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下西楼-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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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男的,天底下哪里有女孩子像你一样不爱干净,整天把自己抹成个黑脸包公的?”
弯弯还在拼命挣扎,忽然一愣,瞪大眼睛看向楼誉:“你刚才说什么?”
楼誉见她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如受惊小鹿一般可爱得紧,情不自禁低头,用唇在她的眼皮上碰了碰。
眼皮上有温软的触感,弯弯如遭雷击,整个人傻掉。
楼誉拿过『毛』巾,一点一点轻柔地擦拭她的脸颊,自言自语道:“我的弯弯最好看了,可比那些什么仙女姐姐好看多了。”
脸上的黑『色』『药』膏被一点点擦拭干净,『露』出底下的皮肤,因长期被『药』膏遮盖不见阳光,显得更加白皙剔透。
弯弯瞠目结舌,呆呆地站在原地,连话都说不连贯了:“你……你……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楼誉满意地看着她擦拭干净的脸颊,将『毛』巾扔进水盆,牵着她的手走到饭桌前,让她坐下:“你阿爹制的『药』膏确实不错,但是仅能瞒过一时,又岂能瞒我一世。以前是我粗心了,军中又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大老爷们,才让你瞒了那么久,你还以为涂了『药』膏就能变成男人了?”
这『药』膏只能让人容颜变丑,却不能改变生理特征。以前她仗着年纪小,身体单薄,尚且可以瞒人耳目,如今渐渐长开了,女子特征越来越明显,再想女扮男装就难了。
弯弯呆了半晌,突然眼眶一红,哽咽道:“你知道我是女的,是不是就要把我从黑云骑里赶出去了?”
楼誉闻言打趣道:“你是舍不得离开黑云骑,还是舍不得离开我?”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取笑我!想到要被逐出黑云骑,无法替阿爹报仇,以后也见不着楼誉了,弯弯悲从中来,忍不住放声大哭。
楼誉又好气又好笑,把我骗得好苦,我还没哭,你倒哭成这样,掏出块方巾,替她拭去眼泪,哄道:“我才舍不得把你赶走呢,快别哭了,别人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
弯弯哭得眼角微红,哽咽着:“你不许骗人。”
楼誉见她纯真可爱,认真道:“当然不骗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刚进黑云骑,我就发过誓,这世上所有好吃的东西,只要弯弯想吃,我就一定让她吃到。这两年下来,楼誉哥哥有没有骗过你,有没有说话不算话?”
弯弯细细一想,这两年自己把该吃的不该吃的,吃得着吃不着的,通通吃了一遍。只要是她想吃的,楼誉确实都一一满足。怔怔点头:“你没有说话不算,那这次你知道我是女的了,真的不会把我赶出去?”
当然不会,你是我心尖上的人,当然只有放在自己身边才能放心。我会好好守护着你,耐心等你长大。楼誉心中其实早有盘算,见弯弯如此忐忑担心,对自己的依恋不自知地流『露』出来,顿觉十分舒畅高兴。浅笑着凝视她,一双漆黑眼眸异常认真专注:“弯弯,知道你是女子之后,我不知道有多高兴,两三天乐得睡不着觉。所以你不必担心这个,我一定不会离开你。”
弯弯似懂非懂,隐约觉得两人之间有些什么不一样了,似一层薄薄的窗纸被捅开,透出了微亮温暖的晨曦,细细回味楼誉方才那一席话,心跳不由得加快,似乎有某种情愫初生,一下一下轻敲着胸口,耳根渐渐红了。
楼誉也不着急,将一只小银勺子塞进她手里,掀开桌上一只黄梨木底荷白瓷的小罐,小罐底下还用小火煨着,盖子一掀开,逸出袅袅馥郁细腻的甜香。
“这是什么?”弯弯闻着那股甜香,好奇问道。
“腊八粥。”楼誉给她盛了一碗,“过几日就是腊八,按我们这里的习俗,要熬腊八粥喝,喝了腊八粥年年岁岁都能平安喜乐。你尝尝,好喝不好喝?”
弯弯舀了一勺子放进嘴里,只觉得软糯清香,入口即化。忍不住几口吃完,咂巴着嘴,意犹未尽:“真香。”
楼誉浅笑,又盛了一碗递到她面前:“你不知道自己的生辰,以后每年这个时候就是你的生辰,楼誉哥哥都煮腊八粥给你喝,好么?”
弯弯拿着小勺子在碗里下意识地捣着,喃喃道:“这世上除了阿爹,你对我最好了,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楼誉笑而不答,不动声『色』转了话题:“前些日子,我喜欢上了一个姑娘,她长得非常好看,人既善良又单纯,脾气『性』格与我无不投缘,弯弯,你说这么好的姑娘,要不要努力把她娶回来做我的世子妃?”
“好看的姑娘?你有喜欢的人了?”弯弯脑海里浮现出素素惊鸿绝艳的舞姿,小脸一白,自己还是奢望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希冀如镜花水月般可笑。他喜欢的女子,自然要像那仙女姐姐一般,美丽多才,能歌善舞,自己又算什么,只会打打杀杀,连字都不认识几个,更别提『吟』诗作对,作画起舞。
弯弯这一生,头一次鄙视起自己来,捏着粗糙的薄棉衣角,低头不语。
第45章 朝天子之雁长行(6)()
楼誉在边上侧目细看她的表情,只见她的脸『色』明亮后归于黯然,小手绞着衣角,紧咬唇瓣不再吭声。不由心头火热,看起来,她心里也是有自己的。满心欢喜像要溢出来一样,忍不住轻笑一声,低声又道:“我喜欢的那个姑娘,虽然经常傻傻的,但是十分可爱。虽然不会跳舞,却能陪我驰骋大漠挽弓『射』雕;虽然不识字,却能静心苦练,写出最端正的誉字;虽然整天把自己的脸涂黑,却拥有明月耀长空般夺目的容颜。”
他的声音低沉清醇如酒:“她总以为自己比不上别人,却不知道,她在我眼里是独一无二,世间难寻的至宝。”
弯弯闻言猛然抬头,眼中还有泪光,眼底已尽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楼誉的手指轻抚过她的唇瓣,她的唇柔软细腻,指尖在唇上轻轻一碰,如饮十年佳酿,心都醉了。心中柔软得无与伦比,静静看着她:“小傻瓜,我喜欢的姑娘就是你,你……喜欢我么?”
面对如此猛烈直接猝不及防的表白,弯弯如坠梦中,梦呓般喃喃:“喜欢的,你对我那么好,就像阿爹……”
楼誉的手指轻轻压在她的唇上,柔声道:“不是喜欢阿爹的那种喜欢,是男女之间的喜欢,是把我当成那个可以依靠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弯弯只觉得今天的楼誉,如同百炼钢化成绕指柔,既秉承了一贯直截了当的风格,咄咄『逼』人不留退路,直将人『逼』入角落,不得不把心底那点连自己都弄不清楚的情愫袒『露』出来。但语气动作又极为柔软温存,俊美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眼。
像男女那样的喜欢?
把他当成自己的夫君?
弯弯心头如有鹿撞,凝白的小脸上飞起两团红晕,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应对。
楼誉不忍再『逼』她,他一向很有耐心,反正自己有的是时间等她慢慢长大。今天已经略窥到了她的心意,她心里有自己,这已足够。他起身从壁橱中拿出一个装饰华美的盒子,放到弯弯面前,微笑道:“今日既是你的生辰,楼誉哥哥自然有礼物要送,喏,生辰礼物,瞧瞧喜不喜欢?”
弯弯心头怦怦剧跳,慢慢掀开盒盖,眼前乍亮,盯着盒里的东西看了良久,泪珠终于溢出来。
盒子中放着一条女子的衣裙,淡淡的粉『色』,裙裾迤逦层叠,窄肩广袖收腰,裙角点点花片错落有致,清雅中透着华贵。
楼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在吴府的宴席上,你说素素的衣服好看得像异迁崖上的烟霞,殊不知你穿上女装会比她好看千倍。”
弯弯泪流满面,说不出话来。
楼誉轻轻捧起她的脸,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弯弯,我动心了,上天如此厚待于我,把你送到我身边,我珍之重之,无论如何都要守护住。”
“我会等你长大,等你明白情为何物,等你愿意穿着这套衣裙站在我面前,到那时,我会娶你为妻。”
是日,武定帝召凌南王一家进宫,设家宴为楼誉洗尘。
曹皇后亲自安排菜肴,容贵妃作陪,几个皇子都到席。说是家宴,场间所坐的,都是大梁朝最有权势的人。
待早朝结束,武定帝下朝就匆匆赶往凤仪宫,进了宫往席间扫了一眼,见到了凌南王一家坐在席面上,心情大好,笑骂道:“好你个五弟,早早跑到了这里讨酒喝,害得朕早朝上被那几个御史吵得耳朵疼,也没个贴心人出来打个岔,堵了他们滔滔不绝的嘴。”
凌南王哈哈大笑,道:“三哥,为了讨你这顿酒,我可是等了很久,哪里还顾得上早朝,早早就在这里候着了。”
见凌南王这么说,武定帝越发高兴,笑着对曹皇后道:“你听听,凌南王府什么时候穷成了这样,连酒都要上朕这里讨了。”
曹皇后见皇上高兴,凑趣道:“那还不是因为皇上私藏了几坛子陈年原浆的御酒,一不小心让王爷知道了,王爷可是惦记苦了。”
席间众人皆大笑,武定帝下令传膳,试菜太监上来试菜分膳,却被他挥挥手道:“都是自家人,太多礼反而生疏,这个免了。”
曹皇后笑道:“也是,誉儿难得回来,在外头自由自在惯了,宫里的规矩多,别把他给拘坏了。”
陈剑意瞟了儿子一眼,打趣道:“他哪里拘得坏,如今被塞外风霜磨打得脸皮越发厚了。”
楼誉笑着端起一杯酒,敬了敬武定帝,一口饮尽:“上京城里人人夸我犹如玉树临风,皇伯父倒是说句公道话,侄儿的面皮哪里厚了?”
武定帝哈哈大笑,落座道:“我看这塞外风霜磨砺得好,誉儿这些年大有长进。”
老凌南王抿了口酒,摇头道:“这小子仗打得还行,酒量不及我的一半。”
武定帝大笑,指着老凌南王大笑:“生了这么个能文能武的好儿子还不满足,换成我不知道会多开心。”
此言一出,太子和禄亲王皆脸『色』一暗,曹皇后眼底迅速掠过一丝阴霾,若有若无地看了眼身边的容妃。
太子和禄亲王都已成年,身后是高门巨室曹家,看似荣宠无限,令人侧目。但实际上,武定帝却更喜爱容贵妃所出的六皇子,曾多次当众说过,六皇子聪明伶俐,是三个皇子中最像他的。好在六皇子只十三岁,年纪尚小,而且容贵妃的娘家镇国公府世代出大儒,重诗书讲才情,在波云诡谲的朝堂之中如怒海磐石,不偏不倚,很有清名,似乎对那个高高在上的位子没有太多的欲望,倒是让曹皇后略略放心。
心里的不悦只是一瞬间,曹皇后莞尔一笑,极其自然地转了话题:“誉儿也到了弱冠之年,这回行完冠礼,就该甄选世子妃了,生得那么俊,不知道要倾倒天下多少女子呢。”
武定帝看向曹后和容妃:“你们也好好给他挑挑。”
曹皇后和容贵妃笑着点头应下,容妃温和婉约,柔柔道:“不知道誉儿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温柔贤淑的?还是泼辣爽利的?”
陈剑意笑眯眯看向儿子,这回是皇上发话,看你怎么办。
楼誉神『色』不变,淡定地喝完一杯酒,慢悠悠道:“都不喜欢。”
众人皆一愣,知道你眼光高,但是总要说出个具体标准,不然让人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