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下西楼-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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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决定吓掉了很多人的下巴,那一天,上京城了多少达官贵人关起房门慨叹,容家不知道惹了哪路神仙,子孙尽出奇葩。先有长子容衍,天才绝艳却不思宦途,反而拐了公主私奔,结果落得个生死不知的凄惨下场。这回又是次子容晗,明明在御医府备受推崇,在后宫又深得太后娘娘的喜爱,被指定为太后请脉开『药』,以后大有机会得尚公主,执掌御医府。却放着锦绣前程富贵荣华不要,自请去边陲前线,战火烽烟里当个小小的军医,实在让人太想不通。可怜镇国公,生了两个儿子,个个才华出众,惹人艳羡,放在哪里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却偏偏都不肯走正路,怎不让人掬了把同情泪之余,又幸灾乐祸地暗自庆幸,看吧,聪明儿子又有什么用,幸好自家儿子够愚钝,没有作天作地惹出那么多事来,安安全全做个富家翁也比去前线玩命来得强啊。
容晗此时正在营帐里磨『药』,忽然冷气扑面,抬头一看,一个面目黝黑满脸胡子的人掀帘进来,顿时吓了一跳:“你是谁?”
楼誉大咧咧地找了个舒服地方坐下:“是我。”
一股血腥加马汗的气味直扑鼻端,容晗皱眉放下『药』槌,无奈道:“你太臭了,能不能离我的『药』远一点。”
楼誉低头一看,身边都是『药』材,于是勉强往边上挪了挪,将长腿舒服地跷在桌子上:“你试试半个月待在马背上不洗澡不刮胡子不换衣服看看,也会和我一样臭。”
容晗扔了块干净的手巾过来,关心问道:“弯弯怎么样?她还好吧?”
楼誉接过手巾,想到弯弯那又羞又怒的表情,忍俊不禁,笑道:“她不好。”
不好,什么叫不好?容晗大惊:“哪里受伤了,你不是说会看好她的吗?我就知道,战场那么『乱』,你哪里管得住她。”
楼誉见他絮絮叨叨,也不听自己尚有下文,不由分说背上『药』箱就要走,连忙拉住他:“你不能去。”
“我是大夫,弯弯受伤了我怎么能不去。”容晗将衣摆从他手里拽出来,着急往外走。
“谁说她受伤了?”楼誉一脸奇怪。
“你啊,你不是说她不好吗?”
楼誉这才想明白,自己不经意一说,让人误会了,摇头笑道:“她没事,只不过开不得玩笑,在生我的气呢。”
容晗这才松了口气,瞪了楼誉一眼:“既然弯弯没事,你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楼誉『露』出一脸不怀好意的笑:“我来,想借个地方,洗个澡。”
容晗瞬间石化。
楼誉洗好澡回来,见自己调到营帐门口的守卫都撤了,就知道弯弯也已经洗好。走进营帐,就瞧见一个小身影躺在虎皮毡子上,身上胡『乱』盖了层薄被,一动不动睡着了。长长的头发拖在脑后,湿漉漉的,还在滴水。
楼誉轻笑一声,帮她把被角掖好,拿了块干净的白布,坐在她身边,替她揩干长发,然后拿了细齿木梳,一缕缕黑发慢慢梳着。她的头发极黑,如上好的丝绸,散发出沐浴后淡淡的清香,让楼誉有些爱不释手。
弯弯的头皮被他不小心扯了两下,不满地嘟囔了几句,翻了个身,继续睡。
这样都不醒?楼誉哭笑不得,知道这半个月来的突袭奔杀确实太累,一般男人都吃不消,弯弯年纪最小,却硬生生扛了下来,没有叫一声苦,着实让人心疼。爱怜地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庞,只觉得她洗干净的皮肤,白里隐约透着粉『色』,容『色』鲜妍得惊人。
目不转睛看了良久,方才心满意足地扯开被褥,钻了进去,从身后拥住弯弯,合眼而眠。他的胸膛温暖宽厚,充满安全感,弯弯翻了个身,本能地缩进楼誉怀里,听着熟悉有力的心跳,眼睛还闭着,嘴角却弯起了个甜美的小弧度,深深地沉入梦乡。
阳光透过帐帘的缝隙『射』进来,弯弯从香甜的梦中醒来,伸了个懒腰,缓缓睁开眼,用手挡在眼前,遮住阳光,甜甜地笑。
这一觉睡得极是香甜黑沉,将半月不休不眠奔杀的疲惫一扫而空。
弯弯也不着急起来,翻了个身,发现身上裹着一张羊『毛』软毯,厚实温暖,枕边一缕檀香若有若无萦绕,忆起昨天陷入睡眠前的情形,弯弯脸上红『潮』滚滚,难道昨天,他是抱着自己睡了一夜?
忽然帐内一亮,楼誉一身干净的束腰黑『色』戎装,神清气爽地走了进来,眼睛一瞟,笑道:“醒了?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一听“好吃的”三字,弯弯立刻觉得饥肠辘辘,那半个月马不停蹄,啃炒米喝积雪,早就又饿又馋,加上睡了沉沉的一觉,更加觉得腹中空空,饿不能挡。
“什么好吃的,我现在可以吃下一头牛。”弯弯兴奋地坐直,眼睛往他上看来看去,却见他两手空空,不禁又失望道:“吃的呢?在哪儿?”
第51章 胡不归(4)()
楼誉见她两眼亮晶晶地耍钕裢范黾男±牵眯Φ溃骸澳睦锞筒钅敲匆豢贪肟蹋绕鹄词嵯聪隆!�
弯弯『摸』『摸』蓬『乱』的头发,不好意思地笑了。
早有军士端进热水,又目不斜视地退了出去。
楼誉绞了把热『毛』巾,亲手帮弯弯擦脸。弯弯不好意思地去抢『毛』巾:“我自己会……”
楼誉温柔笑道:“我来。”
他的手修长轻柔,指腹不时擦过她的面颊,弯弯的脸越来越红,细如白瓷的肌肤上飞出两团红晕,鲜艳欲滴。
楼誉好整以暇地帮她擦好脸,又拿起木梳,打算给她梳头。
弯弯惊吓道:“这你也会?”
楼誉一本正经:“不会。”
手里却不停,挽起她的青丝,细心梳理起来,淡定道:“一梳到头,二梳到尾,三梳举案齐眉,男人只帮心爱的女子梳头。弯弯,我楼誉此生只替你一人梳理三千青丝。”
自那日表明心迹,解了心结以来,两人之间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变化,弯弯每每想到那日在屋顶上梦幻般的一吻,心里又甜又羞,那点点情愫却在弯弯的心底慢慢萌芽,如青草幼树遇春风,绿意渐浓。
而楼誉似乎也感觉到了这点改变,行军打仗发号施令依然冷峻如铁,但偶尔看向她的眼光却温柔得如平静无波的深海。
在她面前,他单刀直入,所有的感情都那么明明白白坦坦『荡』『荡』地表『露』出来,不做任何保留,不留一点儿空隙,不玩任何暧昧。
他用行动明明确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感情,简单干脆,掷地有声,如火般热烈,却不会灼烧伤人。
弯弯合上眼,睫『毛』渐渐湿润,良久低声道:“我有什么好,不会『吟』诗作画,也不会跳好看的舞。”
你有千好万好,在我心里胜过世上所有女子。楼誉轻抚她的面颊,长身站起,满意地看了看她的发型,朗声道:“头梳好了,咱们开饭。”
击掌三下,便有随军的厨子端了饭菜进来,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
弯弯一看,主菜竟然是只烤得外焦里嫩的兔子,撒了香料,让人垂涎欲滴。
楼誉掰下一只兔腿递过来,语气略有得意『色』:“尝尝看,我捉的,也是我烤的。”
你清早起来,就是为了捉兔子?弯弯好笑地接过,咬了一口,眉开眼笑赞道:“好吃。”
楼誉越发得意,又掰了只兔腿递给弯弯,自己切了两块肉,和着米饭吃着,自吹自擂道:“虽然只看你烤过一次,但是聪明的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能让那些蠢材一辈子都难以望其项背。”
弯弯笑得喘不过气,原来这个人吹牛的本事和他的武功不相上下。
吃过饭,楼誉又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个纸包,打开来却是糖糕。
“我去捉兔子时,路过一农户正在做糖糕,便买了些。兵荒马『乱』,只能找到这种糕点,但山野之趣,倒也别致,你尝尝,好不好吃。”
弯弯没想到,在这种地方,楼誉竟还惦记着给她带喜欢吃的糕饼甜点,闷不作声地拿过一块塞进嘴里,冷不防噎住,连喝了几口水才咽下去,忍不住咳出了眼泪。
楼誉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道:“弯弯,为什么那么喜欢吃甜点,刚开始的时候没尝过觉得新鲜,但吃得多了,难道不会腻吗?”
弯弯摇头道:“当然不会。小时候阿爹出去诊病,回来时总会带几颗糖果给我,他说吃糖好,嘴里甜了心里就不苦。”
楼誉心中骤然一酸,一言不发,默默将她拥入怀里。气氛有些沉默,忽闻帐外有军士禀报:“禀副统帅,太子殿下请您去中军帐商议军情。”
商议军情刻不容缓,楼誉闻言放开弯弯,凝视着她,眼中是说不尽的深情和眷念,低声道:“等我回来。”
这个冬天最后一场雪下来的时候,伐朔大军完成了最后的集结,经过短暂休憩,往朔国腹地塔姆河源头开进。
夺回塔姆河,是这次战役的重要目标,百年前那里曾是大梁最主要的盐铁产地,富饶美丽,支撑了梁朝近一半的盐铁产量,那里的百姓至今还说着梁国的方言,可是大梁国势衰弱,塔姆河被朔国占领,一占就是数十年。
太子召集楼誉和众位高级将领商议战略,四十万人被分为四路大军,统帅太子楼闵率十万人作为后备军,负责粮草辎重,随时接应增援补充军力,副统帅楼誉率十万人为中路军,一路直进,攻打塔姆河流域第一重镇焉吉,公孙明率十万人为左路军,攻打坤哈城,王冀率十万人为右路军,攻打木垒城。
塞外的夜晚寒冷非常,楼誉静默望着前方,夜『色』中,一队又一队的黑『色』骑兵拔营而起,无声移动。
之前的闪电突袭,已经打掉了径北、龙江、乌两、移治、清化、丰西六城的大部分主力。虽然朔军紧急调兵,但这几城兵力空虚已成定局。因此,中路大军一路所向披靡,几乎未遇什么像样的抵抗,就到了焉吉城下。
“朔军如果那么好打,我梁国就不会白白被欺负了那么多年。”楼誉凝视远方,眼中没有半点轻视小觑,马鞭直指焉吉城方向,沉声道:“在那里,我们会遭遇最残酷的战斗。”
宋百里点头,脸『色』凝重。
在楼誉示意下,将旗挥舞,原本并排而行的战队开始变阵,先锋骑队骤然加快了速度,而后面的大部队却依然稳打稳扎,一步一脚印地前进。
咚咚咚咚!梁军的战鼓如雷般敲响。楼誉缓缓举起战刀,大吼:“进攻!”
“进攻!进攻!进攻!”将士们怒吼着,万马齐奔。
“呜……呜……呜……”焉吉城里号角响起,一道响箭飞到空中炸响。
“预备——放!”朔军大将朴虎冷着脸,看着奔驰而来的黑『色』军队,大声下令。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拉弦声,本就昏暗的天空瞬间又阴沉了几分,成群的重箭在空中呼啸而过,发出巨大的轰鸣,朝梁军迎面砸了过来。
黑云骑前锋营中郎将侯行践作为此次攻城的前锋领兵将领,骑在冲锋队伍的最前面。就在天空莫名阴沉的那一刻,他极其快速地做出了反应,大吼下令:“避!”
“避!”校尉们跟着怒吼。
“避!”都尉们的声音随即响起。
然后是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