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下西楼-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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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箭齐发!三支连珠快箭急速旋转,挟风带雪,从三个诡异的角度『射』向他瞄准了很久的目标。“啪”一声闷响,城墙上的朴虎脸上炸开了花,三支利箭先后『射』中了他的脸部,爆出红白相间的『液』体,连哼都没哼一声,跌落城墙。
“朴将军中箭了——”一声大叫之后,所有的朔军似乎都安静了下来,他们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世间竟然还有这样匪夷所思的箭术,赫然在双方数十万军队之前,取了上将首级。
楼誉三箭齐『射』之后,一秒不停,扯过马缰掉头奔回,大手凌空一挥。
“杀啊!——”随着这个手势,梁军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喝声,侯行践的骑兵前锋队再次山呼海啸般冲了出来,去接应他们的将军,紧随在骑兵身后的大军拉开了数十道缝隙,从缝隙中,推出了数十架无比巨大沉重的战车,战车上摆放着同样巨大的弩箭——攻城弩!
在弩箭营的统领怒喝中,数十个步兵齐力拉开弓弦,粗如儿臂的利箭带着粉碎一切的凄厉风声呼啸而出。“轰”——第一箭就『射』中了城墙上的角楼,无与伦比的力量直接将角楼轰翻,无数碎砖断瓦砸下来,城墙上的朔军鬼哭狼嚎,躲之不及。
这才是最后的大杀器。楼誉一直将它们藏在铁盾之后,骑兵伤亡惨重时没有动,双方重箭对峙时没有动,步兵攻城时也没有动,直到此刻——
双方距离拉得足够近,他又一马当先地『射』杀朔军主帅,令对方军心崩溃之际,他终于把这些大杀器放了出来。这一放惊天地泣鬼神,一支支攻城弩箭挟带着惊人的力量,轰向焉吉城墙,所到之处人仰马翻,瓦碎砖裂,还有几支箭直冲城门而去,重重地扎在城门之上,将紧闭厚重的黄铜城门硬生生轰出一丝裂缝。
朴虎一死,朔军群龙无首,又遭遇对方攻城弩犀利无比的攻击,『乱』作一团。楼誉和前锋营的骑兵会合后,掉转马头,冲向城墙,步兵们也悍不畏死地抱着巨木继续冲了上去,在攻城弩的掩护下,对已经摇摇欲坠的城门发动最后的冲击。
又一轮浓黑『色』的箭,雨水般砸到了梁军阵地上。
“赵无极,快走!”刘征用破缺的刀砍翻一个朔军,回头大吼。
赵无极眼中满含热泪,却不肯擦一下,咬牙回头,一刀背拍在大红屁股上,吼道:“大红,冲出去!”
大红吃痛发狠,仰天长声嘶鸣,迈开长腿疯了一般往外冲。
双方已经杀疯了,黑云骑的将士一个接一个倒下,能战斗的人越来越少。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刘征从地上捡起一张弓,拔出箭,不顾一切地把自己暴『露』在敌人的刀刃下,拉开了弓,搭上了箭。几把刀向他砍来,他却不躲不避,只是目光如凝,瞄准了那个目标,硬生生扛下几刀,血流如注,手却如精钢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风毕行也在风雪之中看到了这个孤独霸气的身影,他眯了眯眼,搭箭上弓,瞄准了刘征。
拉满弓,放箭!两人几乎同时松开拉弦的手。
箭尖对箭尖,同样的锋锐势疾,风毕行瞳孔急缩,没有料到,对方竟然如此强悍,明明濒死还能『射』出这么犀利杀气的一箭。
刘征的箭“咻”的一声直中风毕行的咽喉,而风毕行的那一箭随即而至,他已不想再躲,也无力再躲。
扑哧一声,鲜血飞溅,那一箭正中他的胸口,在极大未歇的冲击力撞击下,他往后重重倒在冰冷的地上。战场的喧嚣渐渐淡去,耳边似乎响起了儿时母亲轻『吟』的童谣,吐出一口鲜血,他甚至还侧头看了眼身边的那些已经死亡的袍泽兄弟们,嘴角『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世子,对不起,刘征尽力了。”
“不!”弯弯的眼睛里似乎要流下血来,拼命挣扎着要跳下马。赵无极死死地将她摁在身前,怒吼道:“他们都死了,他们都已经死了。”
赵无极将她紧紧箍住,再不回头,发狠用刀背砸向大红屁股,大红吃痛,用足全力奔跑。
无数的马蹄声追踪而来,身后箭雨破空之声大响,弯弯只觉得那一瞬间耳朵似乎什么都听不见了,只余呼呼风声,无数利箭从自己的身侧耳畔头顶飞过,她本能地抓紧缰绳,将身体俯在马背上。
大红爆发出超出体能极限的速度,在雪中几乎御风滑行一般,野马王强悍无比的奔速,终于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我虽然不是正规军,虽然没受过专业训练,虽然野『性』难驯,但是追风,这个时候,我真的没有输给你。
风雪中,大红长声嘶鸣,无与伦比的狂傲霸气,嘶鸣声竟然压过了身后的马蹄声,震得无数朔军战马碎了胆子,软了蹄子。就这么慢了一瞬,大红已经又冲出几百米,跑出了对方重箭的『射』程。
这伤痕累累的两人一骑在漫天大雪中,不辨方向,不看道路,只是盲目不知疲惫地亡命狂奔。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出了多远,直到身后的追杀声和马蹄声渐渐减弱,完全消失。
“呜啊”大红终于哀鸣一声,前腿跪地,轰然翻倒,弯弯和赵无极被甩了出去,摔在雪地里,嘴里涌出一堆白沫,白沫里竟然还渗着血丝。这一路它狂飙猛跑,终于耗尽了体力。
弯弯悲叫一声,向大红爬去,抱起了它的头,这才发现它的屁股上深『插』着数支利箭,后腿被血染红。“大红,大红……快起来,你快起来。”弯弯拼命哭叫,嗓子里发出哀嚎。
大红晶莹的大眼睛瞅着弯弯,大头在她怀里蹭了蹭,确认小主人没有大碍,终于慢慢闭上了琉璃般透明的大眼。
弯弯心中已经感觉不到痛楚,抱着大红麻木地看向赵无极,这才发现赵无极依然一动不动躺在雪地里,心知不对,急忙放下大红,爬了过去。待到跟前她才看到,赵无极背上『插』着数支铁箭,其中一支穿过破损的盔甲,透胸而过,只在背上留下了半根翎『毛』。原来他一直把弯弯护在身前,竟是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朔军追命的箭雨。
赵无极的脸『色』铁青,进气少出气多,嘴边却带着丝心愿以偿的满足:“弯弯,两年前你在异迁崖下用黑石救了我一命,如今我把命还给你正合适,你不用不好意思。”
弯弯的呼吸停滞在胸膛里,双手颤抖得不能自抑,哆嗦道:“你怎么知道的?”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如同一团混杂不清的呜咽,可赵无极好像听懂了,『露』出个憨憨的笑容:“那天……我听到你在屋顶上吹笛子了……”
他喘了口气,又道:“笛声停,黑石至,那么难听的笛声,我一辈子也忘不掉。”
弯弯的眼泪终于滴了下来,如万箭穿心悲痛欲绝,只是拉着他道:“赵无极,我不和你抢兔子腿了,你别死啊!”
大团大团的黑血从赵无极的嘴里涌出,嘴角却牵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声若游丝:“我还知道……你是女子……弯弯,别怪世子……”
一句话还没说完,赵无极的气息已断,再无声息。
弯弯麻木地呆了半晌,方才轻轻抹下赵无极依然强睁着的眼皮,脑海里都是那句话:“别怪世子……别怪世子……”她笑了,笑声如血『液』被凝固住一般的艰涩寒冷,嘶哑的声音在寒风夜雪中,说不出的凄惨悲怆。
雪夹着冰雹子打了下来,似乎老天也不忍见这一幕,落下了泪。虚空黑暗的雪花深处,一支铁箭『露』出了尖利的箭头,瞄准了她。
“嗖”破空声响,弯弯的胸前绽开了一朵血花,她愕然看着胸口的铁箭,不敢相信似的,颓然倒下……
雪还在下,暮『色』苍茫深沉,月亮隐没在乌云之后不见一点儿银光。
异迁崖上再也听不到那荒腔走板的笛声,看不到那个志得意满、眉眼弯弯的姑娘。
曾经喧嚣如铁水沸腾的战场沉寂如死,空旷的原野只听风声寂寥,天空中有孤鹰掠过,发出悲泣般的哀鸣。
第54章 东风寒(1)()
不能发泄的情绪,不能『裸』『露』的伤口,不可治愈的伤痛,都深深藏在心底,世上有一种悲伤,叫作欲哭无泪。
雪海茫茫,楼誉站在焉吉城外的高岗上,积雪满肩,一动不动看着沙湾方向。大战之后,他从尸山血海中翻滚出来,连染血的战衣都来不及换下,就一直站在这里等,似乎感觉不到冷,不吃不喝,只是固执地站在那里,沉默地望着远方。焉吉攻下了,驰援沙湾的人却还没有回来,连一兵一卒都不见影踪。
楼誉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兆,以宋叔及那五千精骑的实力,足以击败两倍于自己的兵力,怎么会在一场不大的驰援战斗中耽搁那么长的时间?
已经往沙湾派了两批斥候去打探消息,楼誉心急如焚,身为主帅,却不能扔下大军自己跑到沙湾去,只得一直站在这里等着,已经等了一天一夜。
侯行践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那个几乎化作石头钉在高岗上的人影,虎目含泪,拳头紧握,忽然往前急行了两步,却又硬生生顿住脚步,停得太过生硬,以至于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楼誉听得身后动静,也不回头,依然凝视远方,问道:“老七,派往沙湾的斥候怎么还没回来?”
侯行践深吸口气,胡『乱』抹去眼角的泪,定定心神,方才答道:“回来了。”
楼誉一愣,霍然转身:“我一直站在这里,斥候回来了我怎么会不知道?”
侯行践心中凄凉寒冷如异迁崖上数年不化的冰,嘴角却扯开一抹笑意,走上前去,随意道:“那几个臭小子胆大包天,为了赶时间抄了小路,那条路上遍布朔军,世子你说说看,这样的兵该不该罚?”
楼誉此时没有心思考虑该不该处罚这几个斥候,焦急问道:“怎么样,宋叔他们情况如何?”
侯行践呵呵笑道:“有宋将军带队你还担心什么,那边的朔军哪里是五千黑云精骑的对手,在我们苦打焉吉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驰援成功,救出了被围的后勤军,太子令他们就地随军东移,现在正跟着公孙明的左路军往凤台赶呢。”
“随公孙明去凤台了?”楼誉眼光犀利如快刀,薄唇微抿道,“太子手令在哪里?他不可能招呼都不打就调我的兵。”
在楼誉的眼光下,侯行践只觉得身上仿若有山重压:“太子是有手令到,当时大战刚歇,你在布置城防,我便接了。”侯行践一句话说得简单平淡,身后那只手却暗暗用力,将手心里的那个纸团捏得更紧。
“手令拿来我看。”
“我弄丢了。”侯行践单膝跪下,大声道,“侯行践鲁莽不慎,误失太子手令,请世子降罪。”
你刚刚跟我出生入死打下焉吉,连『性』命都不顾,丢了个手令又算什么,降个大头鬼的罪。楼誉深深凝视侯行践,道:“你起来,你知道我不会因为这个治你的罪。但是老七,你有事情瞒着我,是什么?”
世子聪慧精明近妖,什么都瞒不住他。侯行践站起来,表情犹豫挣扎,沉默片刻,方才慢慢苦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世子,沙湾之战其实打得并不太顺利,宋将军……受了重伤,但无碍『性』命,此时已回到后备军中疗伤,沙湾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