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秋雨-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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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家一众站作两列,安安静静的等待岳家老爷回府。子桑就站在石良的身旁,将双手『插』在暖袖里,望着远处一片汹涌的林海发呆。头顶上方两只巨大的红灯笼在风中吱吱呀呀的摇曳着,灯笼尾部飘扬的流苏带在的干净的浅青『色』方砖下拖出长长的影子。没过多久,暗红『色』的天空开始飘起了小粒的白絮。纷纷扬扬地落于大门前的三层石阶上。
“下雪了。”
子桑抬起平视的视线,望着上空掺白的空气,喃喃自语。她从暖袖了抽出温热的手,向外张开,任由菱形的白『色』花瓣降落于她的微张的手心,一点点的融化。
这时的远处,白茫茫的坡地下,驶来一辆印有岳家家纹的马车,石良看了一眼身旁正在发呆的子桑,拍了怕身上积落的些许雪花,走下阶梯,上前迎接。
从车里下来的男人,穿着黑『色』的斗篷,又高又瘦,子桑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见他站在青石道上捂着手帕边咳嗽边与石良说话,岳家的家仆开始走马灯花地将车里的行李搬入前厅,马车不一会而就被驾走了。子桑不知道该不该下去,但站在雪中的两个人很快就上来了。
这是子桑第一次看清她的丈夫岳梓,那个男人走上台阶,在她的身旁走过的时候稍微停住了脚步,然后侧过来冷冷地看着她。子桑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与十年前相比,他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岁月在他的脸上添了几份沧桑,岳梓还是老样子,浑身被斗篷遮得严实,脸『色』苍白无力,单薄的唇也没有丝毫血『色』,耳际的几丝黑发拂过尖瘦的下颚,那里太过干净,没有胡须生长过的痕迹,这让他的脸部的轮廓显得过于柔弱,但粗挺的剑眉还有冰冷的瑞凤眼却使人无法觉得此人柔和,他身上有一种冷淡的魄力,让人无法靠近。这时子桑才发现身旁的石良居然与岳梓有几分相似,只是石良没有岳梓这般冷清。
她低头稍稍行了礼,眼前的这个男人也没说什么背起手直径走向前厅,飞扬的斗篷在在子桑的身旁卷起了一阵清风,子桑闻道了一顿若有若无的胭脂水粉的味道,待她反应过来这股轻薄的香味到底源于何处时,老爷已经走远了,身后的莲儿小声的问道夫人是否该进屋了,子桑才急忙点头,随着莲儿一同走向前厅。
在前厅饭桌上,两人相对无言,岳梓自顾着吃饭,而子桑则低头局促着吃着碗里的白米饭,食之无味,面前的几盘丰盛的菜肴她都没有夹过筷子,只是看着饭桌对面那只拿着筷子的修长透白的手发呆,那一只像病人的手。
“明日大年三十,随我去三叔家过年。”
岳梓倒是开口了,只有一句话。不是询问而是命令,子桑不知道岳梓得久病得纤弱的嗓子是如何说出如此强硬的话语,让人莫名觉得害怕。
“嗯。”
子桑轻声的答应了,依旧没敢没抬头,直到晚饭结束。
那天晚上,岳梓仍然没回房,听莲儿说,老爷好像又出去了。
子桑不由得又松了口气,但这一次,她莫名的有些失落。
大年三十的下午,石良领着她坐上了府门前停着的一辆马车,子桑认出那辆车昨天傍晚似乎来过,果不其然,当她登上马车,她发现岳梓坐着里面。侧着头,撩起车里帘帐望着窗外白茫茫的雪景出神,也没理会子桑,子桑只是象征『性』的说声老爷好便在岳梓的斜对面坐下,她坐在离了离老爷最远的位置,因为子桑还是不敢靠近他。不过还好,马车朝城区驶去。一路上岳梓只是靠在墙板上闭目养神,半句话也没说,看他的样子似乎很是疲倦,还时不时捂起绣帕轻声咳嗽。
在马车里有段时间,子桑曾悄悄抬起头,暗暗观察车里岳梓的模样,她是好奇,因为在岳梓面前她总是没有勇气抬起头来。子桑觉得岳梓闭上眼睛,没有表情的样子比他睁开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好太多了。平日绷紧的脸也变得柔和许多,皮肤虽然依旧是惨白『色』,但少了太多威严,身上也没了压迫感,只剩下生人勿近的清冷,可看着岳梓冷峻而柔弱的脸,子桑竟然察觉到几丝不知缘由的安心。
岳三叔岳崇光住在岳家在城东曾经的旧宅了,岳家的祠堂也还在哪儿,相比岳梓在远郊冷冷清清的新宅,这位于闹市的旧宅实在欢腾太多。
旧宅高墙已经掉下不少石膏块,墙角处坑坑洼洼的,像是多年不曾修缮过,门前的石狮子也因年岁的关系发了黑,种种迹象都表明了岳家这些旁支的衰落。但这里依旧是城里的大家,岳家老爷到的时候,大门前杂技班正在舞龙舞狮,敲锣打鼓,青铜大门的一旁还架着一副高梯,上面盘绕着长龙般的大红炮竹。子桑从马车的窗外向外望去的时候,看见岳三叔府上众人正站在门前,像是等候多时了。岳三叔见岳老爷的马车一道,便令人点燃了高梯上的炮竹,岳家旧宅的上空顿时燃起沸腾的爆裂声,将杂技班子的高声吆喝和锣鼓震天硬生生压盖住,围观的百姓虽纷纷捂起了耳朵,喜气洋洋地仰着头望着上空弥漫开来的浓烈的烟雾和满天飞舞的紫红『色』雪花手舞足蹈。
第六章()
“嗯?”
岳梓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又微微动了动手指。
子桑张了张口,悄悄在身后擦了擦湿热的手,犹豫着将『潮』湿的手放在那依旧冰冷的手掌上。
“岳梓,你可算来了,府里可是恭候多时了。哟,这可是咱家的大少『奶』『奶』,标致的美人儿,岳梓,你挑人的眼光不错呀!”
岳崇光倒不生疏,把岳梓的名字叫得格外亲切,边恭维边多看了子桑两眼,子桑有些不自在,便把头低下了。
“别杵在这了,快进去给老爷上柱香吧。”
岳梓微微扬起嘴角,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和以往一样冰冷,他点点头随着岳三叔一起走进旧宅的大门,朝岳家祠堂走去。
祠堂位于正堂后院的一座老屋子的里,绕过正堂,经过一道青砖铺就的中庭小道,抬头便可上方狭长的天井能看到不远处祠堂飘来香火一阵阵冗长的白烟气。
祠堂的大门正对着正堂的方向,中间隔着的中庭有一块从地面深挖的长方形水塘,水塘的四面的方砖早已生满厚重的青苔,塘水中央浮着一两朵残败的荷叶,宽大的荷叶边萎缩枯卷,夏日荷花的花瓣就横尸在池心上,因为长时间的浸泡而发黑发烂。塘里的水碧绿到有些发黑,依稀能看见几只鲤鱼摇晃尾巴的影子。因为这池塘水的缘故,使得中庭常年阴冷『潮』湿。
走过中庭,需上八层台阶才能到达岳家祠堂,祠堂门坎的石条又高又厚,被岁月磨出了光泽但也失去了平整,祠堂厅门的两侧砌墙上有两处人工凿出的小洞,,里面『插』满了一柱柱新旧的高香,旧的香柱早已烧尽,徒留下一根根朱红『色』细木条,退了颜『色』杂『乱』的交叉在一起,也没人把这些无用的东西收拾去。新的还在倾吐的着一团团白『色』的气体,浓重的烟雾就是从这里浮送到中庭上方的。
祠堂的门坎实在太高,子桑身上的华服又太过繁琐,跨不过去,她杵在堂外不知如何是好,好在进入祠堂的岳梓发现子桑没有跟上来,便转身回去,站在石坎边上将子桑扶进来。子桑感激的抬头想说声谢谢,谁知岳梓也没看她,很快转身离开,子桑刚要开口的话就这样卡在喉咙里,脸瞬间就红透了。
祠堂里烟雾缭绕,正前方的硕大的匾额上,书写着宗祠两大金字。下方宽大的祭坛上由高至低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岳家列祖列宗的灵位木牌,祭坛两侧是从屋顶横梁上垂下的青绿土黄相间的符条联对,两侧的镶墙侧架上摆在泥金,嵌磁的佛像,或是站立,或是打坐,或是侧卧。
岳梓接过岳三叔手里的香柱,跪在青砖的圆垫上连磕九头后站起走进祭坛,把香分别『插』进几只金炉里,又回到原位拜了拜,低头闭眼喃喃地在祈告些什么。
子桑就站在岳梓的附近,抬头望着祠堂大门上方的石墙两侧的一些扇状凿洞发呆,午后的太阳光线通过洞口从四方院落的高墙外倾泻而入,在昏暗的厅堂上层形成一串串斜长的光束,金黄『色』的光没有丝毫威慑力,只能勉强将昏暗的祠堂照得半亮,但能清晰地看见上空飞舞的细小尘埃还有缭绕的香火烟雾,就像困在这闭塞的高屋院落里的百年的魂魄,终日游走穿行在粗壮的屋梁上方。
岳梓没有让子桑祭拜,只是让她在祭坛下帮忙烧了些纸钱,后来子桑才知道岳家的祠堂一般只让男丁进出,女眷只能在靠近祠堂的中庭里祭拜。
岳家的年夜家宴照例在正堂的大厅里举行,似乎是因为岳梓的缘故,这一年岳家的旁支聚得格外齐全。
几家岳家的孩童对大人的宴席不感兴趣,在夜宴途中边偷藏着响炮跑到正堂后院的水塘边上去炸鱼了,一连串铃铛般的稚嫩笑声从子桑耳边溜过,她一转头,看见几个穿着喜红『色』棉服的小男孩嘻嘻哈哈的捂着鼓囊囊的肚子,从她身边掠过。没过多久,不知哪家的女眷惊慌失措的也跟着赶紧跑去了后堂。这时一只纤细的手伸过来,子桑一惊赶紧回过神来,见岳梓正夹着一块鱼肉送至她的碗里。
“快吃。”
他轻声说道。
“哟,咱们的岳家老爷这护妻爱妻可是要紧得很啊,大家可都跟着学学啊!”
岳三叔在饭桌上又开始嬉皮笑脸地奉承,那样子真是高兴的不得了,就好像岳梓护着的不是别人而是他的糟糠之妻似的,周人也开始跟着随声附和,岳梓也只是笑了笑拿起酒杯安静地喝起酒。子桑脸却又红了,习惯『性』地低下了头。子桑的不自在不是因为这是岳梓今天在饭桌上第三次为她夹菜,而是因为岳崇光的那句谄媚的夸赞。
宴席的燥热和喧闹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借着席间,岳家亲戚开始轮番为岳梓敬酒的机会,子桑悄然离席,想找一间茅厕,问问旧宅的家仆,有人告诉她地方在前厅外廊庑的左侧。那人又问是否需要指路,子桑摇头道谢,便走出正堂,按照那人所说的方向,漫步而去。
离正堂越远,宴席猜拳,敬酒,大笑,拍桌,聊天的喧闹的声音也愈加模糊,直至她找到了茅厕,那头的声音也就基本听不见了。子桑这时却突然不想如厕了,她望了望四周寂静的庭院,静悄悄的找不到人踪,似乎旧宅的家仆也大都跟着去前厅凑热闹,子桑不禁松了一口气,她想再往深处走了走,因为她此时心头分外杂『乱』,想找个彻底无人的地儿好好静一静。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炮竹碎片铺盖的廊庑,到达侧院,子桑看到那里有一小片昏暗的假山水池,池旁边立着一柱长明灯,附近便是一处石凳石桌,还算亮堂,她打算过去,不过很快前方不知从何处冒出一名家仆,没有打灯,直径朝子桑走过了,她也没在意,直到与那人相撞,子桑才回过神来,黑暗中她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见那人低着头赔罪后匆匆消失于灯火通明的正堂那端。
子桑转身看着那位不知名的家仆远去不见踪迹,握了握『潮』湿的双手,走到石凳边上坐下,她定了定神四处望了望,确定四下无人,才悄然打开一直紧握的手心,那里躺着一团刚刚�