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怀多少事-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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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动于玉子衿的慈母关怀,绯雨笑道:“娘娘既有此请,绯雨岂能不教?只是小侯爷心高气傲,只怕自小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奉承讨好之人,娘娘若想进一步接近小侯爷,投其所好用心讨好,只怕是效果不佳。”
玉子衿惆怅一笑,远山之黛的眉稍轻垂,“这一点我又如何不知,绯雨,我并非只是想讨好麟儿,更想趁他在我身边的日子里尽好一个母亲的责任。”麟儿出生未满月是她就狠心舍下了他,可怜长至今日的他还不曾好好感受过母亲的关怀,如今他对玉家、对她心有防备,不肯对她轻易接纳,她能做的也唯有这些微薄之事了。
绯雨敛眉轻叹,心中对宇文靖域多了几分艳羡,若她的母亲还在世会怎样呢?
在九合台玩闹一周,宇文靖域不亦乐乎,可怜了跟随的一众宫女太监累得人仰马翻,精疲力尽,而日上三竿,浩清侯显然没有要回去的意思,更让一众人犯愁回去要是娘娘怪罪该如何交代。
信手摘下一株海棠,宇文靖域随手把玩着,不远处一个小身影闯进视线,在秋阳绚丽下缓步而行,他的眉目难得有了笑意,轻咳两声正色叫道:“惜儿。”
听到有人叫自己,玉扬翕止步回头,却不知此惜非彼翕。
一见是宇文靖域,玉扬翕脸上有些不自在。虽说和他算是相熟了吧,但他还是第一次被外人而且还是个和他同龄的孩子叫乳名,怎么都觉得怪怪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玉扬翕声音绵软,声线微甜,听起来就如女孩一般,有些腼腆地望着阳光下宇文靖域明朗的俊颜,他好像没告诉过他名字。
“本侯听玉娘娘叫过你的名字啊,知道有什么奇怪?”误将玉扬翕的腼腆看作羞涩,宇文靖域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是一本正经,“你是哪家的孩子?见你老与临川王府的郡主在一起,你也是原氏宗亲?”
玉扬翕摇摇头,老实回答:“不是,我是玉家的人,皇后娘娘是我姑母,宁襄王是我祖父,驸马是我父亲。”
闻言,宇文靖域小脸一垮,怎么一个两个都是玉家人?瞅瞅玉扬翕的疑惑模样,那张纯真的嫩颜如盛春桃姿,小小年纪流泻的无尽春辉令人见之失神,宇文靖域小脸一红错开了目光,罢了罢了,他不介意小小接纳一下这两个玉家人。
瞅一眼玉扬翕手中的小木马,“你拿着这东西来干嘛?那么大了,还玩这个?”
“不是,是做给太子的。”
“你还会做这个?”玉家的女儿当真不是过分娇养的。
“嗯,家中九叔教我的。”
“那教教我吧!”
“啊?好。。。。。。好吧。”
半月后,西原傲北神射蒙成放大将军大败掖北城外金兰大军的消息传入东原。时年夏,金兰趁西原受灾之际纠结重兵欲再犯西原,不料却被蒙成放抢先一步夺得先机,将其数万大军于崇崖谷歼灭,金兰大败。
经此一役,天下人都以为屡战屡败的金兰会收起气焰,老实退守荒原,不料打不了西原,金兰大王索性就派使者前来东原与玉策示好结交。敌人的敌人是朋友,金兰大王的目的不外乎联合东原共灭西原。玉策并未同意,如今东西原处于讲和时期,宇文铮还送来了独子为质子,他没有理由同意。同时他也没有拒绝,仍将蛮族使者六王子赫鲁奇和将军汉獭奉为了上宾。
郑彝静静听候着座上之人的吩咐,半年前,因连烬烦劳无暇,便将这位工部局素得人心的大太监升为了内侍省的副总管,年过六十忽得高位,郑彝倒也一如既往老成持重,办事颇得人心。
虽是蛮族,但既然玉策已经奏请以国宴相待,玉子衿自然没有与父亲作对的道理,尽心将该打理的一切打理清楚;“宴请金兰使者的国宴可曾备好,各部各局可有错漏?”
“回娘娘,一切准备妥当,为皇上和娘娘以及各宫娘娘备下的朝服也已准备妥当。”
郑彝的办事能力玉子衿是放心的,满意点头道:“连大总管身需静养,一切事宜就有劳郑公公了。”
“老奴不敢,此乃老奴分内之事,”郑彝躬身一礼,转而又道:“浩清侯亦在受邀之列,所需衣物不知是。。。。。。”
玉子衿微一犹豫,道:“就依礼制吧。”
“是,老奴遵旨,娘娘若无别的吩咐,老奴便告退了。”
“嗯,公公慢走。”
明月半垂,觥筹交错,朝华殿中赫鲁奇边与玉策侃侃交谈,边眯着眼睛扫量着凤座之上的玉子衿,早听闻上京国色艳绝天下,他确实惊艳非常,只是这玉后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
玉子衿仿若没有看到赫鲁奇打量的目光,恬静庄严地目视座下群臣,当日与阿铮在水月城时幸好她蒙着面纱,不然非被赫鲁奇认出来不可。视线一移,她的目光定在右下方白衣男子的身上,五年未见,他依旧是他。
宫灯明亮下,兰飒抬眸看着凤袍如火倾城绝色的女子,纯正的容颜展开一笑,数年过去,眼中不改痴迷。
子衿,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我很好,表哥。
“六王子,想来今日父王为六王子安排的歌舞不如六王子之意,竟让六王子有些心不在焉。”玉天捻起玉杯一饮而尽,一举一动优雅自得,赫鲁奇扫量玉子衿的眼神早已让他忍耐许久,这蛮族野人当他玉家女儿是什么女子,岂是他能目测的?
对于玉天警告的眼神,赫鲁奇早已接收到,默默将目光收了回来,尽力压下不满道:“小王不敢,大原歌舞果然赏心悦目。”
半个时辰后,宇文靖域姗姗来迟,或者说是闲庭信步而来,至少从他对原倚风和玉子衿寒暄致歉的口气里,没人听出他有什么歉意。
况且,这是东原宴请异国的国宴,为表周到,东原自然是以国礼相邀这位敌国质子,即便宇文靖域不是东原人,在出席时也应身着符合他身份的绛紫麒麟补的王侯正装,但现在呢?他居然只穿了一身黎色的绫缎锦袍,腰携珠囊,头冠宝玉,华贵虽有,但却闲散,不像是来正经赴宴的王侯贵介,反是像极了某个富贵人家五陵出游的俊俏公子哥儿,只是年纪稍小了些而已。
玉子衿有些搞不懂儿子要做什么,原倚风轻言问候让他落座。
仇人相见,赫鲁奇没有不挑衅的理,当即起身拱手一礼:“许久不见,浩清侯别来无恙?”
“六王子免礼,本侯一切安好!”径直坐在赫鲁奇的上首,宇文靖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浅尝一口玉杯中的佳酿,咦?甜的?这不是酒?不经意看到正朝着自己温柔浅笑的玉子衿,他错开目光挑了挑眉。
无疑已经讨得儿子欢心,玉子衿心里打翻了蜜罐儿,忙悄悄吩咐纤儿再去给宇文靖域续上果露。
母子俩在世外互动中全然忽略掉了殿中有些冷的气氛,更别提僵站原地带着杀气的赫鲁奇。
虽说宇文铮是西原掌权者,宇文靖域是西原真正的皇太子,但毕竟在名分上只是侯爵,这样受下一国王子的请安还叫人家“免礼”,真的好吗?
当然不好!
赫鲁奇未动,汉獭就已经窜了起来,“浩清侯,我国王子不过是向你略表敬意,你未免太过狂妄无礼!”
宇文靖域斜眼扫量暴躁的汉獭一眼,无视轻蔑非一般的极至,最后莫说回话,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绰然优雅地喝着果露,一举一动带着世家公子的良好教养,生生与汉獭的野人难训形成了鲜明对比。
究竟谁更无礼,这一刻相形见绌。
眼看宇文靖域动都不动,汉獭更是来了火,赫鲁奇也有些气急,这小子竟敢这般在众目睽睽之下驳他的面子?
玉子衿在心里无奈的笑,这父子俩还真是一个德性,动不动就爱给人哑巴亏吃,赫鲁奇当年没在水月城被阿铮气死,今天八成是要被儿子气死了!
最后,还是玉策出来打了圆场,“二位稍安勿躁,别伤了和气,浩清侯年少气盛,年纪尚幼,二位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且先不要计较,况且我们还有要事相商,岂能为一点小事就给误了?”
第二十一章绝世浩清侯()
“玉王说的是,不过个毛头小子,本王自然不会计较!”赫鲁奇剜一眼气定神闲的宇文靖域,拉着汉獭重新落座。
偏偏今天不是赫鲁奇计不计较的问题,他方一落座,原本惜字如金的人开口了:“汉獭将军中年失怙,想来是伤心过度已至癫狂,本侯当然也不会计较!”
汉獭双目猩红彻底要爆发了,什么叫中年失怙以至癫狂?这小子敢笑他是到了中年还离不开父亲的奶娃子?他的父亲还不是死在了他宇文父子的手上!
一把按住汉獭,赫鲁奇冷笑,“浩清侯说这话未免别有居心,呼灼将军可是死在了浩清侯的手上,这般当面刺痛孝子之心,可非人所为!”
玉策索性连和事佬也不当了。
宇文靖域耸耸肩,“六王子可别含血喷人,说来这事得怨蒙叔叔,好容易本侯不偷懒跑去城关让他教射箭,谁知他手把手教本侯的时候就把箭往城下叫阵的呼灼将军脑门儿上射呢?”准头是他找的没错,但他毕竟没那么大力气,总得找人借借力吧!
玉子衿拧眉:臭小子,你这样黑你的蒙叔叔好吗?这狡诈德行随了谁啊?
“你说什么?”汉獭一拍桌子,“宇文小儿,我父。。。。。。我父。。。。。。”“我父”了半天,汉獭怎么也不相信父亲的死竟是蒙成放教这小子练箭射死的,那对一个将军是何等侮辱?
赫鲁奇脸上有些挂不住,目光阴鸷盯着宇文靖域,他大了这小子快三轮,比这小子两个还要高壮魁梧,怎么每次在他面前都感觉自己矮了半截儿?“即便如此,呼灼将军也是我金兰的英雄,死后竟遭你化骨扬灰,这般践踏一个英雄,你难道不觉得可耻吗?你父英名盖世,你就不怕折了他的名声?”
“对,宇文小儿,你为何要将我父亲化骨扬灰?还有我妹妹,她对你父一片深情,即便敌对也是一无辜女子,缘何会命丧你川西军营?你父子当真是寡廉鲜耻,不仁不义!”汉獭声声质问,当日父亲与珂育一起出征,二人同样战死,这小子却把珂育的尸首完好无存送还金兰,将父亲化骨扬灰。父亲与珂育是出了名的死对头,他这样做分明是侮辱父亲!还有他那个不争气的妹妹,想想他就来气,真是死了活该!
无故又牵扯出一段风月事,满殿人都来了三分兴趣。
玉子衿垂下了眸光,他知那人执拗,但没有想过执拗至此。
宇文靖域有些不耐烦,“对待英雄自当以英雄之礼待之,尸骨完存。。。。。。珂育将军配,你父,不配!”不等汉獭说话,再补一刀:“至于令妹,她惹谁不好,非得惹舅舅,被一刀毙了活该!左右我父亲说了,‘人无廉耻,王法难治,杀就杀了’,况且本侯也不需要这么个整天喊打喊杀心肠歹毒的姨娘。送上门自荐枕席的女人我宇文家不稀罕!”
父亲妹妹被这般赤裸裸的侮辱,汉獭有点想吐血,扬手就要去抄护卫手里的刀,玉子衿情急就要尖叫,得亏一道白影飞来踢飞了汉獭就要到手的刀。
兰飒一扬衣摆落定,“汉獭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