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凰书-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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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碟子搁在案上,退了两步,说:“皇帝哥哥,阿嫣答应阿翁晚上还要陪他用膳,你能不能指派个宫人送我出宫。”
赵策点点头,道:“时辰也是不早了,就让释墨送你去吧。”说着,便唤来释墨吩咐他准备车撵送萧嫣出宫。
萧嫣谢了恩,拿了那只纸鸢,方出了宣室殿。
她一步一步徐徐走下宣室殿外的汉白玉石阶,走到最后一个石阶时,她停下了脚步,回首望向身后巍峨殿宇,心中无端生出了一股苍茫之意。
前世赵策如此恶她,可掌权前却也对她百般好,假意与她接近。她明知他不喜甜食,所以刚才故意用那块糕点试探他。重来一世,他这一点果真还没变,他心中厌她恶她,却还打算算计她,依着她,想要靠着她来拉拢萧家。
只是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他如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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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了萧府,便见着自己的母亲赵氏领了几个丫头在府门前候着她,想来也等了有些时候了。
上一世,她母亲在大兄战死之后,便郁郁终了,她也未能尽多少孝道。如今重来一世,能够看见母亲如前世无数次一样在门口候她归家,萧嫣只觉满心满眼都是幸福,不由眼眶一热,鼻子一阵阵地发酸。她迅速下得车来,便风似得扑倒母亲怀里,撒娇地蹭着母亲的衣裙,又哭又笑地唤道:“阿娘,阿娘。”
赵氏被她又哭又笑的模样吓了一跳,有些手足无措地给她擦着眼泪,怜惜道:“这是怎么了?宝宝,可是在宫中受了委屈?”
萧嫣摇摇头道:“阿嫣只是想阿娘了。”
赵氏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心头各种滋味,又酸又甜。女儿常年在外,她也想念的紧,可每年也只得逢年过节才见得那么些时日。殊不知每次萧嫣一走,她送完她出城,回来之后都偷偷在房中抹眼泪,却还不敢教家里人看见,累的他们也伤神伤心。
赵氏心头发软,伸手刮刮萧嫣哭红了的鼻头,笑骂道:“也不知羞。”
萧嫣蹭着母亲温软的手道:“阿娘都说我是宝宝,宝宝当然不知羞。”
赵氏慈爱地摸着她的小脸,“就你贫。今个知道你回府,华容特地过来见你,现下还在府上等着呢。”
萧嫣眼睛一亮,“华容哥哥来了?”
“来了一个多时辰了,要不是被你几位哥哥缠在隐园,他早就在这里候你了。”
萧嫣嘻嘻一笑,“那我要去瞧瞧。”
这边自有赵氏身旁的大丫头芙蕖去送了释墨,领了纸鸢回来,“女郎,这纸鸢如何处置?”
萧嫣看了看那纸鸢,道:“搁在我房中便可。”
说着,便拉着赵氏往隐园走去。
□□满园,杏花在墙头开的如火如荼,便是风中也是暗香浮动。
“华容,你若今日投壶不能拔得头筹,我们几个兄长,便不能让你去见阿嫣。”
萧嫣才走到隐园门口,便听见自己三哥用这副轻佻的语气去逗弄自己的表兄。
她若还只是九岁孩子尚不知谢华容对自己的心思,但前世谢华容辞了谢家家主之位,受戒去做了和尚,多少都因着她。她便对他心生愧疚,如今看自己几个哥哥这般逗弄他,心中不免觉得恼恨。
“这么说来,要是阿嫣要见华容哥哥,是不是也要拔得头筹,让几位兄长同意才行?”萧嫣跟着赵氏走进园中,看着园中的几个少年问道。
“哎呀,小祖宗今天可是护起短来了。”萧三郎桃花眼一弯,将身边的青色锦衣少年往萧嫣面前一推,“华容,你的阿嫣来了。”
萧嫣暗道自己三哥真是只狐狸,他把谢华容推出来,她都不好发难了。
杏花风扬落在面前俊美少年如墨的青丝上,此情此景,倒是真真应了那句杏花吹满头,谁家少年郎,足风流。
少年脸上现出一抹轻红,好半晌,才有些尴尬地喊了一声:“嫣嫣。”
萧嫣喊了一声“华容哥哥”,便朝着他身后三个兄长道:“投壶是谁出的主意?”
二郎萧慎一指身边的萧綦:“大兄”
三郎萧珑眯着桃花眼笑嘻嘻道:“大兄。”
萧綦只好苦着一张脸,一副“我是被冤枉的”模样楚楚可怜地看着萧嫣。
萧嫣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这主意是谁出的。
她笑了笑,对着赵氏道:“阿娘,你做个主,今天阿嫣要和三哥比一比投壶,谁要是输了,明日便要去洗一日的马厩。”
虽然萧嫣说得自信十足,但赵氏偏心女儿,仍旧有些担忧,“宝宝,你要和你三哥比投壶,你可要想清楚。不如,你和你二哥比。”
萧慎在几个兄弟中武行最差,萧嫣胜出的机会也大些。
萧嫣看着萧珑,笑了一下,“不必,我就要和三哥比。”
萧三郎一双桃花眼笑得弯弯的,也对赵氏道:“阿娘,你就别拦着我们这小祖宗了,要和我比是吧,成,小祖宗,开局吧。”
第5章 青云路(修)()
投壶之礼,双方各执八支矢,循着乐工所奏《狸首》的调子进行投射,将八支矢投完则为一局。
这里没有乐工,萧嫣也不想讲究那些礼节,便将规矩重新定了一遍,两人各执八支矢依次往一个壶中投射,一局结束,投中寡者即为输家。
萧三郎一手执着八支矢,一手摩挲着矢上的翎毛,笑盈盈地问身边的萧嫣:“小祖宗,你先还是我先?”
萧嫣宛然一笑,“三哥为兄为长,自当要谦让着阿嫣些。”
萧三郎扬手便做了个请的姿势。
萧嫣也不与他客气,手里的第一支矢便稳稳当当被投入了壶中。
萧家另两位郎君直在一旁拍手叫好,只有萧三郎桃花眼笑得弯弯的,也不言语,抽了一支矢在右手把玩,随后便听“铮”的一声,他手上的矢也插入了壶口。
两人如是来了六七个回合,直到最后,各自手中只剩下一支矢。
萧嫣道:“三哥,怕是明日你要去洗马厩了。”
萧三郎不以为意道:“君子能屈能伸,你且放马过来。”
萧嫣唇角犹自带着笑,目光专注地盯着那已经被箭矢插满了半数多的壶口。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气,随后抬手,瞄准,投矢,一气呵成。
那只矢“铮”地一声重重落在壶口上,将整只壶给带倒,而箭头堪堪插在壶口中。
如今只有那壶底朝着萧三郎,纵然他投壶再厉害,这一局也是输了。
“三弟,我看你不去洗马厩都不行了。”萧綦爱莫能助地看了萧珑一眼,叹了口气。
他身边的萧慎也跟着叹息摇头。
萧珑将手中的那支矢利落地□□身边的箭蒌中,桃花眼仍旧带着一丝薄笑,看着萧嫣道:“使诈耍横非君子所为,也罢,你不过个小女子,三哥认栽了。”
萧嫣微微侧头,笑道:“三哥,输了便是输了,你还要与我逞口舌之快,规矩里可也没说不能使诈。”
萧珑被她说得颇为无奈,只得摇头叹道:“你这小姑子。”
萧嫣并不理会他,缓步走到谢华容面前,盈盈道:“华容哥哥,近来可安好?”
谢华容向来便极为疼她,萧嫣住在青云观时,他去的比她的几位兄长还勤快。往日见她,她多是宿在观中,与观中弟子一般素衣荆钗,而此刻的萧嫣,华服加身,玉钗斜簪,姿态嫣然,九岁的年纪隐约已经现了几许少女的卓越风姿来。
他平素以为自己把她当做同族中姊妹一般看待,并无旁的什么,而此刻,她这般俏盈盈地站在他面前,让他心中无端生出几分悸动。
“好。”他点点头,有些恍惚地把她瞧着,只觉得还不够,心里又摸不清楚哪里不够,便又补了一句,“极好,那嫣嫣可好?”
萧嫣想起自己前世半生虚妄,执念深重,而现今只盼此生岁月静好,她便也知足了。她嫣然一笑,眼角眉梢飞扬的愉悦比春日还要明媚上几分,轻快答道:“好,极好。”
谢华容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足勇气道:“嫣嫣,你能否陪我走走,我有东西要予你。”
还不待萧嫣答话,一旁的萧珑便叫了起来,“哎哎,这可不行,华容,你到府中来,却只送阿嫣东西,我们可不同意啊。”
谢华容本就不好意思,如今被萧珑一语揭破,更觉尴尬,局促道:“有的有的,三哥,华容明日谴人送过来可好?”
“珑儿,你可别再为难华容了。”一旁站着的赵氏慈爱笑道:“宝宝,你且带你华容哥哥去你那清和园走走。”
萧嫣敛袖行了个礼,道:“诺。”
谢华容也跟着谢过赵氏,对几位萧家兄长做了个揖,这才随萧嫣离开。
待两人走出隐园,萧綦方走到赵氏身边笑道:“阿娘,我看阿嫣的婚事怕是有着落了。”
赵氏浅浅一笑,道:“华容是个好孩子,萧谢两家倒也门当户对,不过那也要看宝宝喜欢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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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嫣的清和园说不得是萧家最大的院落,但绝对称得上是最雅致的。她常年大半时间在外,住在家中的日子寥寥无几,便也让长辈们对她在家中的衣食足行更为重视,样样都要选最好的,便是宫中帝姬与之相比,说不定也要逊色几分。
谢华容陪着萧嫣穿过抄手游廊步入园中,春日里的清和园,满园芳菲,姹紫嫣红,一片春意盎然。
“嫣嫣,你可还记得前年年后,我在城外送你去青云观与你说的话?”
萧嫣颔首,念道:“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前世,她年少亦是欢乐无忧,后来入宫后的种种,令她心若死灰,那些欢乐的回忆便更觉鲜明起来。犹记那年谢华容在城外送她,时已入春,夹道的阡陌上花木葱茏,他便对她说了这句话。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谢华容也跟着念了一遍,看着萧嫣道:“嫣嫣,你如今身子大好,也去观中拜别过道长,日后便可长长久久住在上都。”
“可我并不喜欢上都。”萧嫣晏晏一笑,叹道:“只是这里,有阿嫣的父兄,有阿嫣的娘亲,还有华容哥哥,阿嫣不在这里,又能去哪呢?”
谢华容心中一暖,道:“等嫣嫣再长些年岁,我便带你到蜀中、到巴郡、到临川……只要嫣嫣想去,我便带你去。”
萧嫣笑得眉眼弯弯,道:“华容□□后为谢家家主,必定身在青云之上,哪有这般随性。不过,你若是偶得闲暇,带我出去走走也是好的,上都的日子过得实在烦闷得紧。”
“什么劳什子的青云之上。”谢华容满不在乎道:“陶公隐世而居,悠闲惬意,我也是极为艳羡。族中那么多郎君,少了我,便也没什么。”
谢华容口中的陶公,便是他极为崇敬的恩师,为人放荡不羁,潇洒自在,后来索性辞了官,遁世而去,没成想谢华容耳濡目染,倒也随了他的性子。
“我的好哥哥,你是陈郡谢氏本家嫡出长子,以后休要这般胡言。阿嫣盼着日后你能在三公之列,平步青云才好。”
谢家世代为簪缨世族,若是谢华容为官,她在朝中便是多一分倚仗,萧家亦是如此。她并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