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怀多少事-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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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子衿拿出一卷画轴递与他,“确实有事托你去办,想办法在西原帮我找到这个人。”
须赫云展开画像看了一眼,“这是?”
“侯恪纯!”玉子衿沉下脸色。
当年玉天惨死,侯恪纯被玉寒声称五马分尸,尸骨玉子衿当时并没有见到,既然后来玉寒承认了与侯恪纯勾结,那侯恪纯就必定尚在人间。为防玉寒有一日出尔反尔杀人灭口以绝后患,普天之下,他能安全藏身的地方就只有西原。
须赫云一贯机敏,些微思量后,立即领命而去。
玉子衿累极靠在美人榻上,随意盖了披风闭眼睡了,再醒转已是华灯初上,她睡眼惺忪感到一股陌生的气息正在靠近自己,有些防备地偏头看去,正见一个乌发玉冠的脑袋睁着闪闪发光的桃花眼趴在榻前欣喜望她,见她醒来还不望风流多情地冲她眨眨眼,声音如蜜唤道:“王妃姨姨,你醒了?”
玉子衿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差一点吓得从榻上弹起,她静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容颜俊美广袍博带的翩翩少年,良久后眼中升起喜悦,笑问:“你。。。。。。你是泱泱?”
霍泱嘻嘻一笑,毫不认生地钻进她的怀里,“母亲果然没骗我,王妃姨姨真的一眼就认出了我。”他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紫檀木盒,“王妃姨姨,这是泱泱特地从大漠给您带回的极品香料百花引,作为见面礼请您笑纳。”
玉子衿接过礼物宠溺地拍拍他的脑袋,“谢谢你了,你几时回来的。”
宇文靖域出使开卓时,霍泱也跟了去,听闻玉子衿西归,他直接把所有事都丢给了霍泱,只身跑回了西原,霍泱只能替他把剩下的事都办了才迟迟返回,只说“下午刚到”,就紧接着向玉子衿控诉起宇文靖域不讲义气抛弃他自己跑了的恶行来。
玉子衿听得眉开眼笑,刚进门的宇文靖域闻声脸色大黑,险些一脚就冲着霍泱招呼了过去,他抱臂问:“叫你办的事你都办完了?”
“有本公子在,什么事不是水到渠成,不光办完了,我还多办了呢!”霍泱不管宇文靖域眼里的火苗,紧攀着玉子衿的手臂靠在她怀里,王妃姨姨好香啊!
宇文靖域实在看不下去,一把把那个大脑袋从玉子衿怀里推了出去,“少把你那个大头往本侯母亲怀里钻。”
霍泱揉着头跳脚,“想我堂堂泷州第一公子,王妃姨姨喜欢我,我钻怎么了?臭小子,你从小吃在我家住在我家,我母亲我祖母的怀你少钻了?本公子还不能钻回来了?”
“别!”宇文靖域竖起食指对着霍泱摇了摇,“那不是本侯钻的,是祖母和月姨喜欢本侯胜过某人,你可不要曲解了事实!况且,你不是泷州第一纨绔吗?什么时候成了。。。。。。第一公子?本侯答应了吗?泷州城的姑娘们答应了吗?”
“你。。。。。。”霍泱吃瘪,转扑到玉子衿身边哀嚎:“王妃姨姨,你要给泱泱做主,这个臭小子净会仗势欺人!”
玉子衿一戳宇文靖域脑门儿,笑拍霍泱如花嫩脸,把他揽在怀里道:“好好好,给你做主。”
“还是王妃姨姨好。”霍泱趁势甩宇文靖域一个白眼儿,“亏我还给你收拾了那么久烂摊子,没良心!”
宇文靖域嗤之以鼻,“我有什么烂摊子要你收拾?”
“风流债啊!”
宇文靖域一愣,“阿史那觉罗?”
霍泱郑重点头,也不管现在已经到了什么季节,高雅倜傥地一弹玉扇款款扇风,容貌举止与霍衍庭如出一撤,“知道你求娶东原第一美人,阿史那公主可是伤心得不得了,我可是帮你安慰了她好久,如果不是怕她移情别恋爱上我,本公子现在还在大漠葡萄美酒夜光杯看美人儿呢!”
玉子衿插话:“哦?你怎么安慰的她?”
霍泱自豪地一扬首,“讲故事!”
宇文靖域别过了头,玉子衿嘴角一抽,问道:“什么故事?”
霍泱顿时笑得像个狐狸般,妩媚多姿翘起兰花指,一点一字道:“娥!皇!女!英!”他边说边一条腿已经往后迈出了些许距离,果不其然见到宇文靖域脸上龟裂后,及时提起内力窜出了窗,等宇文靖域追到窗前,人早已飞出了数丈,他笑意浓烈的声音传来:“恭喜小侯爷洪福齐天,祝小侯爷早日同纳两位公主美人!”
东乾天纬元年初冬,崇溪长公主病重,月余,薨逝,玉寒下诏谥封其为承平长公主,葬入玉氏皇陵,驸马怀盛大将军兰飒哀不自胜,心如死灰,请调北境戍守边关,上准之。
玉氏子衿终究如青烟一缕,再不见于这个世间。
同月,平阳王玉泽自出云国出使返朝,带回出云国王求婚诏书,求结百世之好,玉寒大喜,亲指先兄玉天嫡女山宁公主玉灵漪和亲下嫁。
枯道银霜,草木颓萎,这一日晨间的山道格外冷些,还起了雾霭,迷迷蒙蒙方向难辨,一个灰衣人步履轻巧徒步走在路上,行过一个山坳,毫不乱向地左转右转绕过一个密林走进了掩在这山谷中不起眼的一间茅屋中。
“怎么样,醒了吗?”他将买来的食物放在木桌上,一脸愁绪地看床上紧紧闭目那人。
另一个灰衣人摇了摇头,“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是不是。。。。。。”
“别胡说,公子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刚进门那个灰衣人溘然打断。
一室气氛凝重,正午雾散时分,床上的人却出人意料地睁开了双眼,他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看了看激动跪拜在床边的两个下属,视线停留在了胸前那一缕雪白上,他费力地笑了笑,猛然抬头期许地看向两个灰衣人,他没有开口,因为嗓子已经干涸嘶哑地说不出话来,只用眼神表达此刻心中急切。
两个灰衣人不忍再看那满是希冀期望的眼神,惭愧低下了头落泪,“属下无能。。。。。。”
他痛苦闭眼,没有再问,泪水掉落在襟上雪白。
第八章对错转头空()
玉子衿帮宇文靖域拉了拉身上的黑毛狐裘,扶着他的手任由他牵着走,“麟儿,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母亲去了就知道了。”宇文靖域笑笑。
腾风园占去了英成王府东北角最大的一块地界,还包围着一座葱茏苍翠的后山,前几年宇文铮命人仔细修缮给了宇文靖域居住,园中佳木披植,花草奇繁,除去廊轩亭榭,山石池沼,还修建有练武场、兵器房,越过宽阔的练武场就是后山。
走了良久,玉子衿看看渐晚的天,正要说改日再来,儿子已经停下了脚步,她无奈一笑,正要问这时候带她来后山想做什么,突然就看到了前方那森冷的青碑。
胸口如被万箭穿过,她驻足许久,踉跄着脚步走了过去,早已是泪眼模糊泣不成声,细得已经见骨节的五指颤抖不已地摩挲着那上面的刻字。
原景沐衣冠冢。
宇文靖域满脸痛惜地走到她的身边屈膝半跪,低声道:“母亲虽然不说,但我知道。。。。。。您的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景沐,所以便在这里为弟弟立了一座衣冠冢,斯人已逝,惟愿如此,聊表哀思。”他难过地擦擦母亲脸上的泪水,主动将她抱在了怀里,“母亲想哭,就使劲哭吧,这里只有你、我和景沐,在儿子面前,母亲不用憋着自己。”
靠着那年少臂膀,玉子衿终忍不住放声大哭,将这些时日积攒的泪水尽数发泄了出来。她一直劝自己忘记,一直克制不让自己想起,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的悲怆思念会伤害到阿铮,不管他在不在意,终究都是她欠了他和麟儿良多,断不能再让他时时忧心她的心伤难过陪着小心,可是那是她的亲骨肉啊,她含辛茹苦捧在掌心教养了十年的孩子,一朝就那么殁了,她怎么能忘?怎么能不痛?
她恨玉寒心狠手辣毫无人性,可最恨的是自己软得弱无能,她生下了他,却没能好好护着他长大,让他小小年纪就无辜惨死,临终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她甚至没有亲自为他敛葬,没有勇气亲身去看一眼他的墓冢,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埋在了那冰冷的皇陵里,她真的好恨自己……
回到横波园的时候,宇文铮正等着母子俩用膳,他看着一道公文,没有去问玉子衿有些红肿的双眼,玉子衿默然低首,宇文靖域扶着她坐到桌前问:“父亲,公文上写了什么?”
宇文铮把公文直接递给了玉子衿。
“他要将灵漪嫁去出云?”玉子衿微微皱眉。
玉天与擎阳长公主生有二女一子,玉灵漪序列居次,因其聪慧灵秀,才貌出众,自小就倍受万千疼宠,那是玉家小一辈姑娘里最耀眼的明珠。
历来中原皇室远嫁公主异邦和亲,都鲜少有皇帝会舍得将自己的亲生女儿远送他乡,大多择选宗室女封国公主位下嫁,玉寒的女儿年纪尚小,他本打算从两个还未出阁的庶妹中择其一远嫁,不料那日山宁公主玉灵漪却在早朝时闯殿自荐,愿远嫁和亲,促两国邦交,群臣皆赞公主深明大义有先父之风,玉寒便准了其请,赐婚其与出云国王。
宇文铮给玉子衿夹着菜,宽慰道:“虽然远隔万里,但出云国王年少有为,与山宁公主年龄相仿,未尝不是一对佳偶,况且出云国俗历为一夫一妻制,她此去未必不是一个好去处。”
玉子衿点头,只难免心里疼惜侄女儿,玉寒心思难测,当年蓄意害死了大哥,表面对大哥遗孤多加照拂,却未必不会起猜忌之心,时间一久只怕扬瑜几人危矣。灵漪牺牲自己远嫁出云,不过是在处心积虑给几个弟弟寻求庇护,若她成为出云王后,玉寒就不会再轻易妄动。想来嫂嫂也是考虑到了这点,才会狠心同意女儿远嫁。
寒冬又至,白雪纷纷,一个清晨就落了一地洁白,室内炉火正旺,温暖如春,纤儿和连翘正围坐在炉火旁说笑着缝制冬衣,原来粗使的四个丫头在玉子衿离去后宇文铮为防人多口杂,便让宇文鹏举将她们遣回了乐川,现在玉子衿归来人手不足,宇文鹏举恐外边买的用着不如自己人顺手,便修书给宇文鹤飞在府中又挑选了几个机灵心细的送来了泷州,分别名唤茂竹、修林、落梅、淡烟,四个丫头都活泼得很,雪才铺了薄薄一层,就已经嬉闹着出去打起了雪仗。
玉子衿裹着雪白色狐狸毛的鹤氅,围一件同样雪白的狐毛风领,不施粉黛,不簪珠钗,倾散着一头墨发立在廊下望着这初冬微雪,几个在园中闹得正欢的女孩儿频频向她注目,都忍不住赞四爷的夫人真是美极了,不像小侯爷的母亲,倒像是姐姐。
宇文鹤飞向宇文铮禀报了祖宅田产的一些事宜,正从书房回来绕过长廊向前走,没曾想会遇到玉子衿,他微微行了个礼,自顾走去。
玉子衿垂下睫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叫住了他。
“王妃有事吩咐吗?”宇文鹤飞回首躬身。
听到那声称呼,玉子衿强笑道:“没。。。。。。没什么。”
她不顾一切一去十载,现今归来如何能要求所有人待她如初,她凭什么?又何德何能不让人有微词?
宇文鹤飞转身欲走,听到身后那声悠长叹息,他一闭眼睛,停步回首,半跪在地道:“夫人,鹤飞失礼。”
玉子衿几步走到他的跟前,想要将他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