的东西都是景砚整理的。他为乔玉的床上铺上了软和的新被子,还有新枕头,屋子里新添了个火炉,每日晚上会烧一会,暖和和地入睡。
他是个容易满足的人,快活地在新被子上打着滚,整张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殿下那边的被子也这样软吗?可不可以多开一会火炉,冬天平时也是很冷的。”
景砚『摸』了『摸』他的脑袋,轻描淡写地驳回了乔玉的不合理要求,“太清宫就这么多炭,你要是现在多烧了,我那边就少了。”
乔玉就再也不提多烧炭火的事了,有时候还吵着闹着不冷,不让景砚开火炉。不过这都是由景砚决定的事,乔玉也没办法。
大约是天气逐渐冷了,烧热一整个屋子又太浪费炭火,景砚收拾了旧木头,打了扇能围着床转一圈的宽大屏风,上头糊了春夏换下来的衣服拆下来的布料。他自幼和老师在外头学过木工,加之又天赋卓然,做的很有样子,乔玉看着眼馋,也吵着要一个。
几日过后,乔玉几乎要忘了得福得全的事,却又意外在御膳房遇到了得福。得福与从前不同,原来就是尖刻的脸,现在几乎瘦到脱了形。也不再如往常无事三分笑的模样不同,虽是和御膳房总管说的话,却冷冰冰地打量着称心、乔玉和流鱼三人。
他吊着嗓子,指着流鱼道:“咱们冯贵妃娘娘说了,宫里缺一个打理头发胭脂的小太监,咱家问了太监所的掌事,说是这个流鱼一贯很会梳头,就斗胆请御膳房的掌事行个方便,体谅咱们都是为主子分忧,放了流鱼,跟我回沉云宫了。”
御膳房的张总管是个和事佬,宫里的哪个主子也不肯得罪,更何况是一直圣宠在身的冯南南。他的胖脸上挂满了笑,对称心道:“称心,你看贵妃娘娘看上了你身边的小太监,那是你□□得好,咱们御膳房的面上都有光。待调走了流鱼,我再为你挑几个得力的小太监帮你的忙,岂不更好?”
这是自个儿身边的小太监攀上了高枝,去了别的主子那,御膳房的掌事们心里头免不了想称心御下不严,连个小孩子都管不住,又想流鱼真是好本事,人人皆知称心与得福得全两兄弟势同水火,这不是踩着师父往上头爬吗?也不知道是出卖了多要紧的消息。
称心却不以为然,同得福拱手笑着道:“在这宫中,这无论是谁,无论在哪做事,都是为了主子,流鱼也是如此,娘娘既然喜欢,那就拿去好了。只是流鱼能吃苦,做活利落,我颇为喜欢他,让我同他说两句话,叮嘱他好好伺候娘娘,再跟着公公走吧。”
流鱼的确能忍,可年纪不大,仗着的是别人以为他没有心数,还洋洋得意以为瞒过了称心,此时见称心竟无一点意外,心头一凉,只听得称心俯身在他耳边轻轻道:“宫里头最坏的出路可不是扫落叶看库房,而是慎刑司、停尸房,你年纪小,牢牢记着这个,且等着。”
他这话说的极狠,流鱼一时被他吓住,差点没有站稳。不过也难怪如此,称心在御膳房一贯是好脾气,小太监们做错了什么也顶多训斥两句,连月钱也不罚,偶尔还分些点心给他们,对流鱼就再好不过了,甚至教他宫中为人做事的道理,还请了刘掌事教他做菜,好有个出路。
可他却忘了,称心再人善可亲,也是不到二十岁就坐到了一宫掌事的人,还将宫中大小诸事管的服服帖帖,这可不是在御膳房能比的,怎么会是简单人物。
称心也只说了这一句,又恭维了一番,得福带着流鱼离开后,乔玉才从躲着的拐角里出来,仰头问称心道:“那个得福,怎么忽然瘦了好多……”
他都快要认不出来是那天的人了。
反正现在御膳房的掌事都以为称心才被门下的小太监背叛,估计气的不轻,索『性』甩下事情,拉着乔玉去了后院,沉『吟』片刻才道:“因为他弟弟得全前几日才死了,听说是落水,没救回来。”
宫里与别处不同,除了主子,奴才全不能算是人,甚至是不受宠的宫妃或是皇子公主也是轻若尘埃,死了不过是如同摔碎了一个什么物件,顶多是主子用的不称手了。
即便是得全死了,也不过是被冯贵妃赏了些,不说是祭拜,连哭都不能哭一声,以防触了贵人的霉头。
“啊?”乔玉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道,“他那日还……”
称心拍着他的脑袋,温声道“死了倒好,就当是意外……别想太多。”
得全死在这个时间,谁都会多想,他究竟是为什么死的,称心不知是好是坏,但至少最近得福是再没空来寻乔玉的麻烦了。
流鱼一路跟着得福到了沉云宫,临在宫门前顿了顿,总觉得今日的得福与往常很有些不同,便低声问道:“干爹,您说我待会见了娘娘,该如何才能讨得欢心?”
得福眼睛直视前方,与站在走廊里的盛海遥遥对了眼神,皮笑肉不笑起来,尖刻的声音忽然刻意温柔起来,“你是好孩子,娘娘自然喜欢你。只记得一句话,多做少说就好了。”
易容确实好用,但保证的时间太短,也很难将一个人模仿到周围人全察觉不到异样。幸好得全正好死了,即使得福有些不寻常的举动,也以为他的过度悲伤,导致与往日不同。
流鱼总算有些放心下来,老老实实地跟着得福走进了沉云宫。
几日过后,流鱼因偷了冯贵妃的首饰被当庭杖毙,得福也因为弟弟得全的死而服『药』自尽,冯贵妃嫌晦气,连夜将尸首送出宫埋了。
这消息捂得很严实,等称心听到的时候还是不免心惊。
这怎么会是意外?
宫里不会有这么多意外和偶然,只能是有人想要他们死。而且,是和乔玉那一日发生的事情扯上关系的。
第30章 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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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乔玉期待已久的饭菜; 可是打开食盒; 瞧到里面的菜『色』就愣住了,只有两碗米饭; 分量也少,一碟干巴巴没有油水的青菜; 外加一碗清水煮豆腐; 连葱花都没放。从颜『色』气味来看,大约是昨日的剩菜。现在还是夏天,饭菜的时间放不长,昨天的菜留到今天,早就变了味道,勉强都不能入口,比那些干粮的还难吃。
这是宫里暗地里的规矩,谁不得宠,上头的份例都被克扣下来成了油水; 不仅从太府监要不到好东西,甚至连饭菜都是旁人剩下的,难以下咽的。
乔玉一直待在东宫,天真童稚; 宫里的规矩一概不知。
景砚面『色』不改,他端出两碗米; 将炒青菜和清水豆腐都放在了乔玉的面前; 又吹了吹火烛; 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仿佛味道没什么不对。
乔玉怀里搂着玻璃灯,看着景砚的动作,仿佛受到了鼓励,伸出手呆愣愣地扒了两口饭,就再也塞不下去了。他原先一直是委屈着的,只是因为有个过几天就可以去御膳房拿好吃的的念头像是胡萝卜一样吊在眼前,勉强还能撑住,现在一下子就不行了,难过地“吧嗒吧嗒”掉眼泪。
他的眼泪那样多,方才已经哭了那么久了,没多一会就打湿了小半张桌子,顺着石桌上凹陷的花纹,慢慢浸到了景砚这边了。
景砚没去哄他,离他有大半张桌子那么远,目光平淡而冷静,随意地落在他的身上,方才送玻璃灯的温柔却全然消失不见了,仿佛从不存在一般,“小玉,觉得委屈了吗?后悔了,想要,”
他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离开了?”
树影繁密,灯火幽暗,遮住了大半个景砚,他仿佛整个人沉身于黑暗了。
乔玉听了这话,偷偷抹眼角的手一怔,眼里地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碗里的米饭上,周围只有这细微的声响。这与他平时不同,要是真的觉得难过了、伤心,反倒不会哭的有多厉害,而是一言不发,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不让别人看到自己,慢慢地蜷缩成一团,后背的脊骨稍稍凸起,被乌黑的长发遮住了,瞧起来又沉默又可怜。
方才还只是难过,现在却是真的伤了心。
景砚放下了筷子,他起了身,站在原地,难得踌躇了片刻,却没有动。
夜风簌簌,吹过枝头,烛火不住地摇摇晃晃,乔玉那边一会明亮,一会黑暗,他想了好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表达自己的心意,沙哑的音调伴着止不住的哭嗝,他一字一句地说了心里想着的,“饭菜,一点,一点也不好吃,很讨厌,我是觉得难过,可没想过离开。来这里之前,我什么都想过,也想过被人发现,可能就死了。但我还是想来陪着殿下,一同生,一起死。”
他是很天真的『性』格,如同所有的小孩子一样见异思迁,喜新厌旧,看到什么喜欢什么,又有点没良心,像是记不住别人对自己的好,可其实心底是明白的。
来了这里,乔玉没打算过离开,他就是难过委屈,想要哭,想要哄,却没想过景砚会这么说。
景砚一怔,伫立在了远处,他知道,乔玉会开玩笑,会耍小脾气,却不会真心实意地说着假话。他似乎有些疑『惑』,眼前的小孩,这么小小的一团,哪里来的这么多真心,还全要送给自己。
他不自觉向前走了两步,想要替乔玉擦眼泪,乔玉却倔强别扭起来,怎么也不愿意,景砚也不强求,将手伸进小玉的膝盖下头,慢慢捉住了那只小小的手,他的掌心很软,滚烫,似乎将景砚的胸口都烫得热了起来。
“是我说错话了,我是坏蛋,”景砚慢慢俯下身,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