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下西楼-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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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征站得笔挺,狠狠踩了赵无极一脚,恶狠狠地甩了个眼『色』过去,你找死啊,敢说世子冷漠凶悍,刚才断袖的账还没算,加上这一笔,咱两个怎么死都不知道。
楼誉缓缓抬头,抿唇不语,金黄的阳光在他身上勾勒出温和的辉光,但是他的目光一点都不温和,如寒夜中的一枚星芒,明澈透亮,却冰冷彻骨。
他身材修长高大,由上而下看过来,压力像山一样倾压过来。
拓跋当当在这目光之下,觉得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如冰雪遇到炽阳,丝丝消融,渐渐化为虚无的水汽。
眼前这个男人就像一块冰坨子,又硬又冷,任何风情都无法融化。
她有些怀疑,刚才看到楼誉和弯弯在城墙之上,他那温柔的目光、煦暖的笑容,难道都是自己的幻觉?
楼誉将拓跋当当的忐忑无措看在眼里,嘴角微勾,终于『露』出了一个没有什么温度的笑容,甚有礼貌道:“圣女志向高远,本世子非常佩服,要当黑云骑的第一个女将军也不是不可以,老规矩,只要你打得赢他就行。”
拓跋当当眼中燃起了希望,顺着楼誉的眼光看过去,那边站着的,不是弯弯又是谁?
弯弯瞪大眼睛,无辜地朝她耸了耸肩膀,随后恶狠狠地剐了楼誉一眼,你惹的事,为什么总是拉我做挡箭牌?
这恶狠狠的小眼神瞧着就让人舒心舒肺,楼誉浅笑回望过去,不找你找谁,重箭我都帮你挡了,找你帮我挡个桃花箭,你还要推三阻四?有没有良心!
两人眼神交换,之间的意思心照不宣。
刚刚解决了拓跋宏达的问题,现在又要帮他打发拓跋当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弯弯只得认命,又拎了离光站出来,朝拓跋当当苦笑道:“拓跋当当,你真的要打这一架吗?你打不过我的。”
拓跋当当只觉得楼誉和弯弯隔空眼神瞟来瞟去,直接把自己当成了空气,心中早就气恼不已,又深知自己无论如何也打不赢弯弯,想要靠加入黑云骑而留在楼誉身边,看来是没什么指望了。
她跺脚迁怒道:“谁要和你打?又脏又臭的臭小子,滚一边去。”
弯弯挠挠蓬『乱』的头发,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听话地退到一边。
臭小子?滚一边?楼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迅速湮没于浓黑的眸底,心中对这个女子的不耐烦到了顶点,不愿再和拓跋当当废话磨蹭,迈开大步就要走。
山阳民风彪悍,男女情爱之事本就寻常,只要喜欢,女子倒追男子也并不奇怪。
拓跋当当今天有备而来,好不容易遇到个自己喜欢的男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放过。此时见楼誉起步要走,急忙扯住他的衣袖不放,踟蹰片刻,终于涨红了脸,大声道:“世子,我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想留在你身边!”
楼誉脚步一顿。
这……这也太彪悍了吧!刘征和赵无极惊得嘴张成圆形,半天无法闭拢,山阳女子果然直接,这摆明了就是当面表白啊,多么火辣辣让人无法直视。
刘征看着表情如水、喜怒难辨的楼誉,真心为这个山阳圣女捏了把汗,凌南王世子风华冠上京,多少名门闺秀芳心暗许,但都只敢远远观望欣赏,别看楼誉平时斯文隽雅、俊朗清贵,但骨子里就是强盗扮书生,不识风流不懂情趣,一张嘴毒得堪比烈酒快刀,一个眼神就能让春意融融的饮宴变成冰窖。
豁出去倒追楼誉?那真是需要两把刷子的。
楼誉轻轻转过身。
拓跋当当紧张又期盼地看着他俊美的脸庞,山阳人都说,女追男隔层纱,男人一般都不会拒绝美貌的女子,更何况是出身贵族门庭的男子,在女子面前更会有一番礼仪和风度,自己那么直接地示爱,楼誉想必不会在那么多人面前驳了她的面子。
只要他点头,肯让自己留下,多了接触见面的机会,不怕不能日久生情。
没等拓跋当当嘴角勾起个天真不谙世事的笑容,楼誉森森地扫了她一眼,那眼光真如九天寒冰,冷得无法比拟。
拓跋当当只觉得自己的心一阵收缩,落入了低点,自负的美貌和年轻,在他的目光下,如凉州城外的初雪,瞬间无形。
她鼓足勇气道:“我是山阳圣女,论容貌论骑『射』都不输人,我喜欢你,你能不能也喜欢我?”
全场静默,众人面面相觑,额头一滴冷汗落下。
刘征心里默默为拓跋当当竖了个大拇指,勇气可嘉啊!面对这个冷面煞神,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前无古人,后估计也不会有来者了。
楼誉冷冷地看着拓跋当当,直到她强撑出来的笑容再也绷不住,方才淡淡道:“拓跋当当,你做不了世子妃。”
这一下拒绝,直截了当,没有半分犹疑暧昧,如同一把利剑,干净利落地斩断所有情愫,不给对方留一点遐想的空间。
拓跋当当的脸倏然惨白,声音中已带有凄惨的哭音:“为什么?我哪里不够好?”
赵无极已经不忍心看,扭过头去,小声道:“唉,这么漂亮的姑娘,世子实在太狠心了。”
刘征闭了闭眼睛,心道,世子这张嘴又狠又毒,和他英勇俊秀的名声一样名满上京城,不知道曾经让多少美人心碎,今天拓跋当当怕是讨不了好去,下场估计会很惨。
果然,楼誉冷峻的眼光不带一丝温情,一字一句道:“因为,你不够美。”
一语诛心,一针见血。
不愧是从小研读兵法的人,天生冷漠且懂得如何伤人至深,这句话直接戳中了拓跋当当的死『穴』。
拒绝一个女子,特别是自负美貌的女子,你可以说自己名草有主,来生请早,也可以说她不是自己喜爱的类型,甚至说双方家世配不上等。
唯独不能说她不够美丽。
这句话的杀伤力太强,恰恰如穿心毒箭,让人心灰意冷,再无斗志。
“你不够美。”
此言一出,有诛心之利。
拓跋当当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泪珠子夺眶而出,嘴唇颤抖,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楚楚可怜的样子,连弯弯都觉得眼酸。
刘征和赵无极实在看不下去了,不约而同地重重叹了口气,世子践踏芳心的本事真是天下无敌,人见人灭,鬼见鬼愁,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也就罢了,嘴里还不饶人,说话这么绝情狠辣,也不怕人家姑娘想不开寻了短见,真是造孽啊!
弯弯用肩膀顶了顶拓跋宏达,给他使了个眼『色』,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倒是去劝劝。
拓跋宏达被顶得一个趔趄,『迷』茫地看回来,道:“干吗?”
弯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一脚把他踹出去,龇牙小声道:“还不快去劝劝。”
拓跋宏达在这方面的天赋几乎为零,之前已经很不耐烦,胜在很听弯弯的话,见弯弯让他去劝,便两步走到拓跋当当身边,粗声粗气道:“拓跋当当,狮子和老虎在一起生不出豹子,你和他不是同类,以后会生不出能当勇士的孩子的。”
除了楼誉还算镇定外,其他人无不满头黑线。
拓跋宏达你个笨蛋,有这么劝人的吗?弯弯目瞪口呆,惨痛地闭了闭眼,心里默数,一、二、三……
刚数到三,就听到拓跋当当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重重地踩了拓跋宏达一脚,撞开弯弯,掩面抹泪,飞奔而去。
弯弯『揉』着肩膀,无奈地看向楼誉,有些担心地问道:“她会不会去跳城墙?”
这个始作俑者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愧疚,淡淡地扫了跑远的拓跋当当一眼,好像刚才残忍碎芳心的人不是自己一样,若无其事地道:“不会,拓跋思就在那边等着呢,就算她想跳也没机会。”
楼誉心中冷笑,如果没有拓跋思的揣度谋划,就算山阳民风再开放彪悍,拓跋当当也没这个勇气,跑到他这里来当面求爱。好个山阳传印长老,这份心思用得有些过头了,自己岂能容他。
快准狠地打发了拓跋当当,楼誉着急去查看战后的情况,快步走向追风:“弯弯回去休息,刘征和赵无极跟我去巡营。”
刘征和赵无极道了声诺,随后跟上。
楼誉扶鞍准备上马,突然一股剧痛猝不及防钻心裂肺而来,瞬间轰入大脑,眼前全黑,耳中嗡的一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弯弯乐滋滋地正打算带拓跋宏达去参观马厩,看到楼誉神『色』古怪地站在追风前面一动不动,觉得好生奇怪,走上前去扯他的衣袖,道:“楼誉,你……怎么了?”
不料一扯之下,楼誉竟一声不吭直挺挺地倒了下来,情急之下,弯弯只来得及用手心垫在他的脑后,没让他摔得头破血流。
再一看,楼誉两眼紧闭,面如金纸,嘴唇一丝血『色』也没有,早已晕厥不醒。
凉州将军府内『乱』成一团,半个时辰前,楼誉昏『迷』不醒被紧急送回府中,阖府上下顿时炸了锅。
军医们拎着『药』箱脚步匆匆进出,剪刀、纱布、伤『药』、热水……流水般地送进房中。
一众黑云骑军官,神情焦急地站在院中,十余双眼睛紧张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锦绣双眼红肿,已经不知道哭了几次,时下忙『乱』,她『插』不上手,只得心惊胆战地守在世子房间门口,见一盆盆热水送进去,端出来的都成了血水,眼泪止不住又流了下来。
第32章 古竹马(4)()
守备张成渊闻讯赶来,在大厅里跺脚骂娘,从武禾烈骂到朔国帝君,把几个亲卫骂得噤若寒蝉。
“大夫,怎么样?”宋百里站在楼誉床前,沉声问道。
几个军医面面相觑,神情凝重,其中资历最深的一个斟酌道:“肩上的伤倒无大碍,关键是胸口的箭伤,伤口深且大,已损及内脉,加上世子伤后没有好生调养,反而强行动武用力,更是伤上加伤,身体已虚弱到了极点,此时脉象混『乱』,内息微弱,情况不妙。”
宋百里惊怒:“什么叫内息微弱、情况不妙,到底还能不能治?”
军医们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直将宋百里一颗钢造铁铸的心叹得发颤,大吼道:“谁敢叹气我宰了谁,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都要把世子治好了!”
急怒的吼声传出厢房外,黑云骑众将官眼中的焦虑如干柴遇到烈火,被迅速点燃。已有脾气暴躁者,挽起袖子打算冲进厢房,把那几个没用的庸医揪出来暴打一顿。
面对濒临暴怒边缘的鹰击将军,几个军医已经胆战心惊,又听到门口那阵『骚』动,更是吓白了脸,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不能激怒这些如狼似虎的军官,否则那钵盆大的拳头砸过来,自己哪里还会有命在。
一个军医抖着手,小心翼翼道:“世子伤得过重,普通伤『药』难以为继,非用灵『药』调动生息方有希望,我知道也西草原上有种花叫月夜莲,若用来疗伤,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只是月夜莲稀少,仅生长在高崖之上,在月冷之夜盛开,吸取明月光华,一夜便凋谢,非常难找……”
不管有多难找,也要找到。不待军医说完,宋百里走出门外,果断下令:“黑云骑众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