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怀多少事-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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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就好,我与你姑母得空过几日就去看看她,想来也有数月未见了。”
宴酣之时,明月上空,月华如水洒向寂静的莲湖,原舒禾撅嘴望天,“早知道中山王府的红莲开得如此鲜艳,就该拉着父王和母妃一起来了,只可惜母妃这几日忙得很,怕是没有心思赏莲了。”
“你母妃这几日在做什么?”玉子衿搁下玉著道。
“在家合计产业账目,前几日还非要拉着我一起看账,这库那行、这庄子那店面什么的,真是看得我头都大了,得亏今天她把我赶来了姨母这里,可算能让禾儿偷得浮生半日闲。”
玉子衿皱眉,现今还不到年下,怎么这时候合计账目?
原倚风也觉出不对,“你父王呢?”
提到原壁桓,原舒禾微醉的小脸有些失意,“自从叔祖一家被抄之后,父王就整日沉郁悲伤,只在今日我出门时送了送我,还。。。。。。”想起当时父母的神情,原舒禾越说越觉得不对。
玉扬翕紧攥着杯中酒,醉意中想起玉皓洁昨日对她的嘱托,把慌张的目光投向了玉子衿。
“你带舒禾速速赶回临川王府,我与你姑丈随后就到。”玉子衿正色道。
“是!”玉扬翕点头,扶起有些失魂落魄的原舒禾快步而去。
孤灯照壁,莺啼蝉月,昏黄的灯光下清酒一壶,玉杯成双。
“皓洁,对不起。”原壁桓拿起酒壶斟满玉杯,“曾经我以为我爱的只是你,家国天下已经腐朽,我对你的爱意并不会因为这些而变。可当这些来临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曾经的信誓旦旦并做不到,他们的死与你无关,可我却无法忽略你出身玉家,我。。。。。。我无法原谅自己。”
若时光再重走一遭,原壁桓不得不问自己若早知今日还会不会忤逆叔父,还会不会有当年那般的热血情深。生来一生荣华,就阖该背负有同等的责任,他却分毫无为。这一生他最不想发生的发生了,眼下最不想辜负的。。。。。。只怕也要辜负了。
玉皓洁妆浅眉弯,芳菲静坐,并未将这些时日的疏离放在心上,“死的那些人都是你的亲人,换做谁都会痛心。壁桓,我知道的,这些时日你一直在内疚。你怪自己当年辜负了一向疼爱你的叔父的期望,甚至于看他惨死都无能为力,所以才不知道该如何来面对我,面对禾儿。我从未觉得你在迁怒我,只是痛心你这般折磨自己。”
原壁桓垂泪含笑,他知道,她一直都最了解他,也最理解他,这匆忙一生,他并没有娶错人。
“你当真要随我吗?”
玉皓洁热泪盈眶,神色却是幸福的,“新婚之夜我曾说过,你我二人今生一体,你生我陪你生,你死我随你死。若你不在,我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况且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有你,有禾儿,有这个家,这十多年幸福陪伴是我曾经从未奢望过的。这些,就已经够了。”
葱指端起身前的玉杯,她一饮而尽,凄美的笑挂在唇边,她仍是当年绝艳的上京国色,“夫君,碧落黄泉,皓洁永远随你!”
原壁桓深情且痛惜的看着那个向她笑意盈盈的女子,举杯饮尽手中的酒水,将她拥入怀中,“皓洁,若再来一次,我依旧会只执着于你一人。待得来世,原壁桓定还要娶你为妻。”
这一生他坠入情网,不能自拔。但身为原氏子孙,于国于家却一无所为是他无能,而今族人被屠戮殆尽,堂堂七尺男儿,仅剩的傲骨也绝不允许他再活着!
幸好,天上地下,仍有一人捧玉洁之心随他,他无憾了。
“父王!母妃!”
凄厉的叫声响彻王府,玉子衿脚步一空被原倚风扶住,她筋骨如抽地看着那个灯火昏黄的房间,片刻快步而去。
原壁桓已先玉皓洁一步而去,昔年的“王中国色”此刻已暖意逐散,渐渐冰冷,只有力的大掌还紧紧握着妻子的手始终不放。
一朝父亲身亡,母亲只在弥留,原舒禾颤抖着身子不敢接受这一切,紧紧抱着玉皓洁放声大哭。
“禾儿,不哭,父母迟早都会离你而去的,早些晚些又有什么不同,以后你要好好听话。”玉皓洁为女儿擦着泪水,嘴角的鲜血不时溢出,看着身旁一脸悲痛的玉扬翕,她吃力道:“翕儿,姑母就这一个女儿,以后就托付给你了,你一定要。。。。。。要好好待她。”
玉扬翕重重点头,“姑母放心,翕儿在此向姑母立誓,今生绝不负禾儿!”
“好孩子。”玉皓洁惨白着脸点头,头上投下两道人影,她艰难地把头抬起。
一个趔趄跪倒在地,玉子衿泣不成声颤抖着双手去扶将自己看大的姐姐。原倚风于门前止步,在看到双目紧闭的原壁桓时璨如晨星的眸光瞬息而灭,夜的黑幕在他身后笼罩下来,黑暗中除了那一个僵硬的人影,再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玉子衿艰难一笑,“你来了,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这个聪明的脑袋,和父亲一样,这么多兄弟姐妹,唯独你像极了他的聪慧。”
擦着那唇边不断溢出的血迹,玉子衿早已无力接受这一切,“姐姐,不要死,不要死,你还有禾儿,还有我和母亲,你忍心让禾儿小小年纪就失去母亲,让母亲再失去女儿吗?她已经没有了大哥,怎么能再没有你?”长姐如母,自幼时就是姐姐在一直照顾她,她曾想过年迈时姐姐可能会先她而去,但现在年纪尚轻的时候怎么可以?
“是我不孝对不起母亲,”玉皓洁抓住那只为自己擦血的玉手,愧疚道:“她年纪大了,失去父亲后又失去大哥,现在还要再为我徒增悲痛,这是我之过。今生我与壁桓生死相随,却每每都罔顾父母恩情,母亲那里就只有托付你了。”
“不,你自己去跟母亲说,儿是母亲心头肉,她已经少了一块,就不能再少第二块!”
玉皓洁无力靠在原舒禾身上,抬手擦着玉子衿眼角的泪,“二妹,我真的不行了,壁桓他还在路上等我。只是临走前还有一事,我要说与你。”
第五十五章携手魂梦归(二)()
看着那张血色尽散的面容,玉子衿心知已无力回天,只得点头道:“你说,我听着。”
“你还记得崇溪觉明寺吗?当年母亲曾梦蛟龙入梦明月入怀,醒来便诊出怀了你和二弟这一对双生胎,外祖母觉事出有异,便请来觉明寺的高僧为你二人批命。”
“记得,那方丈说明月为女,蛟龙为男,母亲所怀是一对龙凤双生胎,且是命中显赫位极人尊之相。后来果真就生下了我和二弟。”玉子衿回道,许久不曾想起这桩事,顾盼今朝,才觉那大师所言不正是而今寓言吗?他们二人可不就已经位极人尊,难道命运并非巧合,而是注定?
玉皓洁回想道:“我当时已经懂事,恰巧在内堂听得那高僧之言,那高僧的确说你二人将来会位极人尊。但他还说,明月为女,月出皎洁,定为仁善心肠,仪容善美,可蛟龙为龙,但终不为龙,易坠魔道,即便他日位极人尊,也是谋篡所得,乃为逆子!母亲怕将此大逆不道之话传出,会于二弟和父亲不利,故而将这一段与外祖母刻意瞒下了,只告知了父亲前半段,后来父亲步步高升权倾朝野,恐有心人借此做文章,与你二人不利,才下令知情者不许再提此事,渐渐地大家也便忘了。”
“姐姐,你是说二弟。。。。。。”玉子衿欲言又止,她虽不信命理之说,但联想到玉寒这些年的异于常人和现今的所作所为,却真真的是冷血冷情,大逆不道,若非生来凉薄,有几人能做到这般?
“二妹,且不说那高僧所说可有现实根据可依,但他确实是魔性心肠,命主血杀。一直以来他与血缘情深的父母和诸多兄弟姐妹都疏离不亲,却独独视你为例外,这就足以证明了。他敬你三分,重你三分,皆是因为你与他同一母体混沌未出世时累于骨血的情分,一旦这个情分淡了、没了,他就什么都不认了。”
一个不好的念头忽然出现,玉子衿道:“姐姐,那大哥。。。。。。”
玉皓洁无言而对,只惨笑着摇摇头,“我不知道,若是,那我玉家。。。。。。就当真是运道将尽了。。。。。。”一口气未上来猛吐出一口鲜血,她容色涣散看着女儿,看着妹妹,最后紧紧抓住原壁桓的双手贴在脸侧,脸上那般的幸福,“好孩子,子衿,一定要好好活着,我。。。。。。永别了。。。。。。”
一室悲绝中,她眼中的光渐渐散去,只剩下一室哀哭不已,昔年红衣抚琴的国色佳人此刻如流星而逝,一缕芳魂难捉,终是香消玉殒了。
次日,临川王与熙宁长公主一夜薨逝的消息传入宫中,而今形势,明眼人都知其中蹊跷,对二人突然暴毙未有人敢发一言。
玉寒短短震惊过后,冷然命郑彝传旨厚葬临川王与熙宁长公主,怜容仪郡主年幼,特交皇嫂擎阳长公主代为抚养,赐婚雪霖王玉扬翕,及笄后择日成婚。
闻得长女死讯,明清徽一病不起。从深闺小姐到布衣之妻,再到于世最尊贵的女人,她风风雨雨走到最辉煌的如今却没有获得世人所想象的幸福。她的晚年尚来不及享受天伦之乐,才过天命就已经失去了结发情深的丈夫、最得心意的长子、还有疼爱的女儿,接连的打击已让她生而无望。
慈康宫中,玉子衿看着闭目不醒的母亲垂泪不已,夏侯氏挥退奉药的侍女,轻轻拍打着玉子衿的后背作安慰。
美人迟暮是世间最为无奈的事之一,纵使当年深得玉策宠爱的夏侯氏,也早已不复昔年容华了。她与明清徽互不相容了半生,如今玉策故去,容色渐衰,就连朝对方侧目之力竟也无了。
沈凝嘉端来一碗参汤,对玉子衿宽慰道:“大姐忽然离世,母后定是心伤不已,怕也是不愿醒来面对事实才故意沉睡,二姐已经守了一日一夜,快将就喝了这参汤,莫把身子拖垮了。”
玉子衿并未接,“皇上呢?母亲病重,怎么不见他?”
“这。。。。。。”沈凝嘉有些为难地收回手,“皇上朝政繁忙,昨晚上是来过的,现在怕是在德治殿议事吧。”
玉子衿冷笑,对沈凝嘉的话不置一词。
夏侯氏站在一旁略显尴尬,含笑看看沈凝嘉,“皇后诸事繁杂,还是先去忙吧,这里有我,放心便是。”
沈凝嘉看一眼玉子衿,冲夏侯氏点点头,“那我就先去了,母后这里就劳烦太妃和二姐了。”
“皇后慢走。”
沈凝嘉扶着侍女的手臂出了大殿,刺目的阳光照耀在她凤穿牡丹的如火凤袍,铺地的裙摆迤逦于地,这一身华贵配她娴静温婉的气质是别样的相得益彰,端庄大气。
“本宫记得今日休朝,皇上去哪里了?”
一旁的侍女看一眼主子的和蔼神色,犹豫道:“皇上昨夜。。。。。。昨夜去了静妃娘娘那里,现在怕是还没起。”
虽不出所料,沈凝嘉还是难掩失意,玉家男儿。。。。。。当真是个个风流多情,原来她自以为的别于其他,只是她自以为。
“母后。”小小的人影大老远跑了过来。
听到呼唤,沈凝嘉收起失意,和颜悦色看着扑至身边的儿子,“旌儿怎么来了这里,可是听说祖母病了来看望?”
玉扬旌睁着天真明亮的大眼睛,对着母亲伤心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